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明修棧道

    「您說」,我放下茶。

    「少爺,我先冒昧的問一句,您現在的身價是多少?」他心裡沒底。

    「您就說什麼事吧。」

    陳道爺猶豫了一會,清清嗓子,「少爺,您方便來一趟西山麼?」

    我看看表,已經十點半了。

    「下午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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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陳道爺趕緊說,「我讓張寶去接您。」

    「不用,我開車去」,我說,「好長時間沒見您了,正好跟您聊聊天。」

    「好,好……」陳道爺鬆了口氣,「謝謝少爺,那我就在西山精舍恭候您。」

    「好,下午見」,我把電話掛了。

    「陳子午?」九叔問。

    我點了點頭。

    「他要找你辦事?」

    「看樣子是」,我給九叔倒上茶,「這個事我不能接,但陳道爺是我爺爺的朋友,我不能硬駁他的面子。而且我也很久沒見他了,下午去跟他聊一會。」

    「既然事情不能接,那你就不該去見他」,九嬸說,「見面了,事情往你面前一擺,你還好意思推掉麼?」

    「我不方便接,我可以找朋友來接」,我說,「但陳道爺這個面子,我得給他。」

    九嬸點點頭,「不要破壞規矩。」

    我一笑,「您放心,不會的。」

    「這個陳子午陳道爺呀,跟你幾位爺爺都認識」,九叔說,「當年他幾次提出,想跟老爺子們結拜,想做個老五,但是你葉家爺爺沒答應。」

    「為什麼?」安雨問。

    「因為他不夠資格」,九叔說,「咱們四家全是崑崙法脈,自然是一家人。陳子午是全真弟子,和咱們不是一路。而且他想結拜的目的,其實是想學我們四家的秘術,老爺子們當然不會答應了。」

    「原來是這樣……」安雨明白了。

    九叔看看我,「吳崢,這位陳道爺,人不壞,但是跟他不能走的太近,而且決不能有因為他破壞規矩。不然的話,將來不好收場。」

    「您的意思是?」我不解。

    「他這個人平時很守規矩,但是一旦給搞了特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九叔說,「當年,我和你七叔就差點吃了他的虧。」


    「我們這幾個人,在出生之前,老頭們就給我們排好次序了」,他說,「這一代的老大是你葉家爺爺的兒子,叫葉添,也就是葉淺的父親。只是葉添大哥和嫂子在生下葉淺之後不久,就……」

    「他們怎麼了?」可兒問。

    九叔清清嗓子,一擺手,「不說他了,以後你們會知道的。」

    「嗯,您接著說」,我看著他。

    「我們這一代,葉添大哥是老大;你爸爸君玉哥是老五,君懷哥是老六;林家有一兒一女,分別是老七林佑,和老十林默默。」

    「那中間的老二,老三,老四,老八呢?」可兒納悶。

    九叔搖頭,「沒有,這一代,只有我們六個人。」

    「這是為什麼?」安雨不解。

    「老頭們沒有解釋,就是這麼安排的」,九叔說,「這其中的用意,我們也不清楚。但是從小,就是這麼排下來的。」

    他看看我,「老七林佑就是你七叔,也就是林夏的父親。」

    「嗯」,我點點頭,「您剛才說,您和七叔當初差點吃了陳道爺的虧,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還沒有你們」,九叔說,「那年秋天,四叔來上京給一個大人物斷卦,之後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我和老七聽說了,就一起來到了上京,陪著四叔,一來是跟四叔學點東西,二來也是跟著見見世面。那時候,我們就住在這房子裡,四叔睡大臥室,我和老七還有你爸爸一起在客廳打地鋪,住了一個多月。」

    「嗯」,我點點頭。

    「後來,因為老家那邊有事,四叔就帶著五哥先回去了」,他接著說,「我和老七訂了第二天的車票,我準備跟他去三叔那裡住幾天。就在那天晚上,陳子午來了,說遇上個棘手的事,來找四叔幫忙。」

    

    「我們兩個早就認識他,就把他讓進了屋裡,問他出什麼事了。他說是有個朋友遇上了很邪門的事,他沒有辦法,所以想請四叔給算一卦,看看到底該怎麼破」,他看看我們,「吳家有祖訓,一代風水一代卦,四叔這輩子只看卦,不看風水,陳子午這麼做,其實就是有點不按規矩來了。他見四叔不在,靈機一動,就問我倆,能不能幫這個忙。」

    「您幫了?」可兒問。

    「我們本來不想管閒事,但是禁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於是就跟他去了城南的一座道觀」,九叔說,「到那一看,是一個很有身份的女人中邪了,附身的那個女鬼是個很厲害的角色。陳子午他們那一套,鎮不住那隻女鬼,所以他們束手無策。」

    「什麼樣的鬼這麼厲害?」可兒趕緊問。

    「那鬼是橫死的,也是個人物」,九叔隱晦的說,「她是被那個女人陷害,才被折磨致死的……」

    「哦……懂了……」可兒點點頭,「您繼續,我不多嘴了。」

    「我和你七叔救了那個女人,把那個女鬼給超度了」,九叔看看我,「事成之後,陳子午的那位道兄把女人給的祈福分了一小部分給我們,剩下的,留給廟裡了。」

    「陳道爺也答應?」我皺眉。

    「他當然不答應」,九叔說,「因為這個,他還當著我們的面,和他那位道兄吵了一架。但是我和你七叔並不在意這些,我們不想讓他們同門失和,於是把那點祈福也捐給了廟裡,那場風波才算過去了。」

    「那後來呢?」我問。

    「陳子午很感動,非要我們在那住幾天不可」,他說,「盛情難卻,我們就住下了。他那幾天推掉了一切俗務,整天陪著我倆,和我們聊天。開始的時候,聊他和你二爺爺,三爺爺的交情,聊當年的事。後來聊著聊著,他就開始借著請教的名義,問我們一些修煉上的問題。安家和林家的秘術都是不外傳的,我和你七叔之間,也從來不互相打聽。陳子午一邊說知道我們兩家的規矩,不敢覬覦,一邊借著請教的名義,反覆的問,而且不斷地給我們戴高帽,捧我們。我們那會畢竟還年輕,即使有戒心,也還是被他捧的有點飄了,不知不覺的,就把一些修煉的精要,告訴了他。」

    他自嘲的一笑,搖了搖頭,「那天晚上,正說到要緊的地方,外面突然風雷大作,下起了大雨。我和你七叔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雨停之後,我們就走了。陳子午拼命的挽留我們,但我們去意已決,他說什麼也沒用了。離開上京,回到老家之後,你二爺爺因為這件事,罰我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你七叔也沒好到哪去,你三爺爺整整一年,一句話也沒跟他說。後來他為了求你三爺爺原諒,就每天清晨去老頭門前跪著,跪了差不多半年,老頭這才跟他說話了。」

    他長出一口氣,語重心長的叮囑我,「吳崢,陳道爺這個人,絕不能因為照顧他的面子而給他搞特殊,也絕不能跟他走的太近。不然的話,他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鍥而不捨的打著請教的名義,打聽吳家的秘術。你要知道,他從年輕的時候就對咱們四家的秘術垂涎三尺,這是他的執念,這輩子都改不過來了。」

    「就比如這次」,九嬸接過來,「你如果不按規矩,替他出頭,那他接著就會以自己不足為理由,向你請教這其中是什麼道理?能不能指點他一二?你九叔和七叔,當初就是這麼上當的。」

    我點點頭,「九叔,九嬸,你們放心,我會注意的。」

    「陳子午這一套,防不勝防」,九叔看著我,「吳崢,崑崙秘術不傳外門,這是老祖們恪守了千年的祖訓。你傳給小珺和可兒,她們都是你的女人,這也說得過去。但是陳子午,他不是我們自己人,這一點,你千萬要記住!」

    「爸爸,媽媽,吳崢哥哥不會上當的」,安雨說,「你們就不要擔心了。」

    「他畢竟才十九歲」,九叔說,「我們是怕他被陳子午坑了,這才提醒他的。」

    「九叔,您提醒的對」,我說,「您放心,我一定會注意的,凡事按規矩來。」

    「只要按規矩來,就不會有事」,九叔叮囑我,「吳崢,千萬記住了。」

    我靜靜的看著九叔,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