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間老流氓

  第47章 人間老流氓

  襄陽城外的巨大渡船上,謝狗和阿島正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雖然船下的襄陽城外也是人聲鼎沸,可是兩個歲數不大的小傢伙卻是絲毫感覺不到什麼興奮的地方。

  謝狗雙手托著臉頰,雙腳在半空中亂晃蕩,嘆了口氣道:「他們都已經離開一整天了,老大,你說他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阿島搖了搖頭,她低頭看著江面上不斷越出水面的魚兒,答非所問的道:「謝狗,我爹跟我說魚兒的記憶只有七次呼吸的時間,可我怎麼覺得它們總是這麼高興呢?」

  「高興還不好?我大姐就總是說我整天傻樂呵,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我之前總是覺得大姐是在罵我,可後來去了小聖賢莊之後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傻樂呵就傻樂呵吧,活的高興就行。」

  謝狗瞧著越向南方就越悶悶不樂的阿島,小心翼翼的道:「咋了,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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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島搖了搖頭,黝黑的臉頰上倒是言不符實:「就是不知道爹娘在家鄉如何了。」

  謝狗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道:「咋的,怕你爹娘趁你不在家給你生個弟弟妹妹出來?」

  阿島作勢要打,嚇得謝狗趕忙跳下了欄杆,雙手抱頭。

  剛巧這一幕被船下的一個算命先生瞧見了,謝狗立馬就昂起了腦袋,沒好氣的喊道:「看什麼看!小心我打你啊!」

  似乎覺得自己這樣兒沒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謝狗立馬就補充道:「我開玩笑的啊!老伯伯你別在意啊!」

  那風塵僕僕的算命先生顯然有些意外,看著這個心腸不壞的小傢伙,滿意的點了點頭。

  謝狗一頭霧水的瞧著那個奇怪的老傢伙,完全不理解剛剛那個奇怪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不過年少畢竟有年少的好處,他轉頭就把那個奇怪的老頭拋在腦後了。

  天大地大,自己的老大最大!

  一生中都是運籌帷幄躲在幕後翻雲覆雨的算命先生竟是破天荒的加快了一些腳步,他抬頭看向了襄陽城頭的釣魚台,幾乎每日都換的面容上竟是有些遺憾浮現。

  「你說人生最愁之處便是心苦難醫,想要穩坐釣魚台,還萬古一片太平。可最終魚餌撒出,這條『魚』卻晚到了二十年啊.」

  算命先生搖了搖頭:「不過爾爾,不過爾爾!」

  說完,便是腳步不停的走進了襄陽城內,沒有在繁華一方的城池過多停留,反而是一頭扎進了那已經荒廢了許久的半座鬼城,之前為眾人開啟烈山枯井的肥胖老者依舊老神自在的躺在那清脆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枚精緻的玉質菸斗,正在美滋滋的吞雲吐霧,似乎對於這位以算計聞名天下的算命先生毫無察覺,任由他徑直的朝著鬼城的中央而去。

  鬼城的中央有一處前朝遺留下來的水神廟,廟宇極大,卻也荒廢已久,就連廟門前前朝丞相親筆提字的匾額如今也已經是破敗不堪,可是在廟門內卻是另外一副天地,鳥語花香,清泉流水,宛若一副人間仙境。

  水神廟內,之前在江面上還曾經交手的老僧與老嫗正坐在湖面之上的蓮台上,兩人分坐兩端,巨大的蓮花坐檯之上緩緩升起了一道栩栩如生的彩色睡蓮,睡蓮如同桌板,上面的茶香四溢。

  老嫗的對面坐著一位白紗蒙面的年輕女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不過才二八年華,青蔥玉指端起了茶杯,輕輕撩起面紗,淺嘗一口。

  瞧見女子如此惺惺作態,老嫗冷哼了一聲,毫不留情的道:「都說人啊年紀越大面容就越平和慈祥,幾百歲的老傢伙了,還不知羞,倒是那一臉的狐媚相真是讓人越看越討厭啊。」

  老嫗話鋒一轉,不懷好意的看向了坐在兩個女人中間的老僧:「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老黃瓜刷綠漆,一把年紀了還在裝嫩啊。」

  老僧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一臉苦笑,平日裡誦經念佛過慣了清苦的日子,從來都只是覺得心安處即是佛陀之土,可即便在佛門內已經是地位極其尊崇的幾人之一,可老僧面對這兩位有著昔年情感糾葛的兩個女子,也是破天荒的覺得自己的佛法道行還是太淺了。

  輕紗覆面的水神娘娘也是不惱,目光始終都有意無意的落在一旁的老和尚身上,雖說神色不變,可言語間卻依舊針鋒相對。

  「綠漆不綠漆的暫且不談,可你那位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周慕白,可就偏偏好我這一口。」

  「巧了,你的孫郎,可就喜歡老婆子這般模樣。」

  兩個年紀相仿相貌卻是天差地別的女子,都是笑呵呵的看著對方。一如當年年紀與相貌皆是年輕女子之時那般,互不相讓。

  「孫郎,她說的可是真的?」

  水神娘娘梨花帶雨,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長水和尚雙手合十,搖頭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水神娘娘破涕為笑,忽然就收起了那一副小女子的作態,玉手請抬,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不好好在你的居胥山當縮頭烏龜,居然敢來我八百里洞庭湖,真當我不會對你下殺手?」

  水神娘娘巧笑嫣然,可身上卻是殺意澎湃!

  老嫗也是冷笑了一聲,沙啞的道:「我看你當這四湖水神的日子久了,早就忘了這天下究竟有多大了。怎麼,貴為天下『五嶽四湖』的正牌神祗,當年保不住你自己的親哥哥,今天就覺得能留下我這個老婆子?」

  「你找死!」

  被戳中了心事的水神娘娘終於不再是那一副淡然的模樣,髮絲飛舞,眼睛也是變成了水藍色,身旁的湖水如有神助一般,竟是浮空而起,在其身後化成一隻栩栩如生的大蛟,正吞吐著蛇信,死死地盯著身下渺小的老婦人。

  老婦人冷哼一聲,蒼老的手掌輕輕的撫過懷中嬰兒的頭顱,早就已經死去多年的嬰兒發出一陣歡快的呻吟聲,抖動間,鬼氣瀰漫!

  老僧長水搖了搖頭,終於是開口說道:「再不現身,當心這半座襄陽城都會被她們二人拆散,這二十年你跟王謝之間的謀劃,可就要真的泡湯咯。」

  話音剛落,便是聽見了一陣竹竿敲地的聲音傳來,之前在襄陽城外與謝狗有過一面之緣的算命先生緩步走進了水神廟之中,瞧見了劍拔弩張的兩位女子,立馬就瞪大了眼睛,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不斷拱火道:「兩位忙著呢?當我沒在,你們繼續哈!」

  算命先生大搖大擺的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之上,看著愁眉苦臉的老和尚,忍不住笑出了聲:「沒事多笑笑,整天哭喪著臉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死了你在替我守孝呢!兩個女人因為你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這天下有幾個男人有這麼好命,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三教祖師都是沒你這份情調啊!」

  老僧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位陰陽家祖師的脾氣秉性,也絲毫沒有在意他口中的『老子』『兒子』一說,反而是輕聲問道:「沒被打死?」

  算命先生搖了搖頭,就連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位女子都是收起了神通,等著算命先生的回答。

  「遇見了,卻沒打起來。倒不是說我打架的本事有多高,實在是他們師徒三人是講理之人。都什麼年紀了,何必還跟剛初出茅廬的傻小子一樣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呢?我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我跟那老哥勾肩搭背的聊了聊,好好地講講道理,這怎麼可能打的起來呢?」

  三人面無表情,只是淡淡的盯著這個喜歡於幕後攪弄風雲的詭譎之人。算命先生眨眨眼,眼見無法矇混過關,只能咧著嘴,繼續說道:「那洗劍城城主的脾氣的確很糟,見面二話不說就直接給了我兩劍,幸虧『掌燈者』一脈早就跟人間密不可分了,即使他姜太白再混不吝,可也絕不會每一劍都結結實實的砍在他師傅的身上,幸虧早年間我於人間留下了最強的因果,不然還真說不準就真的死在他的手裡了。」

  聽到這話,老僧長水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對嘛,一位十五重樓頂天高的純粹劍修,一位不擅長打架卻又讓人間穩定的掌燈者,一位僅差一步就可以成為聖人的儒家讀書人,你鄒子雖然貴為陰陽家開山之人,可打架的本事,還真不夠那師徒三人看的。

  算命先生也不覺得丟人,反而是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手中的竹仗輕點,發出陣陣的清脆之聲。

  「時代變了,人間積壓了千萬年的機緣與氣運要在這一世同時爆發而出了,無論是天界還是冥界,不知道有多少宗門與勢力的傳承都在等在人間這一天的來臨,能直面這一盛世,是吾輩之幸,能夠瞧見自大劫之後的最大盛世;也是吾輩之苦,這一次,不知道人間的命運將會被攪弄成何般模樣」

  長水雙手合十,低聲默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人間自斬斷天地連接之後便由人皇執掌,歷代以來還從未有過神州一統的大局面,雖說人皇之位自商辛之後便是再未有人繼承大統,反而以那可笑的『天子』自稱,可那位秦王嬴政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功績,日後這人皇之位我想他自然不會讓此虛位以待.」

  「那些自人間誕生以來就只能依附於各大王朝的望氣士們,之前歷代都鍾情於逐鹿天下,希望成為締造不朽王朝的奠基人,當了這麼多年的狗腿子,好不容易等來了天下一統,這圈號稱『以人間氣運為劍』的傢伙們,現在肯定會騰出手插手不屬於人間之事.」

  「至於大秦的唯一對手,那些他們口中的草原蠻子,十年之內必定會順勢南下,他們並非正統,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逆天改命之運;南梧州的妖族與巫族和平了萬年勢必也會再次開戰,天下剛剛統一了二十多年,就要再次大亂了。」

  貴為陰陽家祖師的算命先生凌空落子,不斷地將自己的所以所想講給在場的幾人聽。

  鬼氣老嫗似乎並不關心這些男子心心念念的什麼家國天下,皺著眉頭催促道:「說正事。」

  算命先生也不惱,只是微微抬頭望天,似乎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忍不住伸手微微遮擋:「太陽真的刺眼啊,既然沒有人願意背負這掀開時代戰爭的大幕,那就由我先開始吧」

  「烈山枯井,若是那位『炎帝』與燭九陰再現時間,想來絕對會有趣的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