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生難為是深雪

  鳳無聶的效率很快,而一心他們早知會離開似的,早已準備就緒,她一出門,只有綠檀和幾個昔日婢子在那紅著眼眶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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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皆知,此後一別,怕是再見無期了。

  「真的要走了麼?」

  「恩。」她停至她面前,剛抹了她淚,哪知她哭的越凶,也顧不得一旁鳳無聶泠人的眼神,「姑娘,綠檀捨不得您。」

  阿不只是笑,淺淺淡淡的柔,「我依舊還在,只是不在這裡而已,日後若出了宮,可以來找我。折磨了你這些日子,也該放你自由了,柳——辰帝那邊,就勞煩你幫我打聲招呼,我們夫妻,便不去了。」

  然後轉頭對男子道:「我們走吧。」

  那聲夫妻著實聽的他心頭舒暢,盯著女子的面龐微微一笑,「好。」

  車簾放下,也一同隔絕了外面不舍留戀的人,阿不靜靜靠在男子懷中,不再說話。

  所有種種,就這樣了罷……

  坐了馬車一路出了宮門,竟是意外的暢通無阻。

  馬車一路安靜前行,直到後方傳來一聲呼喊,叫的,是她曾經的名字。

  「要見麼?」

  「恩。」

  她輕應,似乎仍是疲憊,等了一會,慢慢睜開眼,車簾打開,果見馬上的兮幽緊迫著她的眸。

  眼不動聲色的將那個絕色男子以一副保護占有姿態摟著女子的舉動印在眼底,「你真的要走了?」

  「恩。」

  「表哥知道麼?」

  「我讓綠檀轉達了。」

  兮幽眼中複雜,「悠然,你——」

  「郡主,我叫阿不。」

  她平靜迎上她的眸,淡淡的,卻不容反駁,兮幽就這樣定定視了會,隨後一笑,微澀,「差點忘了,你不是悠然了。」

  看著眼前仿佛一夜之間成熟了的女子,阿不心下感觸頗多,這段日子,誰又不曾變了?

  「我會照顧好他的。」

  「恩,我知道。」

  兮幽很想問她她們會成為敵人麼?隱隱覺得,三國鼎立之勢,已經打破了,她無法想像,青、辰對峙之時會是怎樣的情況。

  然,她問不出口,或許是想保留最後一點僥倖吧,「保重。」

  女子不言,卻是輕輕笑了。

  馬車終于越行越遠,直至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

  城樓上,一雙溫盈素淡的眸靜靜視著他們離去,明明是盛夏的天,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

  看著那高樓上獨倚的蕭索背影,金玉眼下眸中神色,低低報了聲,「皇上,她來了。」

  阿不並沒有離開辰國,只是尋了一僻靜處暫時落腳,她是要離開,不過是要在製得解藥之後。

  而鳳無聶的一句「尋龍草未必無跡可尋」瞬間點燃了她的希望,也在這時,她終於見到了那被他禁錮多日的肥鼠吱吱。

  紅璃雪鼠是不世出的靈物,五覺靈敏異常,尋龍草自帶的一股特殊味道只怕也只有吱吱這種上古靈物才能識得,用吱吱來尋,自是再妥當不過了。

  顧不得吱吱上躥下跳的對鳳無聶的不滿控訴,阿不用十隻叫花雞便將重任託付給了它。

  饒是如此,阿不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她驅不散心頭那如影隨形的惴惴,那種不安一直延續到翌日正午。

  噩耗,終於來了。

  明明是盛夏,天卻陰沉壓抑的厲害。京城的街,已不似往常的擠滿了人。

  他們的表情大都相同,仇恨的,深惡痛絕的……

  人群中,她被鳳無聶護著,眼睛卻和一眾百姓一樣死死盯著即將會來人的方向。焦心,擔憂。

  擁擠人群忽的一陣騷動,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妖女來了!」

  人潮忽的動盪起來,隨著那鐵鏈拖地的聲音緩緩接近,怒罵聲幾乎轟炸起來——

  「妖女,你害我家破人亡,你該天打雷劈,千刀萬剮!」

  「妖女,你去死!」

  「妖女!」

  「深雪……」阿不抖著聲音,忽然掙脫著就要衝上去,卻被身邊的緊緊箍在懷中,「別輕舉妄動,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忽然一震,咬唇看著那越來越近的人。

  她看著她被押解著緩緩走向刑台,赤足過處,拖著沉重鐵鏈,蜿蜒出一路血蓮。她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笑,從容華貴,坦然接受著四處各色目光。

  辰國皇帝令下:此女處以腰斬。

  「深雪……」她忽的激動起來,卻被鳳無聶箍在懷裡。

  「我求求你,救她,救她!」

  他只是沉聲,面無表情的盯著台上的一切。

  台上女子一雙瀲灩眸子本是視著四方民眾,卻是有感應般,目光突然停至她身上。

  四目相接,阿不只覺眼睛深癢,喉頭劇痛,那一聲「深雪」卻再也喚不出。

  而她卻是輕輕笑了,風采依舊,風情依然,凝視著台下女子,只是深深的,深深的。

  然後,她看見她對她輕輕動了下嘴唇。

  「時辰到,行刑!」

  後頸驟然的疼痛讓那一聲「深雪」哽在喉間。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眼,女子嘴角含笑,染盡山河。身後,隱約有一株鬥雪紅,迎風搖曳。

  熏蘭幽室

  床上的女子雙目緊閉,眉頭緊鎖,男子輕撫著女子側臉,眸光深邃又隱隱透出絲溫柔。「醒了?」

  「……深雪、呢?」

  「死了。」

  她被下的手拽的發白,深深凝著床邊若無其事般的男子,刑場上的記憶一遍遍衝擊著腦海,只覺心被撕扯般,喉中腥甜翻滾,終是控制不住「哇」的一聲,血染素錦。

  他不知何時已摟著她,向她唇邊擦去的手卻被她絕決推開。

  鳳無聶盯著她嘴邊的鮮血,眸眼深暗的叫人窺不出他的半分心思。

  「我知道你惱我。」他的聲音仍舊淡淡,卻瀰漫著一股清淺的心疼。

  見她不答,終是輕嘆了聲,「她若希望你救她,又怎的跟你說對不起?」

  她觸電般一滯,所有記憶停在她隔空跟她說對不起的三個字上。

  「為什麼?為什麼?」她反覆喃著,驚覺唇邊被人輕抹,人已再次落入他懷,卻是掙脫不得。

  「她早已生無可戀,活著,於她只是折磨。」

  懷中的人似乎一怔,然後一下失了所有氣力般癱在鳳無聶懷中,閉眼的一剎,淚珠滾滾落下。

  「她是去追隨恨醉了。」

  她知道,她有多愛那個叫恨醉的男人,可她不知道,她竟是愛到了如此程度。

  那個如鬥雪紅般的女子,真的,去了……

  「我們該祝福她,不是麼?」

  眼淚被輕柔抹去,一記輕吻落在她額頭,她輕輕笑了,有些釋然,有些哀傷。

  忽的她掙扎而起,緊盯著男子的淚眼迷濛,帶著急切,「鳳無聶——」

  「噓——」男子的吻席捲而來,鋪天蓋地的,洶湧而熱烈,凝著所有深情將女子的不安打消。

  良久,他放開她,墨黑炯利的眸,緊盯著她的臉、眼,他眼裡布滿深情,卻又另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指馥輕摩著女子臉龐,他笑,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不會死的。」

  她頷首擁緊了他,所有的惴惴隱在他看不見的眸底。

  看著她終於沉沉睡去,起身安靜出去。

  「主子——」

  「生不同衾,死,便同穴罷。」

  「……是。」

  ——

  建議看這章時,聽華胥引電視劇十三月的插曲,深雪那段,我覺得,你可能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