「沒有人登錄是什麼意思？」席北崧挑眉問道：「整個系統都被關閉了嗎？」
江煜還沒說話，他身邊的黑髮青年就開口了：「只有管理系統才需要管理員的登錄，而剩下的，比如能源，通風，門禁這些子系統，只有在修改許可權的時候，才需要管理員登錄，正常情況下，在系統內部只會留下維護信息，而不是登錄信息。」
對於他如此專業的講解，坐在椅子上的Omega點頭給予了肯定：「京墨說得對，沒人登錄系統只代表著，從他最後一次登錄之後，整個基地就再也沒有管理員了。」
一邊說著，江煜一邊將滑鼠滾輪快速往上滾，隨後敲擊了幾下鍵盤之後，指著屏幕轉頭對幾人說道：「他第一次登錄系統的時間，是在4021年。」
那張照片拍攝時間的前三年。
屏幕上，那條記錄的內容極其簡短。
除了一個時間之外，林昭這個名字的後面並沒有跟隨任何的管理頭銜。
「方舟管理系統？」秦燁掃過屏幕邊緣，在寫著系統版本的那一欄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低頭看向弟弟，問道：「能調出系統版本更新信息嗎？」
「可以。」江煜應了一聲，隨後迅速的動了起來。
期間，京墨一直在他身後，適時的給予一些建議，很快，整個系統更新日誌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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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顯示，林昭第一次登錄時的系統版本號為「方舟管理系統3.5.2」。
而在他登錄之後第三天，系統版本更新到了3.5.3，更新人為林昭。
繼續往後翻，版本號一直在更新，最後停留在了3.8.7，這是「方舟」這個名字最後一次出現在系統更新日誌里。
在這次更新之後，是大概一個月的空白期。
直到公元4023年年末，系統版本號被正式更名為：「火種計劃核心管理系統。」
江煜又點開了那條操作日誌，發現上面有一行標註。
「更新內容：功能模塊重構。操作人：林昭。」
接下來還有一些斷斷續續的更新，一直持續到了4027年年初。
「所以，接我們過來的電梯，才會說『即將前往艦橋』。」看完整個系統更新日誌之後，穆容試圖還原整個時間線：「因為這個系統，或者說這個基地，最開始的名字，叫做方舟。」
諾亞方舟，是神話傳說中，在神明滅世之前，保存每一個的生靈延續希望的地方。
如果說，人類文明也有這麼一個地方，那麼最合適的命名的確是方舟。
「按照我們之前，在地下五層發現的礦物標本上的時間，這座基地，應該是在滅世之星撞擊的前後建立的。」秦燁盯著屏幕，試圖順著幾個人的思路，把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他們為這個計劃，起名叫做方舟，目的是保存人類的文明。」
「只不過後來人類進入了一千多年的黑暗時期，這些地下設施因為一些原因，並沒有被啟用，直到這個基地迎來了它最嚴厲的父親。」
「在林昭接手之後，用兩年多的時間，把整套方舟系統重新架構了一遍。」Alpha指著更新日誌上面的幾個節點說道：「從底層功能模塊到用戶許可權分級，全部是他一個人改的。」
「所以，系統才叫他總架構師，而不是管理員。」京墨最後做出了總結：「因為他的確是在老的系統上面，架構出了新的現存的系統。」
這一刻，通過這些日誌，林昭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已經不再是一個歷史課本里的符號。
而是一個在人類文明陷入絕境時，在黑暗中，獨自搭建避難所，來保存火種的，孤獨的天才。
那麼，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呢？
江煜重新打開了操作日誌，順著時間線往下翻，他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乎出現了殘影，隨著鍵盤清脆的聲音，屏幕上出現了林昭完整的操作日誌。
透過這些記錄，他們彷佛看到了那個後來建立的帝國的人，在這個基地內所有的喜怒哀樂。
在4024年年末的時候，操作記錄的內容開始改變，不再是功能更新和許可權調整，而是大量的查閱記錄和通訊記錄。
林昭開始頻繁地打開物資清單，反覆查看同一個分類——基因種子庫核心庫。
他在公元4025年2月，向北方十二號基地發出了第一條詢問通訊，內容只有一行系統自動生成的摘要。
「請求確認核心種子庫保存狀態。」
而系統顯示，對方未應答。
第二天，他又發了一條。
同樣的收件方，同樣的內容，同樣的系統自動生成結果：對方未應答。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江煜的滑鼠滾輪轉得越來越慢，屏幕上那些「已發送，未收到應答」的紅色標註越來越密，頻率也從每隔幾天一條變成每天一條，最後來到了每天四五條，甚至更多。
林昭在反覆嘗試，換了不同的通訊時段，換了不同的請求格式，甚至嘗試過發送測試信號來判斷對方到底是設備故障還是主動沉默。
然而所有的回覆都一樣——未應答。
這個動作他持續了將近一年，留下了將近兩千百條的通訊記錄，卻全部石沉大海。
最後一條發送記錄的時間是公元年1月，在那條記錄後面，林昭沒有再繼續嘗試。
他在最下方，親手寫下了備註欄里的那句話——「已確認，無法搶救。」
從那天起，核心種子庫再也沒有出現在通訊記錄里。
所有人都沉默著，江煜將滑鼠滾輪往下滾，屏幕上的日誌繼續更新。
視線內出現了另一組通訊記錄——北方八號基地。
在公元4025年到4026年之間，林昭和八號基地之間的通訊一直是正常的。
通訊內容包括數據交換，狀態確認以及人員聯絡，這些條目之間的時間間隔非常規律。然後在4026年的某一天，發出去的信號再也沒有收到回復。
下一條記錄是第二天，同樣是發送失敗。
再下一條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半個月之後，林昭標記了一條備註：「北方八號基地，於公元4026年4月失聯，原因未知。」
在這之後，地質鑽探樣本庫再也沒有任何更新記錄。
類似的記錄不止八號基地，江煜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每翻過一段，就有一個基地的名字從綠色變成了紅色。到公元4027年初，所有外部基地中仍在定期聯絡的，只剩下一個。
北方一號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