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道當時心已動

  「我要跟你決鬥!」

  聞言,眾人眉一挑,阿不邊擦著綠檀遞來的濕帕一邊「看」向四大。

  餵好了金玉,才子這才怡怡然起身回望他,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

  「比什麼?」

  「自然是比棋。」他一指指向他,「若我贏了,咱們就互換名字,我喚才子,你叫四大。」

  「其實我覺得吧,你跟四大這名倒是挺相稱的。」

  他的為難惹惱了四大,一雙眼瞪著他恨不得將之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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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巧了,我倒不覺得你與才子的名搭配。」說到最後幾乎是吼著了,「你別說你不敢。」

  「好吧好吧,到時輸了別耍賴就成。」才子的語氣是明顯的敷衍,自從被主子分配到這裡給那位主充當護衛開始,他倆的日子就一直悠哉的很了。

  「綠檀,你和姑娘今兒個可都是見證,到時可不能偏袒。」

  綠檀嘻嘻一笑,扶著阿不起身,「這是自然,咱們再加一碼,輸的人明早再早起出宮買早點如何?」然後側頭一看身邊亦是噙著笑的女子,語氣透著狡黠,「姑娘可想好明日早餐了?」

  阿不歪著頭,眨眨眼,「這是自然。」

  「汪汪!」

  四大冷哼一聲率先落座,「你等著受死吧。」

  說罷不理會眾人抓了棋盅里的棋子「啪」的一聲拍在棋盤上。

  才子踱著慢步子悠悠一坐,亦是落下一子,看也不看他道:「你可悠著點,我記得眾人中敗績最多的可是你。」

  「放心,我這次可是賭上我的個人榮譽。」

  冷嗤後,立即收了注意,取過一白子小心翼翼的在先前的白子上一放,穩穩的迭著。

  柳無殤下朝進來時,便是見著此景。

  棋盤上,四大才子各據一方的白黑子已迭了指余高,綠檀一邊觀戰一邊給身旁的女子稟告情況。

  她嗑著瓜子,在聽見綠檀的匯報時只是點頭微笑著,神情怡然。

  這幾日突地盛行起來的另類比棋方式,怕是只有她才想的出來了。

  他看著,面龐不自覺柔和下來。

  直到腳邊鈴聲響動,她轉過頭來眼睛準確無誤的對上他,然後綻放出一個燦爛笑靨。

  「阿水!」

  那一聲欣喜帶著親昵的呼喚令他一陣恍惚,到底只有她,才能觸到他心底最柔軟的一塊了罷……

  怔忪間刻,她已穩穩投入他懷抱。

  無視一眾行禮的侍婢將她微微凌亂的髮絲捋至耳後,卻在看見她略顯單薄的衣衫時微微蹙了眉,「春寒未退,仔細受涼。」

  「哪有那麼弱,你老是讓我穿的跟熊似的,炮仗都打不進去。」女子嘻嘻笑著,「春天都到了,夏天也不遠啦,到時可有的冰棍吃了。」

  「太醫可是囑咐過,姑娘的胃可是要忌生冷之物的,至於冰棍,姑娘你還是想想就算了。」

  「好你個小丫頭,罰你在這裡守到四大才子比出結果,不然不許出屋。」

  落下話,牽了身旁人的手出去。

  幾個月的居住,讓她對這周邊的地形也熟悉了不少,一路走來,竟也像個常人般暢通無阻。

  她在努力,努力在復明之前,當個自食其力的瞎子。

  悠然,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石卵小徑上,兩旁新柳已悄然發了芽,二人於一片隱約綠意下並肩悠然而行,淡然接受著每到一處的見禮。

  男子依舊是一身還未來得及換下的朝服,碧玉華冠容顏清絕,只是微微含笑側視著身旁同樣掛著淺笑的緋衣女子,間或為她拂去橫生出來的枝椏,舉手投足間皆不是悉心珍視之意。那雙雙身影,儼然一對璧人。

  她臉上一直不曾褪散的笑意終引的他側目,「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女子神秘一笑,微微湊近頭小聲道:「我這是在給四大綠檀製造機會呢。」

  這小妮子自從見了四大後張嘴閉嘴的念叨,以為她都品不出個中緣由麼?

  果然,見她一臉賊笑的表情後柳無殤微挑高一隻眉。

  「你怎的知她心屬——四大?」顯然,金玉被改後的名字他叫的亦不甚順口,不過不願拂了她意。

  被問,阿不愈發笑的高深,「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女人的第六感,很準的。」

  許是二人此刻湊的相近,鼻尖傳來淺淺淡淡的獨屬於他的梨花香,這才驚覺二人彼此氣息交纏,一瞬的曖昧,忽的臉上一漲,她微咳著撤出了一步。

  欣賞著女子這一刻難得的羞赧,他亦不點破,眸底流轉著絲絲脈脈的蘊光,柔意直漫進眼深處。

  春意正盎然,可他卻突生了種感覺:花枝春滿,清風拂柳,這滿園的絕色,不及此刻眼前人的繁麗旖旎。

  「悠然。」

  「啊?」

  「你很熱麼?」

  「是啊,我熱得很,春天了嘛。」悠然打著哈哈乾笑了兩聲,隨即一頓,表情變得古怪,看不見他的神色,忽的就吃不准剛剛他那話是揶揄還是正經。

  直至聽到上頭傳來輕笑,阿不面上的紅暈蹭的直蔓到了脖根。不過最讓她意外的,是他剛剛竟真的在開她的玩笑?

  「好哇,耍我呢!」

  她惱羞成怒,甩開他就走,他急急跟上。

  「生氣了?」

  她硬硬落下一句「沒有」。

  柳無殤無奈搖頭,眼梢瞥見不遠處的一片白色,唇角淺淺勾起。

  久不見動靜,悠然自己忍不住了,「阿水?」

  連喚了幾聲都沒應,一轉身,鼻尖觸到冰冰軟軟的東西,她驚的退後一步。

  「聞出是什麼了麼?」

  熟悉的聲音再次落入耳中,她安下心,被他的話吸引了注意,回味著剛剛鼻尖觸及的東西,只覺得味道很是熟悉。

  伸手摸去,輕輕慢慢拂過那物,又湊鼻聞了聞,然後欣喜抬眸道:「是梨花!」

  他沒答她,只是從他的動作中感覺他似是放了什麼東西在她頭上。

  伸手抹去,軟軟的花瓣似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此刻卻別在她發間。

  青絲白花,容若桃李,她眉眼含笑,他亦是跟著挽了唇,「總算是笑了。」

  阿不一怔,隨即有些晃神。

  只覺眼前光影徘徊,眼中的人像模模糊糊,只見影影綽綽,似乎很久之前,有一名白衣少年,天邊月下,河中畫舫,端坐撫琴,面容卻好生熟悉。她吸著氣,努力想,眉頭緊鎖,卻絲毫未見有何頭緒。

  「悠然?」

  她猛地回神,回以安撫的一笑,「沒事,就是剛剛好像想到了什麼。」

  她微白的臉色讓他微微緊了心,「起風了,回去吧。」

  阿不頷首,一言不發的由他牽著走,他掌心的溫度傳過來,她微微一驚,才知此刻自己有些偏低的體溫。

  鼻尖繚繞著的淺淡梨花香已辨不清是花朵的還是他的,他緊緊握著她,阿不心下感慨,這個從一開始就給了她所有包容與安全感的男子,有著她近乎貪戀的一切溫暖。

  想著那日他給自己簡述的過去,不禁又唏噓,原來連他也不知道她的身世麼?年齡幾何,家人幾許,整的好像她就是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時空一樣的。

  可回頭一想,她又是有些相信的,隱隱中她就是有種直覺,她與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腦中時不時跑出的稀奇古怪的詞,還有光怪陸離的想法,或許她真的來自別的星球也說不準呢。

  星球?

  看看看,她又發作了。

  思及此,悠然悶悶嘆出一口氣,感覺到手心被緊了緊,她側眸視去,灰濛濛中,隱隱有一個模糊身影,看不真切,她知道,那是個極出色的男子,天然仙姿逸韻,遠在美色之外。

  「阿水?」

  「恩?」

  「我們以前就關係很好嗎?」

  「得你一知己,人生已無憾。」

  「知己嗎?就像這樣?」她揚起二人交握的手,表情揶揄,歪著頭「打量」明明已經亂了呼吸的男子。

  「悠然……」

  他嘴唇動了動,卻終沒有說出什麼。沒有放手,盯著她的眸帶著繾綣柔情,也有著她看不見的深沉隱痛。

  一瞬的沉默後,女子卻似是打定了主意,再抬眸,眼裡已是一片堅定毅然。

  「阿水,我以前喜歡你嗎?」

  他心中陡然一跳,眸光一動,深深視了她片刻,在她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輕輕落下一句。

  「喜歡。」

  看見她在聽到他回答後驀地凝重起來的臉色他心亦跟著一緊,可她馬上又鄭重問出一句「那你喜歡我嗎?」

  提起的心這才微微鬆了些許,忽的就明白女子這麼問的緣由了,感覺到掌心她已微微出汗的手,忽的就覺心湖被撩開了一層層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

  他的話依舊輕若風拂,卻帶著令人信服的肯定,直至那同樣的一句「喜歡」落下,女子這才如釋重負的長吐出一口氣。

  表情一換,含笑的眸帶著她不自知的嬌羞,可說出的話卻依然豪放孟浪,一如她灑脫的性子。

  「要不,我們交往吧?」

  花飛絮落,在微度的羅香風裡,她盈盈淺笑,宛若仙人。

  他眸眼光蘊,炯炯看向她,直至她等的有些焦急的樣子,驀地一笑,俯身在她唇角印下帶著輕顫的一吻,在她倏地一僵的時刻移至她耳側,勾唇。

  「蓋章為證。」

  ——

  唉,這章寫的我都想戀愛了…老去的單身狗90後傷不起/(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