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只是替身而已

  青玄的秋,總比羌國涼的早了些。

  落葉知秋,唯獨院中那一樹火紅楓葉如烈焰般刺目,像極了這巍巍宮廷中的那個男子。

  聽說,他最喜的,便是楓葉。

  一旁的宮婢看著那獨倚窗前靜視著那一樹楓葉的紫衣女子,猶豫了一會,還是輕道:「姑娘,衣服都在這兒了。」

  雅安宛若未聞,除去那眸中一閃而過的晦澀,視線落定處,正正是那一片火紅。

  良久,才轉過身來,眸光定在那樣式繁多的清一色紫衣上,這些,都是那日皇后送來的,一道來的,還有她需穿紫衣的要求。

  她唇微勾,帶了些嘲諷意味,走近,抬手一一撫過,感受著上好布料柔軟的觸感。腦里想的,卻是先前煙綻與她的談話,猶記得她望著這一身紫衣的自己時眼裡流露出的憐憫與同情。

  嗬——

  「姑娘你——」

  看著那一排衣物全被拂掃在地,宮女驚慌出聲,卻在觸及到女子眼中盛極的陰鷙時嚇的噤了聲。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堂堂羌國聖女,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到了青玄,竟淪落為一個賤人的替身?還是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

  「深雪雖背叛了主子,可皇后素與她交好,我本也疑惑皇后為何要留你在宮中,見到你這般樣子,倒真的隱隱與深雪有些神似,想來,皇后這是在緬懷故友,只是可憐了你——」

  可憐什麼?可憐她竟連留在這裡都是一個替身的作用?待到厭煩了,就隨意指給一個太監?

  原是從留在宮中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笑話!

  眼裡迸出無盡恨意,好恨,真的是好恨啊。

  「我本想早日提醒你,可你也知道,皇上寵愛皇后,身為下屬,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那你現在來告訴我又是何意?」

  「同是女子,我自然明白女子所求的不過是得一心良人,見你這般,終究是不忍。」

  「不忍又如何?聖旨已下,此事還容得我反駁?」她冷笑。

  她眼裡不贊同,「我此番來就是想告知你,此事未必沒有轉機。」

  「你——能幫我?」

  她輕輕搖頭,「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

  「今日你也看到了,皇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送皇后回去,你覺得此事正常麼?」

  「你是說,他們——鬧矛盾了?」

  她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微笑,「這便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何解?」

  「你可知那太監張津世犯有哮喘,輕易動不得氣,嚴重時亦有性命之憂。不過此事他瞞的極好,你說,若是在大婚之前,他自己犯病了——」

  她話頓在這裡,她卻是眼中一亮,隨即又暗下去,「那又如何,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他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

  「若是——」她一頓,「那個氣死張津世的是皇后的妹妹呢?」

  她有些猶豫,「你會這麼好心的幫我?」

  「幫你,不過也是在幫我自己。」她一嘆,眼底流露出哀傷,「我只怕,終有一日也會走上與你相同的路,只是希望,那一天,能遲些。」

  思緒回歸,她似在沉思,得承認,這個叫煙綻的女子的確很聰明,蛇打七寸,她卻拿準了她的軟肋,而最後一句,的確是打消了幾分她的疑慮。

  「皇后的那位義妹可是叫月牙兒?」

  宮婢小心的看了那面色如常的女子一眼,輕答:「回姑娘,正是叫月牙兒。」

  「她近日都在幹些什麼?」

  「聽聞最近都在玉華園中放風箏。」

  「哦?」她似有思,眼落在案桌上的佛經,心中已有一計,「我想抄些佛經送予皇后作於祈福,這幾日不得打擾。」

  宮女應了聲是,隨即眼落在那散落的衣裳,面有猶豫。

  「那衣裙好生洗了收拾著,我還要穿的。」

  「諾。」

  夜

  「娘娘,是否可以傳膳了?」

  宮女的詢問女子未理,只是盯著黑漆漆的門外,忽有一展燈光遠遠及近,眸底的亮色卻在看清來人時暗淡了幾分。

  張津世哪能看不出這位主的心思,只是想起御書房的那位,臉上的討好便帶了幾分小心。

  「娘娘,皇上說近日國事繁忙,怕娘娘等得急,就直接在御書房用膳了,吩咐著您的膳點不能耽擱。」隨即衝下人一招呼,「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傳膳,餓著了娘娘,仔細皇上要你們的皮。」

  宮侍連連應著,哪裡又敢怠慢半分。雖說早間紛紛有傳皇后失寵,不過主子的心思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裡又敢揣測?在宮裡管不住嘴,可是會比死還慘的。

  阿不哪裡聽不出這內侍總管句里的寬慰之意,能近身侍候君側,自然是成人精的。

  「什麼事,讓他忙到現在?」

  說完她一皺眉,後宮不得干政,她這樣,算是逾越了罷?

  「罷了,我不過是隨便問問。」

  她本就是隨意之性,之前一口一個「本宮」叫著,不過也是在眾臣面前不得已為之。

  張津世看著面前這位毫無架子的皇后,心下有感,宮中眾人雖懼琅帝,對這個皇后口碑卻是極好,不像一般官家小姐拿捏身份倨傲待人,讓人難免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娘娘多慮了,秋試在即,皇上與翰林學士正議著試題呢,還有新推行的良田改革,軍工體制,這些事,皇上一直掛心著呢。」

  聞言,阿不挑高一隻眉,語氣微有揶揄,「張公公,你這是叫教唆我後宮干政麼?」

  張津世先是一愣,看出她是在打趣,隨即也笑道,「老奴不敢,只是想起皇上曾經在批閱奏摺時不止一次感慨,『吾後有經世之才,屈居後宮可惜矣』。皇上對娘娘,可是看重的很。」

  「你倒是有心了。」

  張津世知曉她是聽明白了,隨即一笑,「皇上在意娘娘老奴都看在眼裡,娘娘需且安心養身才是,時候不早了,老奴就不打擾娘娘用膳了。」

  「夜裡偏涼,有勞公公伺候時多多費心些,最好,喚他早些歇息罷。」

  「老奴曉得,娘娘,老奴告退。」

  「淺意,送公公。」

  這夜,本是夫妻的二人分居兩地,看似無情,卻偏偏又牽動著什麼。

  御書房,燈火通明。

  張津世悄聲打發了回稟的小太監,看了眼還在批閱奏摺的帝王,「皇上,娘娘那邊已經用完膳了。」

  鳳無聶眉眼不抬,漫不經心的落下批註,隨隨應了聲。

  殿內復又安靜,似是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她可有問朕用過膳沒有?」

  張津世一愣,看著那依舊慵懶裝著不甚在意的君王,立馬明白過來,心裡想笑卻不敢顯露,卻還是老實道:

  「回皇上,娘娘不曾問過皇上膳食。」

  果然,某人的淡定再也裝不住,哼了一聲,視線落在那未動的膳食上亦是殺氣騰騰的。

  「皇上要用膳麼?」

  「朕不餓。」

  「可是皇上,臨走前娘娘還吩咐老奴要多注意您的身子,還叫老奴喚您早些歇息不要勞累——」

  「張津世。」

  「老奴在。」

  「去將飯菜熱熱。」

  張津世強忍這著笑,「老奴遵旨。」

  退出房門的時候還在笑嘆,這一對兒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