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每一種可能

  江煜的耳根微微發紅,那是後知後覺的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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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於在實驗台上面對精密儀器和數據流的少年,張了張嘴,停頓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當時在試著接入系統繞過防火牆,京墨幫我繞開了前期的低級許可權驗證,我正要用手機直接接上核心介面的時候,數據線外面的膠皮碎了,介面也裂了,我就讓容容幫我照了一下……」

  「對,我一手拿著阿煜的手機,一手給他照明。」穆容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那個裂口就在他右手無名指的下面。」

  「嗯。」江煜點了點頭,他一邊說一邊舉起自己的右手比劃了一下位置,然後繼續道:「等我搞定了介面準備把手抽出來的時候,不小心被基因識別器里的取樣針劃了一下。就是普通地被針劃破皮的那種,血珠都沒滲出來多少。」

  他一邊回想,一邊儘量把事情說得清楚,想要以此打消同伴的疑慮:「只是破了最外面那層皮,血珠都只有針尖那麼大,理論上來說,那根本不夠完成一次標準的基因測序分析,但是……」

  「你是說,你根本沒把血滴進採集器里,只是被針劃了一下,它就認定你了?」席北崧聞言,挑了挑眉,看向了皺著眉頭的秦燁。

  「對。」江煜點頭,語氣坦然,「我也很懵。」

  說完,出於科研人員的本能,他又補充道:「我覺得可能有幾種可能。」

  「一是系統故障,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這種運行了幾百年的設備,採樣模塊的靈敏度閾值可能出現漂移,程序在長期待機狀態下也可能產生邏輯錯誤。」

  「但是這種可能性很小。」他的話音剛落,穆容就接了上去:「京墨剛剛檢測的時候,被系統拒絕,你不小心劃破了皮,就被認定了,我覺得不是系統的問題。」

  江煜點了點頭,同意他的看法:「我基本同意,還有一種是基因相似度誤判。」

  「幾百年前的基因測序技術,精度和演算法邏輯可能和現代的不完全一致。如果當初錄入『總架構師』基因樣本的時候,採樣量本身就很小,或者樣本在長期保存過程中發生了部分降解,系統在比對的時候就可能把某些有家族特徵的相似基因片段,誤判為完全匹配。」

  Omega的語氣漸漸平穩下來,沒有了那種想要撇清干係的迫切,像是在實驗室里和同事開組會。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這種情況的前提是,我和那位『總架構師』之間確實存在某種基因層面的關聯。概率有多大,不好說——在沒有拿到那位『總架構師』的完整基因序列和我自己的測序數據進行比對之前,這只是眾多可能性之一。」

  這個解釋和之前京墨被系統拒絕的事實並不矛盾。

  如果四百多年前那位總架構師的基因樣本因為時間太久而發生了部分降解,或者系統在長期待機中把基因匹配的容忍度調高到了異常水平,那麼江煜在「樣本量極小+相似度高」的雙重條件下被誤判為許可權持有者,在理論上是成立的。

  「第三個可能,是資料庫本身的許可權分級出了問題。」穆容接過話頭,手指無意識地推了推鼻樑——這是他在實驗室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哪怕今天沒戴眼鏡也改不掉,「我剛才就在想,一個完整的生物識別安防系統,應該包括採樣層、測序層、比對層和許可權分配層。如果比對層和許可權分配層之間的邏輯介面在長期待機中發生了錯誤,它可能在收到一個不完整的測序結果之後,沒有走完完整的校驗流程就直接跳到了許可權分配層,然後從資料庫里隨機匹配了一個最高許可權——而這個許可權剛好是『總架構師』。」

  「對,和我想的差不多。」江煜點頭,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明顯是在討論中被激發了興致,「簡單來說就是,系統在收到我的微量血液樣本之後,沒有按正常流程完成全序列測序和多重校驗,而是在某個環節走了捷徑,直接調用了資料庫里預設的某個許可權模板。這種捷徑在正常情況下是不會被觸發的,但如果系統本身的容錯機制在長期運行中被磨損——」

  「那它就變成了一個定時炸彈。」穆容接上,「誰碰誰觸發。」

  兩個Omega你一言我一語,語速越來越快,術語越來越多,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正站在一個四百多年前的地下基地里,身後還有蟲族在追。

  席北崧聽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大概只聽懂了三分之一,於是乾脆放棄了,回頭對秦燁挑了挑眉。

  燁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斷。

  但京墨聽懂了。

  他一直在聽。

  黑髮的Omega沒有插話,也沒有改變自己的站位——他仍然走在雪棠身邊,手指搭在弟弟的手腕上,步伐平穩。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京墨開口,加入了討論:「我們知道,相對於Alpha來說,Omega是能夠穩定遺傳的,如果說,當初最高許可權定位的他身上特有的DNA片段,且這個片段穩定遺傳到了你身上的話,也能達成同樣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穆容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對。」京墨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證明,那位總架構師是阿煜的祖先,或者至少……」

  「你們擁有同一個祖先。」

  京墨說完,垂下眼睫,搭在雪棠手腕上的手指微微鬆了一點力道。

  「這可太刺激了。」席北崧看著三個學霸Omega皺著眉頭苦思冥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在江煜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恰到好處地夠上一個長兄式的親昵:「行了別想了,到時候讓科研所進來看看就知道了,也說不定真是運氣好呢?」

  「運氣好的話。」雪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白髮的Omega從京墨的身側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江煜說:「阿煜的手背就不用被劃破了呀。他不是最不喜歡打針嗎?上次體檢抽血他還抓著林應璟的手不放呢,我都看見了。」

  「那不一樣!體檢抽血是用針抽,好大一根!這個只是劃破皮」雖然喊雪棠一聲嫂子,但始終覺得自己比他成熟,想要當哥哥的江煜臉一下子就紅了:「而且棠棠你能不能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個!」

  穆容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原本緊繃的氣氛便像是被戳了個小口子的氣球,壓力在不知不覺間泄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