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下

  「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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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幻、難測!

  薰神、蝕骨!

  「緣」之為物,時會作弄蒼生,總叫人不願相見的人狹路相逢,願意相見的人又偏偏生離死別。

  正因如此,不同的人被不同的緣所牽引而走在一起,總會得出不同的「果」。

  就以向歸雲而言,他與劍正,黑白對立。

  與了塵,神魔難共。

  與黑衣叔叔,難成師徒。

  與其父向少雲,緣如紙薄。

  與其母蕭晴雨,情恨難辨。

  與林鴻,一別永訣。

  與林震宇……

  恩深,緣淺。

  算來算去,他竟與所有人皆無緣!

  他一直都活在孤單的領域中,從來也不奢望黎明會有一天到來,也從來不願接受任何人的同情。

  然而,他又會否對別人同情?

  ※※※※※※※※※※※※※※※

  翌晨,程風終於得知霸蒼穹已答應讓他與沈浪遠赴凌雲山一事,雖然不知霸蒼穹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但亦興高采烈地與沈浪一起收拾行裝,待至中午,便聯袂起行。

  當然,少不了向歸雲。

  天絕盟山門外。

  程風與沈浪已在此等候,因為向歸雲還未有到來。

  吳霜本來也想送送程風,但因其傷勢初愈不宜受寒,所以程風已提前去望霜樓向吳霜辭行。

  沈浪本就對向歸雲沒什麼好感,此刻更是滿腹牢騷,「呸,這個向歸雲真能墨跡,我們去凌雲山跟他有什麼關係,還非要和我們一起走。」

  程風道:「雲師兄一直都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絕不現身,現在離正午還有一盞茶的時間,耐心等吧。」

  沈浪冷笑,「你到是好心,只怕他未必會有你這般為他人著想。」

  程風嘆了口氣,向歸雲是怎樣的人他又怎會不知?

  他外表雖冷酷如冰,但內里卻有著一顆如火焰般熾熱的心,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他不得不將這顆心深深的掩藏在冰層之下。

  就在程風感慨之際,他忽聽見有人正在朝山門靠近,雖然還有十幾丈的距離,但程風已經早早地發現了對方。

  起初程風以為是向歸雲,但來人一路小跑不會輕功,且並未散發出向歸雲身上那股沉沉死氣,故而絕不是他。

  那又會是誰呢?

  沈浪也注意到了程風的異狀,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大門,遂問道:「欸,程風,你不會也發神經了吧?」

  不多時,一道氣喘吁吁地窈窕倩影已出現在大門前,此人正是綺夢。

  程風見到綺夢有些意外,「綺夢,你怎麼來了?」

  沈浪乍見綺夢,神情不由一呆,老實說他在天絕盟待了這許久,卻從未見過如綺夢這般嬌俏可人的侍女,似乎還是程風的專屬侍女?

  綺夢將身上背著的一個黑色包袱遞給程風,緩緩道:「風少爺,幸好趕上了,奴婢幫你準備了一些滷味可以帶在路上吃,還有一些跌打藥酒和療傷丹藥……」

  綺夢劈里啪啦說了一大堆,程風不禁有些失笑,原本以她的身份這些東西是決計討不到的,但她現在已貴為程風的侍婢自然有了這些權利。

  程風道:「還是你想的周到,東西送到了就趕快回屋去吧,外面太冷了。」

  這時,沈浪笑嘻嘻地湊了過來,「綺夢姑娘你好,我是程風的朋友,我叫沈浪。」

  「哦,沈公子你好。」綺夢禮貌地回應道。

  這是沈浪從小到大頭一次被人稱作公子,黝黑的臉頰上泛起兩抹紅暈,整個人有些飄飄然。

  程風眉頭一皺,自己與他根本算不上朋友不說,而且其先前在凌雲山欲對金巧妝不軌,現在又來勾搭綺夢,實是無恥之尤。

  就在此際,向歸雲終於姍姍來遲。

  「雲師兄,你來啦!」程風見向歸雲到來興奮地打了個招呼,但後者卻是不冷不熱,視若無睹。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死寂,深沉,難以親近。

  程風只是尷尬一笑,對於向歸雲的脾性他早已習慣。

  「小婢綺夢見過雲少爺。」向歸雲與程風同為霸蒼穹的入室弟子,身份一樣尊貴,作為婢女的綺夢還是一樣要見禮的。

  此語一出,即將與綺夢錯身而過的向歸雲突然一怔,他陡地止步。

  他扭頭。

  是她?是她?是她?

  他凝視這個女孩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他雖不認識她,但他認得她的聲音,曾在黑暗中扶他一把的人,他一生都不會忘記!

  他與她,圍繞著難解的因緣與孽,終於正式開頭。

  「你叫綺夢?」向歸雲開口道,聲音低沉得不像一個少年。

  「嗯。」少女僅是紅著臉點了點頭,她並不習慣被人這樣看著。

  顯然,向歸雲雖記得她的聲音,但她卻早已忘記,不過就算她並未忘記,她也絕不敢將當日那個少年與眼前的向歸雲聯繫在一起。

  「雲師兄,你們認識嗎?」程風奇道,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向歸雲極少會對什麼事物感興趣。

  向歸雲卻是緘口不答,注視了綺夢半晌後孤身走下山去。

  向歸雲走後,綺夢終於舒了一口氣,微笑著看回程風,「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將雙方的稱謂改成了「我」和「你」,但程風並未覺得不妥。

  「嗯,我會的,快回去吧。」程風微笑道。

  綺夢笑了笑,轉身步進大門,她走路的姿態很好看,加上一襲雪白羅裙,就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雪蓮。

  程風與沈浪已有多年沒有踏足天絕盟以外的世界,故沈浪一直皆樂不自勝,還一邊走一邊蹦蹦跳跳地高聲笑道:「哇!真開心啊!如今才發覺外面的世界是這樣可愛的!」

  其實外面還不是與天絕盟一樣是一片白皚皚的雪地。

  沈浪感到外面更為可愛,只因心情較開朗而已。

  程風搖了搖頭,然後回頭一望,只見向歸雲雖說與他倆一起前赴凌雲山,但迄今都沒與他倆走在一道,僅遠遠的跟在二人身後。

  他始終仍是與所有人保持一段異常遙遠的距離,不知是在提防別人會傷害他,抑是在提防自己會傷害別人?

  乍看之下,他此際孤身走在雪地上,倒真有點像一個遙不可及的魔神。

  沈浪瞧見他這個樣子,不禁附嘴在程風耳邊道:「啐!為何他要與我們一起前赴凌雲山?他分明在監視我們!」

  「雲師兄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霸蒼穹的主意,他能同意我倆出門已是破天荒了。」程風說罷,與沈浪拉開距離。

  沈浪厚顏無比,又再次湊了過去,不忿道:「霸蒼穹手下人才濟濟,為何獨派他一人來監視我們?依我看,也許只因他自動請纓,好回去向霸蒼穹邀功。」

  程風心知沈浪這是在挑撥離間,於是便裝聾作啞不再搭理他。

  沈浪見程風無動於衷,只得冷哼一聲,走到一旁。

  這三名少年俱有身手,日夜兼程走了三天,距離天絕盟愈遠,雪便愈少,也沒有那麼寒冷,終於來至一個距凌雲山百里之遙的小村落。

  這個村子雖談不上依山傍水風景秀麗,但勝在此處的冬天並沒有呼呼風雪,

  三人走在村內的市集上,但見人潮熙熙攘攘,一片煩囂,好不熱鬧。

  沈浪出生自武林世家,想當年沈家山莊也是這樣門庭若市,來往訪客絡繹不絕,可如今卻已淪為江湖人茶餘飯後的笑柄,心裡不期然湧起一股悲憤之情。

  程風則截然不同,他自小在山上長大,每每與父親到山下的鎮子裡採買也總是很規律的買一些生活必需品,逗留的時間也從沒超過一個時辰,此番終於能夠好好感受人間的繁華。

  三人之中,惟獨向歸雲最不習慣面對此洶湧人潮,不過這些村民似乎也不習慣面對他,眾人甫與他的眼神接觸便遠遠避開。

  他有一雙可以懾退蒼生的眼睛。

  然而,這雙眼睛卻隱藏著一顆不為人所知、所能了解的心。

  這顆心,也不知到何日方會給人從他那個雖生猶死的軀體中挖掘出來,瞧個清楚明白?

  也許永不會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