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心隔肚皮

  第5章 人心隔肚皮

  出了磁器口,便屬於涼州的地界了,孟游打算著自涼州而出,先去雍州看看魏老頭,再一路南下,經過冀州、豫州、青州,最後直達荊州,去見見自己從未謀面的義夫。

  這一路南下,單是到荊州就有著足足三千里地,更何況孟游是繞著大秦疆域而行,所費的時日定是要比直達要耗時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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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孟游卻絲毫不在意,闖蕩江湖嘛,就是要各地都多走動走動,多結交一些英雄豪傑,要是命好,碰到一些隱世高人,學得幾式真傳,那江湖上怎麼還不得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啊。

  大風鏢局雖然是磁器口的鏢局,但是名聲就算在郡城都是響噹噹的,聽總鏢頭閒來無事與自己的交談,似乎這大風鏢局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之前是被滅的韓國裡頭一號的鏢局,他爺爺的爺爺曾經還負責替韓王押運歲貢金,深受韓國王室的器重。

  可是幾十年前,總鏢頭的老爹離奇身亡,就連家傳的武學招式『狂浪掌』都是沒來得及傳給年幼的總鏢頭,隨後韓國滅亡,成為喪家之犬的總鏢頭便是拖家帶口的來到了磁器口這塊窮鄉僻壤,雖然家傳武學還沒練到火候,但是在槐花郡周邊也是排得上號的。

  這次的僱主出手闊綽,據說足足給了一百兩銀子的押鏢費,而且任務簡單,只需要護送一位少年走到涼州邊境交給他的家人就可以了。這種不費力又賺錢的買賣,豈有不接的道理,於是已經有二十年沒有離開過槐花郡範圍的總鏢頭這次也是下定了決心,做完這單買賣就將鏢局交到女婿的手裡,自己好好的頤養天年。

  那個少年孟游也見過,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三天了,可是那個少年卻始終躲在馬車裡不露面,孟游也試著跟這個年紀相仿的少年說兩句話,可是這少年卻是冷漠的很,整天都擺著一張臭臉,就跟誰欠他幾百兩銀子一樣,就連休息解手,他都是一個人跑的遠遠的,生怕被人看到一樣。

  都是站著撒尿的,你有的物件我也有,就算你長的白白嫩嫩的,那這二十多個大男人也不會閒的沒事去偷看你白花花的大屁股吧?

  一行人沒有選擇官道,因為管道盤查太多,里里外外打點關係需要不少的錢財,所以只能選擇已經荒廢的原趙國的關路,人煙稀少免得人惦記不說,更落得清閒,走走停停,都由自己做主。

  到達涼州邊境大概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雖說現在天下一統,但是畢竟時間尚短,歷經千年紛爭的百姓也需要一個修養生息的機會,可現在不僅僅是六國餘孽妄圖復國,重建自己的家園,就連那些山匪都跟雨後春筍一般絡繹不絕。任憑帝國如何的鎮壓,那些被逼上絕地的百姓都紛紛上山落草為寇,以打家劫舍為生。

  曠野之上,雜草叢生。

  孟游坐在火堆旁邊,烤著手裡的饅頭,耳邊傳來陣陣狼嚎。總鏢頭笑著喝著裝在水袋裡的烈酒,大大咧咧的:「三伢子,莫慌!這些畜生都怕火,只要咱們在馬車周圍點上火堆,就不會有危險的。」

  「鄭大叔,你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肯定知道不少江湖上的事兒吧?這夜深人靜的,要不說來解解悶兒?」

  瞧著自從跟在自己身邊之後就總是追問自己江湖事的三伢子,馬上就要到達花甲之年的總鏢頭笑罵道:「你這小子真是個粘人精,甩都甩不掉。」

  總鏢頭看著一臉乖巧的孟游,悠悠的嘆了口氣:「江湖?現在哪裡還有什麼江湖了啊!春秋時期江湖才是真正的江湖,著名劍客,諸子百家的祖師,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天下一統,在暴君嬴政的統治下不僅僅百姓是苦不堪言,就連一向與朝堂涇渭分明的江湖都被大秦的馬蹄踏成了一灘臭水溝咯。」

  「禁武令一頒布,之前六國的江湖豪俠,山上神仙,要麼歸順了大秦,要麼就苟延殘喘的被通緝,現在的江湖,哪裡還有我年輕時候那般的氣魄啊。」

  「那這麼說,嬴政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咯?」

  「那是自然!」總鏢頭義正嚴辭:「國破家亡的流民又何止千萬!我們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只希望在故國生老病死,過著自己清閒的小日子。可是拜秦國所賜,現在我們都成了無家可歸的野狗咯。」

  孟游不懂這些朝堂之事,反正天下幾國,誰當大王,都跟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反正他都已經窮的叮噹響了,連媳婦兒都沒娶上,他哪有那些閒心去操勞這天下大事。

  「哎,鄭大叔,要不你把你家的拳法教給我吧?等我學有所成,我就去咸陽替你好好的教訓教訓那個叫嬴政的傢伙。」

  總鏢頭被他給氣笑了:「你當咸陽城是什麼地方?春秋七國,拋開秦國不說,其餘六國哪一個不是兵強馬壯,別說教訓嬴政了,他們的馬蹄就連函谷關的大門都沒見過幾次。」

  總鏢頭突然話鋒一轉:「傳給你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只有三個女兒,女子習武本來就不合規矩,我也不能把這拳法帶進棺材板里不是?便宜你小子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行行行!別說三件,就算是三百件都可以!」

  「第一件,凡是習我狂浪拳之人,都必須護佑平民百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孟游點了點頭。

  「第二件,凡是習我狂浪拳之人,眾生不能成為秦國的走狗!」

  孟游又點了點頭。

  「第三件,若是日後能成大器,必須親手斬殺一人。」

  孟游愣了愣:「殺人?我說鄭大叔,都是走江湖的,整天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總鏢頭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這都已經幾百年了,恐怕那位仇人也早就已經埋入黃土了吧。」

  孟游一聽,幾百年了,人肯定已經死了,所以就趕忙點頭,將剛剛的要求全部都應承了下來。

  總鏢頭自然是知道三伢子的性子的,這麼快就答應下來很難讓人相信,但是對於習武一途,三伢子很是認真,反正這拳法總是要傳下去的,傳給外人倒還不如傳給一個打小看著長大的放心。

  篝火旁,大風鏢局的鏢師都看著那一老一小兩人,用他們的話來說,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敢教的總鏢頭耐心的將一十八式狂浪拳一遍又一遍的都傳授給了孟游,而那個敢學的也是照瓢畫葫蘆,一絲不苟。

  坐在馬車上的少年也是難得的掀開了帘子,默默的注視著學拳的二人。

  總鏢頭從懷裡掏出了一本破損嚴重的拳譜,欣慰的將它交給了孟游:「拳法招式我已經全都交給你了,這本拳譜中是心法和總綱,雖然你不是習武的那塊料,但是無事的時候多練習練習,強身健體也是不錯。若是日後碰上了習武的好苗子,就替我將這拳譜傳下去,這樣日後我下九泉見到了祖宗,也算是能交的了差了。」

  「我狂浪拳的宗旨就是猶如怒海狂濤,一浪高過一浪,一拳強過一拳。」總鏢頭看著第一次靠譜的三伢子,自顧自的打開了裝酒的水囊,美美的喝上了一大口。

  野外風聲呼嘯,卻是不見狼嚎聲再次響起。

  孟游不知怎的,突然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那個一直躲在馬車裡的少年也是走出了馬車,少年腰間配劍,漠然的看著空曠的野外,腰間的長劍卻是緩緩滑出了劍鞘。

  一陣狂風吹過,孟游只是依稀的聽到了一道破空之聲,等他不安的朝四周看去時,卻只發現火堆最外圍的一個鏢師已經沒有了頭顱,噴涌而出的血跡形成一道道蜿蜒曲折的小蛇,向著四面八方而去!

  「敵襲!」

  總鏢頭大喝了一聲,抽出了他的金背大砍刀,死死的盯著空無一人的曠野!

  找不到人!

  總鏢頭額頭有冷汗流出,這是他將近六十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千載悠悠,眾生為棋。天羅地網,無處遁形。」

  一陣略顯陰翳的聲音傳出,自遠處走來一個黑衣人,剛剛的話語,似乎就是從那個男人的口中傳出來的。

  男人緩緩的走近,手上拿著一條纖細的鐵鏈,鐵鏈的一頭固定著一朵鋼鐵蓮花,那朵栩栩如生的蓮花正在死死的咬著剛剛那位鏢師的頭顱!

  總鏢手手持大刀,怒不可遏的問道:「閣下是何人?敢問我們大風鏢局與閣下可有舊仇?」

  「舊仇談不上,要怪只能怪你們保護了不該保護的人。」

  「鏢師護鏢,天經地義。看樣子今天閣下是不打算和我們善了了。」

  「在說什麼混帳話啊.」黑衣人揭下了臉上的黑紗,「岳父大人。」

  總鏢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他楞楞地看著這個當了自己快二十年女婿的老實漢子,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會是這樣一個高手。

  男人從後腰取下了五顆人頭,隨意的扔在了地上。

  「害怕岳父路上孤單,我就帶著她們來見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