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旗鼓相當

  江尋悶聲不響,拔劍就上。

  他不敢用春水劍法,也不敢使青蓮神行,全憑本能往上招呼,以攻代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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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招亂七八糟的,沒有路數可言,全是野路子——刺、劈、撩、掃,怎麼狠怎麼來,怎麼快怎麼來。

  他不在乎招式好不好看,只求能逼退對方一步,給自己撕開一條逃命的縫。

  可葉清影比他更快。

  她的劍法輕靈飄逸,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他的攻勢。

  明明看著隨手一揮,卻偏偏能破掉他全力施為的殺招。

  那劍像是活的,有自己的脾氣,不管江尋從哪個角度打過去,都被一股柔韌的勁兒彈開。

  三十招下來,江尋已經滿頭汗。

  胸口陳旭那一掌的後勁還沒消,這會兒又被葉清影的劍氣震得發悶,隱隱作痛。

  他呼吸越來越重,出劍也越來越慢——再這麼下去,撐不過十招。

  他咬著牙,腦子裡飛快轉著脫身的法子。硬拼是不行了,得找機會——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忽然一陣大亂。

  「有刺客!」

  「快!包圍這裡!」

  「一個都不能放跑!」

  緊接著,院牆上翻進來十幾個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葉清影臉色一變,收劍回身,劍光一轉,迎向最近的那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一刀格擋,火星四濺。

  與此同時,旁邊幾個黑衣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出手,三把刀從不同方向劈向葉清影,刀風呼呼的。

  幾個人聯手,頃刻間就把她纏住了,刀劍撞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剩下的黑衣人趁機往屋子裡沖,腳步又急又密,目標明確。

  江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些人,是金翎衛。

  那出手的方式,配合的習慣,跟當初在江寧府圍攻盜聖師父時一模一樣。

  他們果然是衝著龍晶來的。

  江尋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葉清影被黑衣人纏住,顧不上他。

  江尋翻出院牆,青蓮神行使出來,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漸漸遠了。

  他沒回客棧。

  捂著胸口在巷子裡七拐八繞,確認沒人跟上來,直奔吳山。

  山不高,可夜黑風高,爬起來也不輕鬆。

  石階又陡又窄,摸黑往上爬,好幾次差點踩空,手撐在石階上蹭得生疼。

  胸口那點子傷顛得一陣陣發疼,他咬著牙,硬是爬到了山頂。

  城隍廟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一頭伏在山頂的巨獸。

  江尋繞過正殿,來到廟後一間偏僻的柴房。

  推開門,裡頭堆著乾草和破香案,角落裡藏著一個小包袱。

  這是他昨天就備好的,有水囊、乾糧、金創藥,還有一件換洗的衣服。

  他早就算好了後路。

  擂台比試,他知道自己希望不大,所以早打算暗地裡探一探孟府,摸清龍晶的藏處。

  萬一被發現,就逃到吳山躲一躲。

  只是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動靜——不但被葉清影當場撞上,還碰上了金翎衛夜襲。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隨即沉了下去。

  江尋往草堆上一躺,長長出了口氣。先歇會兒,等天亮了再說。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亂糟糟的——葉清影,金翎衛,還有龍晶……

  迷迷糊糊間,外面忽然有了動靜。

  很輕,像風穿過樹葉,細碎得幾乎聽不見。

  可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對這聲音太熟了。

  是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他猛地睜眼,手按上劍柄,屏住呼吸。

  柴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月光照進來,映出一個瘦削的身影——黑衣,冷麵,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拓跋鋒。

  江尋愣住。

  「你怎麼——」

  「從孟府出來,我就跟著你了。」拓跋鋒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江尋心裡一凜。

  從孟府出來就一直跟著?

  那他怎麼一點沒察覺?

  這人的輕功,得多高?

  「你跟著我做什麼?」他坐直身子,手沒離開劍柄。

  拓跋鋒走進柴房,在他對面站定。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影子拉得又長又黑,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直直盯著江尋,一字一頓:「龍晶交出來。」

  「我沒拿。」江尋想都沒想就否認了。

  拓跋鋒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我說真的。」江尋攤手,一臉真誠,「我連龍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拿什麼交?」

  拓跋鋒依舊不吭聲。

  下一瞬,他忽然出手了——沒任何徵兆,劍已經出鞘。

  一劍刺出,凌厲得很,直奔江尋面門。

  江尋猝不及防,側身一閃,劍氣擦著耳朵飛過去,「篤」的一聲釘進身後木牆,入木三分。

  幾根斷髮飄落在肩上。

  「你……」江尋騰地站起來,拔劍在手,一股火從腳底躥上來,「講不講道理?」

  拓跋鋒不答,又是一劍。

  這一劍更快、更狠,劍尖顫動,幻出三朵劍花,分取咽喉、胸口、小腹。

  江尋來不及多想,青蓮神行使出來,身形飄忽,堪堪避開。

  劍光一閃,春水劍法出手,反守為攻。

  狹小的柴房裡頓時劍光交錯,乾草被劍風卷得滿天飛,跟一場金色的雪似的。

  江尋越打越順,方才在孟府跟葉清影交手時那股憋屈勁兒,這會兒全發泄出來了。

  劍勢如水,綿綿不絕,一招快過一招,一劍狠過一劍。

  打到四十招,他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那感覺很奇怪。

  像河道里堵著的石頭被洪水沖開,水一下子通暢了。

  內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奔涌而下,灌進劍身,劍尖嗡嗡顫起來。

  劍勢陡然一變,不再是綿綿的柔水,而是江河奔騰的怒濤。

  每一劍揮出去都帶著渾厚的力道,劍氣激盪,整間柴房的空氣都在抖。

  春水劍法,第五層,滄浪。

  江尋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練這門劍法有些日子了,一直卡在第四層上不去,像隔了層窗戶紙怎麼都捅不破。

  沒想到今晚被拓跋鋒逼著打了一架,稀里糊塗就突破了。

  劍光大盛,水汽瀰漫,整間柴房都罩在一片朦朧里。

  月光透過劍光折來折去,碎成千萬片亮閃閃的碎屑。

  拓跋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劍招也跟著變了,比方才更凌厲,每一劍都帶著北境風雪般的寒意。

  他一劍橫掃,劍氣如彎月,攔腰斬來。

  江尋不避不讓,長劍豎擋,兩劍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他順勢變招,劍尖順著對方的劍身往下滑,削向拓跋鋒握劍的手指——這是春水劍法里的「順流而下」,借力打力,巧得很。

  拓跋鋒手腕一翻,抽劍回撤,同時左掌拍出來,掌風冷颼颼的。

  兩人在方寸之間閃轉騰挪,劍鋒交錯,金鐵交鳴聲密得像下雨。

  十幾招對拼下來,竟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