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的戰意從未有如此高漲過。
戰意同樣高漲的還有與東方一梟隨行的三名少年中的一個。
那名少年身材纖瘦高挑，三名少年中唯有他看著程風的眼神最為銳利，顯然他似乎早有預感程風將會成為他的對手。
在此之前，東方一梟早已對霸蒼穹的三名入室弟子做過詳細的調查，所以才精挑細選了楊烈他們三人。
如果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擊敗霸蒼穹的三名弟子，勢必可以重創天絕盟的士氣，而霸蒼穹此番決定正中東方一梟下懷。
東方一梟點頭笑道：「不錯，咱們習武之人在還未學會殺人之前需得先會閃人，萬一打不過還能跑得過。」
東方一梟說著，用手一比，併攏五指翹首作平飛狀，洛陽城眾人盡皆大笑。
程風心中卻不覺得有什麼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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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一梟回頭望了眼身後那個高挑少年，道：「躍兒，這一局比試要勞煩你了。」
少年應聲出列，躬身抱拳道：「請城主放心，弟子定當拿下此戰。」
這名少年叫王躍，是東方一梟的第二弟子，其與程風一樣以輕功見長，更習有「穿雲腿法」，正是程風的勁敵。
只見他前腳一抬後腿還未跟上，便已瞬間跨出三丈，穩穩站於校場之上。
天絕盟門眾見狀紛紛面面相覷，洛陽城的後起之秀果真箇個不同凡響，暗自為接下來上場的程風捏一把汗。
「風師弟，務必小心。」吳霜提醒道。
程風笑道：「放心吧霜師兄，你先回去休息，等師弟我替你出這口惡氣。」
「嗯，為兄等你好消息。」吳霜已是笑得極為勉強，可見著實傷得不輕。
兩名天絕盟的門眾出來將吳霜扶進內堂。
送走吳霜後，程風笑容驟失，皺眉望向王躍，緩緩步入校場。
王躍冷笑道：「我敢說你的下場絕對比你那師兄還慘。」
「你是打算跟我比用嘴放屁嗎？那我認輸。」程風道。
王躍臉色一沉，怒極反笑道：「好，好極了，你的功夫最好比你的嘴皮子厲害，否則我一定要你追悔莫及。」
「那就走著瞧吧。」程風道。
誰知此時東方一梟卻道：「慢著！小徒每在與人比試之前，向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眾人為之一愕，不知道這老狐狸還要耍些什麼花樣。
東方一梟道：「凡與小徒比試的對手，都必要先試眼力！」
程風一愣，回望霸蒼穹，霸蒼穹沉聲道：「如何試法？」
東方一梟道：「很簡單，就由小徒踢出一腿，程少俠必須說出究竟踢出哪一條腿，若連腿影也瞧不清楚的話，更遑論與小徒比試，白白浪費小徒不少功力了。」
東方一梟愈說愈咄咄逼人，王躍的面孔更愈來愈盛氣凌人，程風素來厚道，亦難再忍，毅然道：「好！那便請王少俠出腿吧！」
一直不語的王躍，此刻嘴角才微微向上一翹，一臉驕橫，驀地，腿影一動！
動！只見程風面前腿影在動，閃電消失！
王躍的雙腿立在原地，仿佛他從未動過分毫！
好快的一腿！快得令人難以知道他動了哪一條腿！
想不到王躍年紀輕輕，腿法修為如此了得！
程風神色淡然，大家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東方一梟狡獪地問：「怎麼樣？程少俠可看清楚了？到底是哪一條腿！」
程風怔怔出神，目中流露出一抹哀愁之色，雙手更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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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兒，爹方才出了幾刀？」
「孩兒眼拙，未……未能看清。」
「混帳，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心？」
「不錯，即便是一片羽毛落地，都會激起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灰塵，想要做到出手不著痕跡，就要先將自己的身心放空，「空」方可通達一切。」
「心若初雪化晨露，冷照萬脈蟄雷池？」
「不錯，這正是寒脈訣的奧義之一，你可記下了？」
「是，孩兒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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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一梟見程風一聲不吭，只當他是被嚇呆了，不禁仰天大笑起來：「哈哈！霸兄，看來你的弟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這一局大可不用比啦！」
就在東方一梟仰首大笑，王躍沾沾自喜之際，猝地，一個平靜的聲音道：「是心在動。」簡單直接的一個「心」字，立時令兩人變色，因為，這個正是真正的答案！
程風道：「王少俠先踢出三記右腿，再踢出四記左腿，一下子踢出七腿。」
東方一梟愈聽愈是心驚，程風把王躍出腿路數如數家珍般描述，顯見絕非取巧，而是真的對王躍的腿路瞭然於胸。
程風續道：「不過，王少俠雖能一下子動了七腿，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他的——心先動！」
東方一梟聽罷頓詫異當場，霸蒼穹亦目露讚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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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的臉色十分難看，腳下的地板已被其腿力踩得嘎吱粉碎，已然將程風視為死敵。
想不到程風竟可一眼便看透穿雲腿法的要訣，東方一梟亦不由自主脫口輕贊：「答得好！程少俠悟性與眼力之高，絕對有資格與小徒一較高下。」
就在程風與王躍劍拔弩張之際，霸蒼穹輕咳一聲，將一張茶碟抓在手中，朗聲道：「誰搶得此碟，誰就算勝！」
話甫說完，「呼」地一聲，碟子飛旋而出，帶起一陣急哨，絕快無倫地掠過了程風和王躍之間。
同時間，程風、王躍兩人的身子，也如飛鳥一般掠了出去，兩人急追飛碟之後，同時伸手，跟著觸及碟子，但王躍為了不讓程風先抓著，便向他踢了一腿。
程風反應神速，也及時出腿還擊。
王躍一招「追雲趕月」對上程風的「風扶勁柳」。
任憑王躍腿招如何迅猛，也盡數被程風借力化力拒之門外，王躍心頭一震，腿上勁道愈發狠辣。
「轟，轟，轟」
兩招相對，空中立時發出連環氣爆。
碟子受到氣勁波及，又加速飛出七八丈遠。
東方一梟沉聲呵斥道：「躍兒，不許動手，否則便不是比輕功！」
東方一梟話音未落，兩人又已掠出七八丈，且都同時抓住了碟子，「喀登」一聲，碟子從中脆裂為二。
這一下，碟子雖是搶到了，但明顯是同時奪得，且裂為二，兩人算是功力相仿，但碟飛如矢，兩人居然輕而易舉追上，而且還交手拆了一招後，再度追上，搶奪飛碟，輕功之高，可謂匪夷所思。
兩人各執一半碟子回到霸蒼穹面前，準備看他如何裁判。
東方一梟笑道：「霸兄，如今這碟子他二人各執一半，看來這一場比試要以平局收場了。」
「未必。」霸蒼穹冷冷一笑，隨即衝程風與王躍道：「請你們兩個把手中的半塊碟子交給老夫吧。」
程風不疑有他，上前將半塊碟子遞給霸蒼穹，而王躍直接將他手中的半塊碟子朝霸蒼穹擲了過去，神情倨傲。
霸蒼穹冷哼一聲，心中不悅卻不好發作。
其餘觀眾更是不明所以，難道霸蒼穹要以兩塊碟子的大小來判定比試的勝負？
若真是如此，那霸蒼穹作為一代梟雄是否太兒戲了些？
就連一向精明老道的東方一梟此刻也不明白霸蒼穹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只見霸蒼穹將兩塊碟片握於掌中猛然發力，「乒」地一聲，兩半碟子當場碎成數百碎片。
眾人一驚，霸蒼穹掌中勁力急吐捲起急颶，這數百碎片閃電間便朝程風與王躍二人激射而去！
這些碎片是從霸蒼穹手中射出，以其非凡功力，這些碎片若是打在常人身上勢必要千瘡百孔，慘死當場。
但好在程風與王躍俱是好手，總算有自保之力。
說時遲那時快，王躍憑藉高明身法騰挪閃躲，而另一邊的程風則身形急速旋轉，形成一道旋風，將迸射而來的碎片盡數吸收。
眨眼間，旋風散去，這場比試的勝負也悄然落定。
王躍身法不錯，可惜胸口和肩頭一共被嵌入了三塊指甲大小的碎片，更有多處擦傷，一襲青衣已然血跡斑駁。
而一旁的程風將衣擺一甩，數十塊碎片「叮叮叮」地從其身上被抖落下來，衣白如雪，毫髮無損。
孰優孰劣，高下立判。
霸蒼穹朗聲大笑，道：「如何，這場比試總算是老夫這邊勝了。」
東方一梟臉色鐵青，卻依舊強顏附和道：「霸兄此招甚是高明，令徒更是身手了得，這一場我洛陽城輸得心服口服。」
東方一梟雖如此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口服，心卻不服。
程風正得意之際，忽聽一聲清喝，無數腿影已撲面而至，正是王躍使出的一招「雲碎長空」！
「躍兒，不可放肆！」
東方一梟眼見王躍逞凶連忙喝止，但王躍此時已如一頭出閘野獸難以控制，眼看這無數腿影就要踢到程風身上。
卻見程風身形一弓，倒轉步伐，使出家傳身法「流風回雪」，整個人如雪花般在半空飄飛，與王躍擦身而過，王躍甚至還能看見程風臉上的嘲弄之意。
王躍這招鼓足了內力，程風躲開後其沖勢難遏，卻不料忽然感到肩頭被人抓住，抬頭一看正是程風！
程風微微一笑，手中勁力一吐，將王躍拋擲空中，隨後身形一閃來到王躍正上方。
長空怒喝，程風急速旋轉下右腳匯聚龐大氣流，八方齊嘯，風生雲涌。
一招「御風腿絕」之「風嘯雲關」狠狠踏在王躍的胸口，將其重重轟向地面。
轟隆！
霸蒼穹放在桌上的茶盞也被從茶几上震落，摔得粉碎。
而此時的王躍也正像這盞茶杯一樣，他的脊骨已被摔斷，胸骨盡碎，口中鮮血狂涌，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程風瀟灑落地，望著地上的王躍道：「這是你們欠霜師兄的，我要你們十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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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雖受重傷，但其仍是牢牢盯著程風，雙目湧起一股不甘不忿之色。
他向來最自負的輕功與腿功都被程風完虐，如何能夠不氣不恨？
一切皆在眨眼間連環發生，在場所有人都愕了一愕，洛陽城那班徒眾才來人將王躍抬走。
隨後，程風步到霸蒼穹面前，揖道：「弟子一時心急出手過重，請師父責罰。」
霸蒼穹喜形於色，忙點頭道：「此番是對方偷襲在先，你出手一時失了分寸也是在所難免，無需自責。」
程風當然知道霸蒼穹不會責罰於他，他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好，程風小侄果真身手不凡，霸兄可真是有福氣啊。」
東方一梟眼見自己的兩個徒弟已經成了廢人，卻是滿不在乎，更是笑著向霸蒼穹道喜。
「城主過獎了。」
眼見己方終於扳回一局，霸蒼穹總算心下稍寬。
眼下雙方一勝一負算是平局，接下來的第三場比試才是決定最終勝負的關鍵。
另一邊，從始至終都在角落裡觀戰的沈浪，眼見程風的實力竟以達到如此地步，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感。
若是連一個小小的程風都無法戰勝，他又有何臉面說出振興沈家這樣的話？
但他現在不過是個馬夫，以他這樣卑賤的身份又要等到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呢？
或許……
沈浪沉思間，慢慢將目光移至東方一梟身上。
眼下便有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