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蹲在那個白色金屬架子前，已經看了快六分鐘了。
他沒有貿然上手——在這種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設備面前，任何一次魯莽的操作都可能觸發不可逆的後果。
但光靠目測，他能得到的信息也不多。
架子的外殼是某種輕質合金，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或編號，和周圍那些貼滿標籤牌的金屬櫃完全不像出自同一套工業體系。
凹槽里嵌著的那根光纖極細，直徑大概只有標準通訊光纖的三分之一，材質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末端搭在地上，以五分鐘一次的頻率閃著光。
這也是為什麼雪棠當時說的不是它在閃，而是閃了一下。
「這不是這個基地原裝的設備。」最終，Omega做出了判斷，他抬頭看向圍在身邊的幾個人，指著金屬架說道：「做工太粗糙了，外殼的接縫處理和凹槽的切割精度跟別說跟這個檔案館了，就算比起我們現在的軍工產品，也差了一個量級。但光纖本身的技術含量很高——這種細度我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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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柜子是後來的人帶進來的？」席北崧靠在旁邊的金屬柜上，雙手抱胸，「那光纖呢？這所檔案室自帶的？」
「很可能，這種規模的研究基地，一半都會設計冗餘的部分，光纖作為材料，有備用的也不稀奇。」江煜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從背包側袋裡翻出一根轉接線。
他把轉接線的一端插進手機的介面，另一端湊近架子側面的凹槽，對著光纖的接頭比了比，發現並不太匹配。
Omega皺著眉頭，又從背包里摸出一個小型的多功能介面轉換器，試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了一個勉強能卡住的組合。
江煜迅速操作，繞開幾個防火牆以後，終於進入了系統。
手機發出「叮——」地一聲，隨後屏幕亮了起來。
一個警告窗彈了出來，上面是一條陵疆古語。
Omega皺著眉頭，把屏幕上的文字念了出來：「數據傳輸中斷，是否繼續傳輸？」
「已傳輸數據量：47%」
「中斷？」穆容率先反應過來，疑惑地問道，「正常中斷不會彈警告窗吧？」
「對。」江煜點了點頭盯著屏幕，手指懸在「繼續」和「取消」兩個選項之間沒有立刻按下去，「如果是主動停止傳輸，系統不會保留這個斷點。」
「這個提示更像是意外斷開的，一般來說，只有斷電和拔線，不管當初在傳什麼，應該是在傳了將近一半的時候被打斷了」
「繼續傳輸會怎麼樣？」秦燁問了另一個問題。
「不知道。」江煜搖了搖頭如實回答，「我不知道它傳輸完成之後會觸發什麼，也不確定那百分之四十七的數據是什麼內容，有的系統會有異地容災，有的系統會直接啟動警告程序。」
少年的目光迅速地掃過房間，說道：「以這個基地的環境，我覺得它的警告程序絕對不止響兩聲鈴，兩個光。」
幾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在最初的控制室里，京墨按下某個按鈕的瞬間，那些從各個角落冒出來的武器槍口。
秦燁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決定吧。」
他相信自己的弟弟。
江煜沉默了兩秒，按下了繼續。
屏幕上的警告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的進度條。
進度條下方沒有預估時間，沒有數據量標註，只有一串在不斷跳動的數字，從47%開始，緩慢地往上漲。
江煜把手機放在膝蓋旁邊，讓進度條繼續跑著，自己側頭去看架子凹槽里那根還在發光的光纖，光纖的另一端消失在檔案館深處的牆根下，穿過那條極細的縫隙隱入牆體。
如果這個架子是傳輸中斷的那一端，那另一端連著什麼？
當年那個在傳輸時被打算的，又是什麼人？被打斷的原因又會是什麼呢？
就在幾人的等待中，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二。
然後停住了。
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任何警告彈窗，屏幕上的進度條就這麼定格在那裡，既不繼續增長也不報錯，像是這百分之六十二之後的數據根本就不存在。
江煜等了將近一分鐘，又檢查了一遍介面的連接狀態，確認不是物理接觸的問題之後，把結論告訴了眾人
「應該是內存的問題。」
像是回應他的話，手機上隨即彈出一個窗口，上面寫著：「存儲空間不足，傳輸已中斷。」
Omega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屏幕上那個彈窗，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白色金屬架子，嘴巴張開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的手機內存滿了。」
穆容站在他身後，挑了挑眉，因為職業和身份的關係，兩個人的手機都是特製的。
「我的手機內存是特製的……」江煜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幾個人解釋：「來之前我還清理過，正常來說，裡面應該還有幾個T的內存才對，這東西里到底裝了多少資料？」
這只是一個架子。
不是伺服器，不是磁碟陣列，不是他們在平時在研究院裡看到的任何大型儲存設備。
一個被隨手靠在金屬柜上的攜帶型終端，裡面塞了超過他特製手機總容量幾十倍的數據。
「你們說，建造這個基地的人，會不會給把這些材料……」席北崧靠在柜子上，抬手指了指身邊一排排高大沉默的金屬架，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都弄了電子檔？」
Alpha的聲音不大，但讓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如果席北崧的猜測是對的，那他們剛剛連接的就是一座龐大的電子圖書館。
秦燁蹲下身，順著光纖的方向在架子上摸索，最後摸到了牆後的一條縫隙。
很窄，不到兩毫米，但邊緣整齊得像是被精密工具切割出來的。
他站起來，沿著這面牆走了一段，發現這堵牆和檔案館的其他牆壁不一樣——它不是和地板澆築在一起的，牆根處有一條極細微的接縫，
秦燁收回目光，轉頭對幾人說道：「這裡面還有一個空間。」
「在附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