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趴崖邊享受山風，懶得不想動，霧潮來時張口吞雲吐霧，霧潮退去繼續發呆，愁得連尾巴都懶得動實在悶得慌了就去藏書樓頂睡覺，不去學塾讀書的日子只能發愁。
碩大腦袋搭在崖石上，一側眼睛緩緩擡起眼皮，瞬膜往前收起露出豎瞳。
靜靜望著紅衣飄然掠去，如一縷輕煙飄向藏書樓方向。
她真是勤勉，自從記名後得空就去藏書樓，一待便是大半日，書卷翻得比誰都勤，基本都是她值守藏書樓，自己和小羽無所事事。
如果當年沒橫死，以她這份心性或許真能踏上正經修行路，一步一印走得長遠。
可惜，她死了。
愁了不知多久，察覺有元神靠近，懶懶扭過頭看去，來者竟是林薇，匆匆趕來定有急事。
擡起頭靜靜等著她近前，林薇如一片被風托住的羽毛輕輕落到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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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凝重開門見山。
「大旱連月，江水幾乎斷流，詭異被困一處深水動彈不得，山上正調人前去誅邪，很多人和靈獸都會去，你可有興趣走一趟？」
話音裡帶著急切，像是立刻就要下山。
金四略微思索。 「不去。」
林薇著實意外，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以為黑蛟會答應。
據這些日子觀察多少猜透些黑蛟習性，它向來熱衷誅邪，前不久親自動手，耗費數日工夫，將枕星山附近地界邪魔清理乾淨。
如今詭異被困正是衰弱期，它為何反倒不去了？
師伯師叔們議論此事時，都說黑蛟若去，五彩妖禽必定跟著去，有它們參戰，詭異再凶也絕對逃不掉。萬萬沒想到黑蛟竟然會拒絕，豎瞳靜靜對著遠山，看不出半點波瀾。
知道再勸也無用，畢竟當初早有約定，只管守山與值守藏書樓，是否下山外出做事得商量著來。心底感到可惜，十拿九穩的誅邪謀劃缺了三分底氣。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身形一晃匆匆朝來路飛掠，背影轉眼沒入山間雲氣里。
金四目送她遠去，倒也不是不願誅邪，只是嫌人太多，人少了興許會湊個熱鬧。
人數越多越不想去，人少的時候都會全力以赴，人多的時候都不願出力。
猙獰大腦袋懶懶擱岩石上，任崖風呼呼的吹。
聽到熟悉的劃破空氣聲靠近，小羽收翼穩穩落在身旁。 「我會替你盯著，小心老東西使壞。」
金四聞言細細盤算。
「不必，我自己去就行，老東西瞧見你就會知道我也在，放心，我會看情況再做打算。」
金四其實對詭異有興趣，將其誅殺興許能得到冥冥中的好處。
但人太多也是事實，嘴上對枕星山說不去，暗地裡打定主意偷偷潛伏接近，隱於暗處查探個究竟。仇敵老東西很可能會到場。
他多半料定自己會去對付詭異，甚至可能在暗處布下殺招。
只要找到那老東西蹤跡，就尋個破綻偷襲刺殺。
熱感應視野里，山門長街許多道人和妖靈聚集，因為白日動手，除了三位陽神，余者皆是有軀體的修行者與妖靈。
山門長街素來冷清空蕩，平日不聞人語只有風聲和瀑布聲，今日難得熱鬧起來。
事先沒走漏半點風聲，說動就動，很突然。
去看看吧。
四肢撐起身軀，利爪摩擦岩面咯吱響，邁步走向崖邊垂落的白瀑，流暢滑下懸崖。 盤繞垂落的白色水簾轉圈而下，一圈一圈，霧氣撲面打濕了渾身鱗片。
下降過程中四爪連踏減速，崖底濕漉漉巨石越來越近，沒多久，爪子穩穩踩上爬滿青苔的岩石，帶下幾縷碎綠。
輕輕一蹬悄無聲息鑽進密林，擺尾遊動避開粗壯樹幹，枝葉合攏，將長長黑色身影遮掩。
下了山，沒急著搭建通道往凡間去，隨意揀了個方向快速遊走。
依照模糊記憶尋到藏於密林里的小河。
兩岸樹冠濃密交疊，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水色幽幽泛綠，很深，靜得連一絲漣漪也無。
沒有莽撞扎進去，先在岸邊落地，鼻孔深深吸氣後合攏，伏低貼地滑入水中，聲音很輕，水面留下漣漪，悠悠蕩開又平復如初。
潛入深水快速遊動。
河水幽深，途中經過幾個修士依水而建的洞府，河裡打下幾根木樁，樁上搭起茅草亭，周圍水面蓮花盛開。
亭子裡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席間眾人只顧縱情歡鬧，沒留意下方深水異樣。
一道長長黑影貼著淤泥游過，無視頭頂幾個修行者，轉瞬游向遠處更深的幽暗裡。
尋到一條支流水溝，幾尺深，水底鋪著經年的落葉淤泥，勉強容得下伏身其中。 拐進去，緊貼淤泥前行，脊背軟刺劃破水面。
溝窄水濁，藤蔓垂落遮得密不透風，爬了好一會兒緩緩擡頭出水，扭晃身軀擺尾四爪虛踏，整條蛟身浮空而起。
搭建通道四下打量，挑了處偏僻位置。
如游魚進入通道穿了過去，短短恍惚功夫，凡間的乾燥撲面而來。
鑽進樹叢攀上一處高坡，伏在枝葉間朝遠方張望搜索。
很快鎖定遠處靈氣異常區域，找到枕星山道人，並不著急，只靜靜伏著，靜下心觀察那片區域地勢環境切換視界，耐心勾勒地形，研究溝壑以及村鎮廢墟。
掐算如果跟隨眾道人同來凡間，自己可能會待在什麼位置，據此算出敵人伏擊最佳方位。
再算詭異一旦戰敗，倉皇之下可能選擇的逃路，一樁樁算下來，心裡漸漸有了譜。
枕星山道人到了河邊直接動手，熱感應視野里，一個個氣血旺盛的熱源在江面快速移動，戰鬥很激烈。金四穩穩待在外圍的外圍，目光投向幾處位置，將最可能藏身的位置標記。
先辨了辨風向，身子伏低在樹叢里快速遊走。
從背後靠近老東西可能藏身的位置，如果他在的話直接背後偷襲。
藥王廟旁方菜園。 姜道長直起腰，拄著鋤柄眺望河水方向，眉頭蹙起，感知到肅殺之意。
黃杏提水桶回來，見老人盯著遠方出神，使勁墊腳望了望。
「那邊出什麼事了？」
姜道長收回目光搖搖頭說道。
「許多高人正在河裡鎮殺可怕的東西。」
「是惡蛟嗎？」
「不是蛟龍，總之很邪性，有時間我給你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