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行

  中午,江尋照例去前院送飯。

  穿過演武場的時候,他腳下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今天的演武場格外熱鬧。

  十幾個青衣弟子圍成一圈,中間有兩個人正在對練。

  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手持長劍,氣勢沉穩。

  另一個年紀小些,劍法也遜色不少,幾招就被逼得連連後退,額頭上全是汗。

  「林師兄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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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大師兄可是咱們春水派最強的!」

  圍觀的弟子紛紛叫好,有的還鼓起了掌。

  江尋站在人群外頭,手裡提著食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被稱作「大師兄」的人。

  那人劍法沉穩,一招一式都透著股紮實的勁道,不像在練把式,倒像真在跟人拼命。

  最讓江尋吃驚的是,他一劍刺出,劍身竟然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隔著好幾丈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江尋第一天見到的那個能讓劍尖冒出白芒的人。

  原來他是春水派的大師兄。

  江尋看得入了神,手裡的食盒差點沒提穩。

  「喂,送飯的!」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他。

  江尋一激靈,回過頭,看見一個青衣弟子正朝他招手,臉上帶著不耐煩。

  「把飯放那兒,趕緊走,別耽誤我們練功。」

  江尋應了一聲,小跑過去把食盒放下,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師兄還在練劍,劍光閃閃,身形矯健,像戲文里走出來的英雄。

  下午,江尋繼續劈柴。

  一邊劈一邊想事兒。

  傳功閣在哪兒?怎麼進去?進去了怎麼找秘籍?找到了怎麼學?

  想了半天,他發現一個很要命的問題——他連傳功閣在哪兒都不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端著碗湊到趙大娘身邊,裝作隨口聊天的樣子。

  「大娘,我跟您打聽個事兒。」

  趙大娘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啥事兒?」

  「那個……傳功閣在哪兒啊?我今天送飯的時候聽那些弟子念叨,好奇問問。」

  趙大娘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審視。

  「你問這個幹嘛?」

  江尋撓了撓頭,一臉憨厚,笑得人畜無害。

  「沒什麼,就是好奇。聽說裡面藏著好多武功秘籍,想開開眼界唄。」

  趙大娘笑了,搖了搖頭。

  「開眼界?那地方可不是你能進的。門口有弟子輪班守著,閒雜人等靠近都不行。」

  她嚼了嚼饅頭,又用下巴往窗外努了努。

  「就在演武場後面,那座三層小樓。」

  江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演武場後面,竹林深處,確實隱著一座小樓。

  青磚灰瓦,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個不說話的老頭。

  江尋盯著那座小樓,心裡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

  傳功閣。

  內功心法。

  就藏在那裡。

  子時剛過,江尋悄悄爬了起來。

  他沒點燈,摸黑穿上衣服,把鐵牌和瓷瓶貼身收好——鐵牌硌在胸口,瓷瓶塞在腰帶里,都妥了才放心。

  推開門,外面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連地上爬的螞蟻都看得見。

  後廚的人早睡了,連宋胖子那震天響的呼嚕聲都沒了,四周靜得只剩下蟲叫。

  江尋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極輕——這些年偷東西練出來的本事,今晚算是派上了用場。

  穿過柴堆,繞過水井,出了後廚的小院,貓著腰往演武場方向摸去。

  白天他送飯的時候已經踩過點了。

  從後廚到演武場,要經過一條青石小路,路兩邊種滿了竹子,風一吹沙沙響。

  穿過演武場,後面就是那座三層小樓。

  趙大娘說,春水派的武功秘籍都在那兒。

  江尋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心跳也跟著快起來。

  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一腳踩上去,影子就碎了。

  夜風吹過,竹子沙沙作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

  江尋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害怕。

  是緊張。

  活了十七年,偷過錢袋,偷過燒雞,偷過饅頭,但從來沒偷過武功秘籍。

  這玩意兒長什麼樣他都不知道。

  演武場到了。

  白天熱鬧非凡的地方,夜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木人樁立在場地中央,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動不動。

  江尋沒敢停留,快步穿過演武場。

  傳功閣就在前面了。

  三層小樓,青磚灰瓦,安安靜靜地蹲在竹林深處。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照著緊閉的木門,那兩扇門又厚又重,看著就不好惹。

  江尋眯起眼,仔細打量。

  門口沒有人。

  但趙大娘說過,傳功閣有專人看守。夜裡不可能沒人。

  江尋往四周掃了一圈——樓兩側是竹林,樓後是山崖。

  門口沒人,那守衛應該在別處,要麼在樓里,要麼躲在暗處。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小石子,往樓門口輕輕扔過去。

  石子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沒有動靜。

  江尋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他皺起眉——難道守衛偷懶睡覺去了?

  不管了,先進去再說。

  江尋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靠近。腳底板貼著地面走,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傳功閣的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環是銅的,在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江尋伸手輕輕一推——

  紋絲不動。

  鎖著呢。

  他早有準備,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鐵絲——老本行,吃飯的傢伙,到哪兒都帶著。

  鐵絲捅進鎖眼,他側耳聽著鎖芯里的動靜,手指輕輕轉動,一下,兩下——

  「咔噠。」

  鎖開了。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江尋站在門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等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才敢打量四周。

  一樓是個大廳,正中間擺著張長案,案上供著個木匣。

  四周靠牆立著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卷,有的舊得發黃,有的看著還新。

  江尋心裡一喜,正要往最近的書架摸過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他猛地回頭,一個黑影已經撲到面前。

  江尋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黑影擦著他肩膀過去,一掌拍在門上。

  「砰!」

  悶響一聲,門板震了震,灰塵簌簌往下掉。

  江尋這才看清——來人跟他差不多高,一身夜行衣,臉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照進來的微光里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他。

  江尋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完了,遇上同行了。

  那黑衣人一擊不中,第二招緊跟著就來了。

  這一掌比剛才更快,帶著一股勁風,直朝他面門拍過來。

  江尋躲不開了。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

  「砰!」

  兩掌相交。

  一股大力從對方手上傳來,震得江尋整條手臂發麻,整個人往後連退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撞得他齜牙咧嘴。

  但那黑衣人也被他震得退了一步。

  「咦?」

  黑衣人發出一聲輕咦,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江尋自己也愣了。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身體裡那股熱流又冒出來了——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硬是替他擋住了這一掌。

  不然就憑他這小身板,估計胳膊都要被拍斷。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壓低聲音開口:「你是誰?」

  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但江尋還是聽出來了——

  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