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她已不是一年前的自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雅安知道這幾日琅帝並沒有來這裡,就連留宿也是在御書房,心下頓覺帝後二人鬧矛盾的傳言可信了幾分。只待了一會,便提出告辭。

  阿不也沒有挽留,倒是月牙兒提出送送恩人,她應了。

  出了殿門,離皇后寢宮遠了些,雅安才重新打量起身旁的少女。

  十三四歲的年紀,加上活潑性子,剛剛落水的事倒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些陰影,許是對她好奇,一路上時不時地問她一些事,關於羌國,關於聖女的。

  雅安微笑知不無言,臉上不顯絲毫不耐,心下微松:到底只是個毫無城府的小姑娘。

  在答完月牙兒有一個問題後,雅安似是想到什麼,臉色微黯,輕嘆了一聲。

  「姐姐為何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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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安看著少女明媚的臉龐微有羨慕,「看到你這般樣子便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樣子,看著你這般恣意,便有些——羨慕。」

  「羨慕?」

  雅安點點頭,臉上微赧,「看得出來,皇上皇后很寵你,無憂無慮的,真好。」

  月牙兒雖說進宮不久,可也不是涉世不深,以前還是小乞丐的時候,世間冷暖也是嘗遍了的,早早接觸人世的她理解起女子的話,並不難。

  「姐姐是在宮裡住的不開心?因為聖旨賜婚的事?」

  「沒,沒有。」雅安有些慌亂地別了臉,「皇上皇后憐我孤身,許下這段姻緣本是好意,怎敢有不欣喜之理?」

  她雖微勾著唇,可眼神中語氣中的黯淡便越是叫人憐惜,「只是想起我本帶著兩國交好使命而來,大我未成,卻因小我失了本責,每每想起,心中更是羞愧自責,只怕是沒有面目面對羌國君主民眾。今日見你活的如此恣意,便心生幾分嚮往,而我的命運,卻從來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說著,她又是黯然一嘆,回頭對上少女似懂非懂的眸赧的一笑,「我與你說這些作甚,真是讓你見笑了。」

  月牙兒此時倒沒了剛才的活躍,她本就是心思敏感的孩子,哪裡聽不出她言語裡透出的無奈,皺了眉道:「姐姐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答應呢?」

  雅安眼中閃過一瞬的光亮,低低嘆了聲,「皇命不可違,傻孩子,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你活的這麼無憂無慮的。」

  月牙兒卻搖了搖頭,不贊同,「以前姐姐常對我說,人生無常,時如逝水,及時行樂,才不枉費人生,雅安姐姐若真是覺得不妥,不妨再去向皇上姐夫求求情?皇上姐夫很好的,你不願意,他一定不會逼你。」

  雅安知道她口中的姐姐說的是誰,卻只是微笑著拍拍少女的頭,「傻姑娘,皇上皇后對你好,那是將你認作妹妹,自然寵的,而我又是什麼身份?流落異國的孤女,本就寄人籬下,哪裡敢妄求什麼?正常人也好,太監也罷,皇命已下,我只得遵從。」

  月牙兒越聽眉頭便皺的越緊,到底還只是入宮未久的少女,她只知道以前縱然是乞丐,活得依舊自在,後來遇到了姐姐眾人住了一塊,識書學禮,眼界開闊,性子更是自我任意些,雅安那隱忍的樣子最是叫她看不得。

  「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呢?回頭我就去求姐姐,看看有無迴轉的餘地。」

  少女性子未定,話一說完,就急匆匆的往回跑了,雅安看著那小跑的身影,慢慢勾了唇。她不指望她能一次成功,對立,往往從嫌隙開始。

  那一廂,等到月牙兒回來的阿不在聽了她的話後終於是微微沉了臉。

  果然如她所料,那個羌國聖女還沒死心,只不過這次的手,卻是伸長了些,這樣一來,她救月牙兒倒真的是別有用心了,明知這樣做會讓她懷疑她故意救人,應該是料定了她找不到她設計的證據了。

  而淺意剛剛探查回來的情況恰恰是說明了這點,連後宮,也開始不乾淨了麼?

  「姐姐,你生氣了麼?」

  月牙兒看著那座上的女子沉默不語,臉色也不甚好,弱弱開聲相詢。

  阿不看向那仍然一派天真的少女,臉色慢慢緩和,招了招手,將少女拉攏身邊坐著。

  「生氣倒沒有,只是有些欣慰,月牙兒一點也沒變,還是當初的月牙兒,一樣的熱心腸。」阿不微有感慨,這一年,自己身逢巨變,從不知何時起,竟也適應了後宮中的陰謀,也開始習慣,用陰謀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去猜想別人。

  月牙兒被設計縱使是單純所致,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震然發現,原來自己早已不是一年前的阿不了。

  她欣慰,欣慰身邊還有人擁有著人世最美好純潔的心靈,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如此赤誠,她怎麼會允許讓陰謀污晦染了她?

  這後宮,到底是不適合月牙兒了。

  「姐姐,這件事情很難麼?」

  「恩,很難。」她誠實點頭,以前,她只教她隨性而為,現在,也是時候再教她有些事是光靠個人喜好而不成的。

  「你會跟一個不守信用、言行不一的人交朋友麼?」

  「當然不會。」

  「這便是了,洛麗雅的婚事皇上聖旨一下,便是向天下宣布了消息,歷來君無戲言,如果我幫你求皇上收回成命,你姐夫若答應,那他是不是就是前後言行不一?在天下人面前自打嘴巴?若是不答應,你是不是心裡又會不舒服,覺得沒幫別人辦成事從而對我們心生嫌隙?」

  「這——」月牙兒本就是聰明的,如此一想,臉上便有些紅。

  阿不拍拍她的頭,「丫頭,有些承諾比山重,凡是更是要量力而行,你姐夫是一國之君,言行舉止更是天下表率,以前我只是教你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只因為姐姐知道,世上還有更多的事是你不喜歡卻不得不做,不得不接受的。」

  「不喜歡卻不得不做?」

  「是,每個人活著,就有他要承擔的責任,你覺得皇帝好麼?權利地位皆是至高,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你可知僅憑一人之力掌控泱泱大國又要費何等心力?上至國戰,下至百姓瑣事,國事天下事皆要操心。」

  「你覺得姐姐這個皇后好麼?」

  她剛想點頭,又猛地想起眼前這個盈盈淺笑的女子就在前幾天受盡天下非議,最後不得不已滴血認證自鑒清白,明明,她是青玄最尊貴的皇后。

  好麼?真的是好麼?

  她心裡慢慢湧出了否定,眼眶卻微微紅了,有羞,有愧。

  「姐姐,月牙兒知錯了。月牙兒不該任性的。」

  少女的反應阿不是欣慰的,「丫頭,你以前年紀未到,任性無妨,只是你需得明白,人長大了,就要開始認識到現實不是你認為的那個樣子,無力改變時,那你能做的,就是改變自己。因為有些事,的的確確就是你努力了,也是實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