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劍經

  問,一個人怎樣才算是死去?

  若想要一個人真正死去,就不僅僅是終結他的生命,還有遺忘,忘掉所有和他有關的記憶,抹去他在世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就像詩仙李白,如果沒人知道他寫的詩,那他還會被後人稱為詩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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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龍依靠插在山壁上的劍慢慢向上爬去。

  這些劍的劍柄都是千篇一律的金字形,上面刻有一個神字,那是神劍山莊的標誌。

  這把劍距地面少說也有二三十丈,劍身卻整個齊根插入山壁,可見這把劍曾經的主人必定修為不凡,只不知那位前輩為何要棄劍於此。

  阿龍此刻已經握住了那把劍,他本以為此劍經年日曬雨淋必然鏽跡斑斑極難拔出。

  熟料,他還未有用多大力就已將那把劍拔出一大截。

  劍身宛如一道禁止不動的水銀,散發著幽幽白光,一眼便知其鑄造工藝上乘,是把一等一的好劍。

  「咦,劍上似乎有字?」

  阿龍欣悅之際,意外發現露出的半截劍身上似乎有許多小字。

  「這劍居然未有開鋒?」阿龍將整把劍拔出欲看個仔細,卻發現這把劍根本沒有開鋒。

  山壁上光線不足難以分辨劍上的文字,他將劍別在腰後慢慢爬下山壁。

  來到陽光明媚處,阿龍仔細端詳起劍身上的小字,這些字是在劍鑄成之後再刻上去的,字體雖小卻井然有序,一筆一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上面如是寫道:

  天下劍術,欲修其劍,先修己心。

  劍為心之依,心為劍之存。

  心靜則劍靈,劍靈則神通,故無以謂之極……

  劍身上刻的似乎是某種武學典籍,從劍尖到劍莖,密密麻麻約有百來字。

  劍身的另一面則刻了七個字「易超塵」「神劍難興」

  易超塵?

  這似乎是一個人的名字,也就是這把劍的原主。

  這劍墓中的劍全是在劍試中被淘汰的神劍山莊弟子所鑄,每把劍上都刻有名字,一旦被淘汰就永不會被山莊招收,其佩劍也會被棄於此地。

  直到有新的弟子加入山莊,他們會在這劍墓中挑選一把劍作為自己的第一把兵刃,並在第一次劍試的鑄劍環節中將其熔煉重鑄,寓意為洗刷前輩的恥辱。

  後來,阿龍才聽說,當年葉凌峰的父親在臨終時曾說,「倘若有一天劍墓之中一劍皆無,那就是神劍山莊重回昔日巔峰之時,奈何……奈何……」

  直到葉鼎立斷氣之前,他也沒說出自己在奈何什麼。

  只是這個易超塵不也是神劍山莊的弟子嗎?他為何要說出神劍難興這樣的話?

  從他能將劍完好無損的插入山壁和劍的鑄造工藝兩點來看,這個易超塵絕非泛泛之輩,相信他絕不會較現今的神劍四子遜色,比之普通弟子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此厲害的人物為何會被山莊淘汰,自己也從來都未曾聽人提起過?

  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就因為「神劍難興」這四個字,這把劍是決計不能要了,不過倒是可以找個隱秘的地方把它藏起來,否則被別人看見了未免難堪。

  時候不早了,阿龍默默將劍上所刻錄的內容記下後,就近將劍埋在一棵百年老榕樹下,然後又從劍墓的無數把劍裡面隨手挑了一把就回了山莊。

  而此時的山莊中,阿龍拜師的消息在眾師兄弟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神劍山莊作為武林四大勢力之一,名聲在外,底蘊雄厚,尋常人自然難入門檻,因此莊中弟子除了資質上乘之外,也是非富即貴之輩。

  阿龍來歷不明不說,還是莊中一個卑賤的雜役,難怪會惹來不少非議。

  「哎,你們可聽說了,阿龍那小子居然被莊主收入門下了。」

  「是啊,聽說還是大師兄親自舉薦的呢!」

  「他莫不是給了大師兄什麼好處?」

  此時,陸聽雨步入試劍亭,「你們在這裡喋喋不休的做什麼?劍試在即,你們是想被掃地出門嗎?」

  眾弟子被陸聽雨一頓喝斥便一鬨而散乖乖操練劍法,接下來沒人再敢提阿龍的事。

  不多時,阿龍也帶著劍來到試劍亭拜見陸聽雨。

  陸聽雨難掩欣喜之意,鄭重其事地將他帶到試劍亭的主位旁坐下,「阿龍師弟,你來的正好,大夥都在練劍,你先從旁觀摩,待晚些我再與你單獨指導。」

  「好,多謝師兄關照。」阿龍感激道,老實說,他心裡已經許久沒有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了,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陸聽雨道:「是了,阿龍,能把你挑的劍給我看一下嗎?」

  「好。」阿龍將劍遞給陸聽雨,上面刻著蘇先河三字。

  陸聽雨一指輕輕拂過有些鏽蝕的劍身,輕聲道:「哦,原來是他的劍。」

  阿龍道:「大師兄,你認識這位蘇師兄?」

  陸聽雨將劍還給阿龍,嘆道:「這個蘇先河也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乖巧懂事,練功也很積極,只可惜終究是天資有限,沒能通過第一次劍試,不過好在他總算沒有自暴自棄,這些年他總算靠自己的本事闖出了一些名堂。。」

  「不過這世上也有些人天資不凡,卻偏要走那旁門左道,誤了自己不說還害了別人。」

  阿龍聽後默然不語,腦海中不由想起了易超塵的名字。

  陸聽雨領著阿龍觀摩眾弟子練習劍法,並一邊向其解釋劍招的要義,阿龍在旁點頭附和,心裡卻在默念之前見到的那篇劍經。

  陸聽雨見阿龍似乎心不在焉,便提醒道:「阿龍,你在想什麼?」

  阿龍自知失禮,連忙解釋道:「大師兄,山莊的劍法如此高深,我看得眼花繚亂,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向師兄們一樣純熟。」

  陸聽雨笑道:「不急,山莊規定新加入的弟子在第一年是不用參加劍試的,你資質不錯,用心練習將來必定大有可為。」


  「諸位師弟,」陸聽雨帶阿龍在試劍亭走完一圈,回到主位上朗聲叫停眾弟子,「我在此地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相信大家也已經知道了,從今往後阿龍小兄弟就是咱們的師弟了,你們一定要和睦相處,萬不可欺壓排擠,都知道了嗎?」

  「謹遵大師兄之命。」眾弟子齊聲行禮道。

  「嗯。」陸聽雨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望向武雲飛,「雲飛,這裡就屬你們兄弟倆和阿龍最熟,一會兒你就帶他去新房間,順便指導阿龍研習劍法,可以嗎?」

  武雲飛道:「是,大師兄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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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物劍譜》,裡面包含了神劍山莊所有的基礎劍法,是所有弟子都能夠學習的。

  那些被山莊淘汰的弟子也都會劍譜上的劍法,故而一傳十十傳百,倒也算是變相的在江湖上給神劍山莊宣傳揚名,但若是有人用劍法在江湖上為非作歹,那神劍山莊也有義務處理。

  小屋中,阿龍翻看著手中的劍譜,一招一式印入眼帘。

  武雲飛讓阿龍先自行熟悉劍譜,待明日再與眾人一同切磋學習。

  阿龍合上劍譜環視了一眼獨屬於自己的新房間,也不知有多少前輩和師兄在這裡住過。

  阿龍拿出紙筆,將那篇秘籍的內容默寫了下來,收在抽屜里,接著和衣一躺,竟在榻上緩緩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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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夢裡,阿龍夢見自己成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父親,然而……厄運降臨!

  一場屠殺,一場大火,將睡夢中的阿龍驚醒,猛然起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看了眼窗外,竟到了晚膳時間。

  想吃到神劍山莊的晚飯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但凡在莊內學藝三年以上的弟子都要走劍樁去飯堂吃飯。

  什麼是劍樁?

  那是一條通往飯堂前門的約三十丈的走廊,中間有二十餘丈是挖空的,底下插著百來把劍一直通到走廊的另一端。

  這些劍最早是劍尖朝上的,但因為以前鬧出過人命,所以莊主便下令將劍尖朝下。

  阿龍和一些資歷尚淺的弟子是從後門進飯堂的,看著以前的工友對自己阿諛奉承,笑臉相迎,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然而,大堂中有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一直在注視他,此人正是凌盛。

  當日凌盛與武雲飛的決鬥因為阿龍的介入和慘遭敗北,本來他正盤算著如何整治阿龍,但誰料阿龍如今搖身一變卻成了神劍山莊的弟子,他的許多盤算一下子成了泡影。

  凌盛輕巧地走過劍樁,特意坐在了阿龍的斜對面,他打算用最幼稚也最有效的辦法。

  一名山莊的弟子在經過凌盛身畔時,他故意裝作沒看見,起身和那名弟子撞在一起。

  「啊!」那名弟子剛反應過來,手上端的飯菜就全被凌盛撞翻。

  可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凌盛在撞翻那名弟子的托盤之時還運用了內力,湯汁和菜葉竟呈錐形朝阿龍那邊疾沖而去。

  阿龍早已注意到一股極不友善的感覺,所以一直十分留神,此刻他臉色一變,似已明白有人要向他發難。

  而此時飯堂之中早已坐滿了人,凌盛料定阿龍無法躲開,絕對要出盡洋相,可下一秒他卻差點驚掉下巴。

  阿龍於千鈞一髮之際,驟然出手將自己飯碗迎上,飯碗帶著旋轉將迎面潑來的菜湯盡數收入碗中,同時如虛雲般起身穿過人群,替那名被撞到的弟子接住了即將墜地的飯碗並幫他穩住身形。

  「啊,謝謝師弟。」那名弟子點頭致謝道。

  「不客氣,師兄小心。」阿龍輕聲道,將飯菜重新替那名弟子擺好。

  「阿龍,你怎麼了?」旁邊的武天歌不明白阿龍為什麼突然站起來。

  阿龍擺手一笑,「哦,沒什麼,咱們快吃吧,下午還要練功呢。」

  由於人聲嘈雜,剛才發生的一切又太過迅速,所以幾乎沒人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此時,凌盛早已走出飯堂,他倚靠在牆邊回憶著剛才的一幕,不經有些後背發涼,「這個小子竟有如此厲害的身手,莫非他加入神劍山莊是另有所圖?」

  凌盛思慮之際,身後又來了另一道身影,比凌盛要高大不少,只聽他道:「我早就警告過你,這小子不簡單,你偏要和他過不去只有自討苦吃。」

  凌盛嚇得一激靈,忙道:「可是他帶藝投師,我怕他來路不正。」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這個人我另有用處。」那黑影道:「呵,不過我目下有個計劃倒需要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