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從Alpha的懷裡起身,乖巧安靜地站在一邊,卻沒有走開——席北崧抓著他的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當然也沒有起身,只是側著身子,轉頭看著朝這邊走過來的秦燁,伸出另一隻手,點了點面前的電腦屏幕,說道:「連不上內線了。」
和民用的通訊設施不同,軍用設施出於保密和安全的需求,往往會使用更加隱蔽和穩定的地下光纜。
雖然造價和維護的成本要高許多,但是卻物有所值——尤其是遇到像現在這樣的,民用和公共通訊系統因為某些原因中斷之後。
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連接著整個帝國軍部的內線光纜就變得十分重要。
雲不器將中繼站的坐標給出來,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們有個更穩妥的安全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方便他們第一時間使用內部光纜報告情況。
在蟲潮大舉進犯的時候,通訊基站的修復優先順序自然會降低,哪怕是身為北疆少尊主的雲不器,也不會讓工作人員冒著生命危險來做這種事情。
好在,軍用的內線並不以這些為基礎。
雖然秦燁已經在一個星期之前提交了從北部聯合戰區離職的申請,但是在批覆沒有下來之前,他還是擁有北方聯合戰區的上校軍銜以及相應的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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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雲不器並不擔心他無法打開或者使用這個中繼站中的物資。
這一點,從剛剛門禁系統的播報中就能看出來。
「我看看。」秦燁走到桌子面前,低頭擺弄了一下旁邊的滑鼠和鍵盤,隨後將手指伸向鍵盤邊上的指紋識別器。
「嘀嘀——」
機器識別的聲音傳來,很快電腦屏幕上就出現了之前席北崧看到過的,同樣的畫面。
原來不是保密的級別不高,無法連進內網,而是真的內網斷了。
可是,按理來說,門禁系統也是和軍部的內網連接的,如果中繼站的電腦連不進軍部的內網,那門禁系統是怎麼開啟的?
當時他們開門是用的秦燁的許可權,門禁系統的語音播報也給出了反饋,那是從軍部後台實時調取的資料——一個中繼站不可能存儲全帝國所有軍人的資料和指紋。
無論是從數據安全還是風險控制的角度來說,都不可能。
異地容災這種最基礎的計算機數據管理軍部不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在同一個中繼站里,本應用著同一套系統的門禁和電腦,一個可以聯網,一個不行。
皺起眉頭,秦燁挪動滑鼠,將電腦關上,隨後直起身體,看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問他:「就等著嗎?」
等到通訊恢復,等到雲不器他們解決蟲潮,等到有人開門。
「京墨。」席北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頭看了身邊的Omega一眼,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拉著青年的手,把人按在椅子上,隨後指了指面前的電腦,交待道:「你來看看,問題在哪兒。」
他並沒有多餘的話去解釋什麼,他相信以京墨的能力和智商,完全能夠從自己和秦燁那隻字片語的交談里,明白自己交給他的任務。
京墨坐在椅子上,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Alpha,然後開始熟練的操作起了電腦。
「這裡面是什麼呀?」
就在這個時候,幾人的身後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秦燁回過頭,就看到雪棠站在房間通往走廊的門邊,正探頭往裡面看去。
「我去陪他看看。」看著Omega像個好奇的小動物一樣,秦燁笑了笑,跟身邊的席北崧交待了一句,就快步朝著少年走去:「裡面應該是庫房和休息室,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他知道幾個人從離開那個小鎮到現在,除了在森林裡吃了點小零食之外,就什麼都沒吃過,於是牽起Omega的手,按照之前在房間裡看到的,中繼站的平面圖,帶著少年找到了食物的儲存室。
考慮到實用性,儲存室里除了那些保質期一眼看不到頭的罐頭、能量棒和維生素藥片以外,最多的就是水了。
雪棠打開燈,興沖沖地跑進去,選了幾個自己喜歡吃的口味,像一陣風一樣抱著那些東西跑出去遞給了江煜和穆容。
然後又跑回來抓著Alpha的手問放藥的地方在哪裡。
「你受傷了?」秦燁聽到他這麼說,立刻停下腳步,把人拉進懷裡,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雖然在森林裡的時候,他就已經檢查過一次了,但是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搖了搖頭,Omega睜著漂亮的紫色眼睛說道:「沒有啊,不是我,是阿煜,他……」
少年的話還沒有說完,不遠處的走廊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雪棠從Alpha的懷裡探出頭去,就看到門口站著的穆容對他招了招手打招呼。
「我去給阿煜找點藥。」穆容說了一聲,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低下頭笑了笑,轉身去了另外一間藥品儲藏室。
和食品儲藏室那種粗獷的按堆擺放的風格不同,藥品儲藏室是完全的另一種風格。
從進門開始,一排排柜子整齊地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列印的半透明牌子上用黑色的噴墨分門別類地寫著藥物的分類,貼在柜子的右上角。
在房間的角落裡,還有幾台冰箱,深黑色的玻璃將裡面的藥品遮住,雪棠站在門邊,只能從穆容背影的縫隙里看到零星幾個字。
「Omega……製劑。」
這個時候的穆容已經脫掉了身上的那身白大褂,裡面穿著的一件簡單的白色滑雪外套,防風防水。
雪棠眨了眨眼睛,他一直覺得穆容是他們所有人裡面,最適合白色的人,剩下的人,哪怕是秦燁和小爸,穿白色都沒有那麼好看。
淺色頭髮的Omega動作很快地將裡面的一支藥劑拿出來,隨後又從邊上的柜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劑。
轉身的時候,他小小地「啊」了一聲,顯然是沒想到雪棠和秦燁會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怎麼了?」以為兩個人要拿藥,穆容拿著藥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問道:「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
「沒有。」雪棠搖了搖頭,目光還停在他手中的藥劑和注射器上。
「我們來看看你。」站在雪棠後面的秦燁說著,拉著Omega的手往後退了兩步,把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隨後解釋道:「這個地方,有點不對勁,還是不要分開行動比較好。」
尤其穆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Omega。
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穆容抬了抬手,向兩人展示了一下手裡的藥物,沿著走廊往前走:「阿煜的腺體不舒服,之前給他打了抑制劑,但是治標不治本。」
「這裡有Omega的腺體專用緩和劑,可以讓他恢復得快一點。」
穆容說完,又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不過,出去以後,還是要讓江叔叔再給他徹底檢查一下才行。」
說完這些,Omega停下腳步,在走廊門口的白色燈光下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兩個人。
他的聲音很小,說話的速度也很慢,像是在斟酌著什麼一樣,說道:「阿煜的情況非常特殊,我沒見過,一定要讓江叔叔親自給他檢查。」
「還有,這個製劑是用我的身份證刷的,記錄里也是我的名字。」
在關於Alpha和Omega的生物製劑上面,帝國是有著嚴格的管理制度的,軍部和醫院尤其是這樣,每一支的用途和來源,都有完全的溯源途徑。
它是哪天在哪個工廠的哪條生產線下來的,最後去了哪裡,由哪個醫生開的方子,用在了哪個病人身上,都會有記錄。
可是江煜的情況,顯然不適合出現在任何的官方的記錄里。
哪怕其實這些記錄,就像是河裡的砂礫一樣,大部分時候就是安靜的躺在那些數據匯成的河流底部,從來不會有人翻找。
但是穆容就是不放心。
萬一呢?
萬一有人真的去查呢?
萬一有人通過這個小小的記錄,真的察覺到了什麼呢?
他無法承受這個後果,江煜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來確保他不會有問題。
「我回頭會讓人找你補資料。」秦燁聽到他的話,想了想,說道:「不會讓記錄里留下你的名字。」
Omega如果莫名其妙的留下使用生物製劑的記錄,是非常麻煩的事情,對穆容不好。
「不……」穆容聞言,立刻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我知道你的意思。」秦燁打斷了他的話,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表情誠懇地說道:「謝謝。」
「但是這不合適。」Alpha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少年,又彎了一下眼睛,才抬起頭說道:「你一直很健康,突然出現這種記錄,反而更加奇怪。」
「那……」用誰的?
穆容下意識地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到了他懷裡的少年,難道秦燁想用雪棠的?!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隨後又立刻否認了這個想法,Alpha從來不是那種會讓人出去擋槍的性格,更別說讓雪棠去了。
「你們在說什麼?」站在秦燁身邊的Omega聽著兩人的對話,覺得有些雲裡霧裡的,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麼我都聽不懂。」
他的話讓高大俊美的Alpha笑了起來,抬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說:「你想要知道什麼?等下我告訴你。」
「哦。」聽到他這麼說,少年也就不鬧了,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出神。
他想起前段時間,雲不器開車來送東西,說那是秦燁給自己的禮物,但是他在給新來的戰術指揮官們上課,抽不出空來,所以讓人帶過來。
「你要是想他的話,我可以把你帶過去。」雲不器看著坐在偏廳的書桌邊,拿著那個盒子,扯一下包裝上的假花,又放開的小Omega,笑著說道。
那個時候秦燁剛剛決定要離開北部聯合戰區,回陵疆。
消息傳出去,負責戰術指揮系統的將軍立刻安排了那一場為期半個月的培訓,想要在秦燁離開之前,給新來的指揮官們上上強度,也算是留下點什麼。
「這是帝國近十幾年的以來最厲害的戰術指揮官,一定要把他壓箱底的東西榨出來,不能就讓他這麼走了。」那個將軍當時在會議室晃著手臂,說得慷慨激昂:「難得陵疆肯讓他們的少尊主出來服役,現在要走了,總要給戰區留點什麼。」
雲不器坐在會議室靠後門的位置,聽到這裡,勾起嘴角笑了笑。
的確,秦燁在戰術指揮上的才華,無愧於他頂級Alpha的智商以及陵疆少尊主的出身,將軍捨不得也正常,想要他把戰區里新一代的指揮官帶出來也很正常。
就是聽到這個消息,知道又要多和自己的Omega分開半個月的Alpha本人不太開心。
但是不開心,也沒辦法。
他是軍人,軍人就要服從命令。
所以只能托好友把他準備的禮物給少年送過去。
集訓是全封閉的,秦燁出不來,但是作為北疆的少尊主,雲不器是有許可權把人帶進去的,雖然只能在會客室里待一會兒就是了。
「不了吧。」Omega把那個盒子放下,嘆了口氣說道:「我還有作業沒寫完呢。」
沒寫完作業,小爸要不高興的。
雖然他很想去見見自己的Alpha,但是還是小爸生氣更重要一點。
雪棠說完,把腦袋轉過去,就看到窗外不遠處,雲不器的車裡還坐著一個人,是穆容。
「他為什麼不進來啊?」那個時候的他,和穆容還不是很熟,只隱約記得那是個安靜的Omega,長得也很好看,不過話不多,也不喜歡自己靠他太近的樣子。
「他還沒準備好。」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車裡的人,向來溫柔的Alpha彎起眼睛,問道:「你想和他玩?」
「嗯!」點了點頭,雪棠記得當時自己的回答。
「阿煜說,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我也想當他的好朋友。」
誰會不喜歡和漂亮溫柔的人做朋友呢?
雪棠牽著秦燁的手,站在Alpha的身邊,看著不遠處的Omega,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穆容,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