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山海不是這樣，我當時是真想救媛媛。」
孫艷秋狼狽地想再扒拉張山海，著急狡辯。
張山海受不了打擊地跪在地上連連乾笑：「你想救媛媛？真相都已經擺在眼前了，你還否認！」
「山海……」
「你別叫我！」
張山海老眼含淚地抬手指著孫艷秋，憤怒斥責：
「是，孫艷秋，我是對你有好感。你長得好看啊，人也會來事……
琳琳都死二十年了！我早就想為自己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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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就是因為覺得你還不錯，才捨得把閨女嫁給你繼子。
我那會子是有私心，想著借兒女親家這層關係，和你有未來。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親手把琳琳留給我的孩子推進了火坑！
媛媛早幾年回家，在我跟前總是欲言又止。
我那時候還誤會她，覺得她是因為記恨你當年自己跑了沒救琳琳那一茬，對你有偏見。
我對你的好感，的確影響了我對你家這堆破事的判斷！
現在再回想，當初我要是肯站在我閨女的角度，多為我閨女著想，我要是肯多問我閨女一嘴，我閨女……現在或許就不會死了！
王大力，孫艷秋，難怪你們害怕鬼敲門，難怪你們能被我閨女嚇得哇哇大叫……
原來你們都是殺害我閨女的兇手啊！」
「爸，我沒想害媛媛的……
都是我媽讓我這樣做的，我媽說剖腹產不好，容易影響家中氣運。
剖腹產生下的孩子，是要索親爹命的……
爸，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王大力低頭跪趴在地上痛哭涕零。
「閉嘴你個畜生！」
張山海一拳頭砸在王大力腦袋上，發了瘋的大吼：
「你不想死，我女兒就想死了嗎？我女兒才二十八歲啊！
別人家二十八歲的小姑娘還在爸媽身邊撒嬌啃老呢！
我家閨女二十八歲，一輩子就結束了！
你們一個個，哪來的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孫艷秋，你當初給我女兒接生的時候，把我女兒的什麼……給拽出來了！」
孫艷秋一臉驚恐地瑟縮著往後退。
我平靜道：
「接生不當，將女人的東西不小心給一起拽出來的前例……自古就有。」
「你們是讓我的女兒，活活疼死的啊！」
張山海抱頭大哭，悔恨悲鳴：
「我就不該一時糊塗，慫恿女兒嫁到你們王家來。
你們王家母子，都不是人，是魔鬼，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
癱坐在地的孫艷秋聞言，倏地嗤笑出聲，手裡攥著桃樹枝，眼角淚痕未乾：
「我們王家母子是魔鬼？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
山海哥，你就少自欺欺人了。
你女兒落得今天這個下場，是她咎由自取，與你這個親爹，也脫不了干係！」
孫艷秋仰頭，淚水滑下臉龐，整張濃妝艷抹的昳麗容顏淚光瀲灩，狀態異常冷靜：
「我二十二歲，就嫁到了王家來啊！大力爸比我大十歲。
我來的時候，大力都五歲了！
我原以為大力爸會是我的救命稻草，可誰知道，好日子才過兩年，大力爸那個短命鬼就撒手人寰了……
大力爸一走，家裡原本富裕的生活條件，沒多久，就因為斷了經濟來源，窮得差點揭不開鍋。
我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還撐起這麼大一個家，不靠美色，不偷不搶，我容易嗎？！
最困難的時候，我和大力母子倆相依為命，只能抱在一起啃野菜！
好在後來，我被琳琳姐介紹進了村裡的紡織廠，成了紡織工人。
每個月的工資雖然不高，但好歹能填飽我們母子倆的肚子。
沒幾年，紡織廠失火後，就倒閉了。這唯一的經濟來源，也被掐斷了。
多少個悽苦日子，都是我和大力母子倆抱在一塊，咬牙挺過來的。
我對大力，也早已不是普通的母子感情了……
忍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日子好過點，我們母子倆的生活才剛安穩。
你就急著把媛媛塞到咱家來！
我接受不了沒有大力的日子，身邊空蕩蕩的。
我更接受不了我的兒子被你的女兒成天帶在身邊，被你的女兒拐著到處跑！
我一覺醒來，見不到我的兒子，我會孤獨，會心慌。
自從你女兒嫁到我們家來，大力的注意力就被她一個人給霸占了。
你說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那是我兒子啊！
你們一聲不吭就把我兒子拐走，霸占了我兒子的全部時間。
我連得空和我兒子聊聊天，談談心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憑什麼要這麼殘忍，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
他賺的錢，該是我的。他每句話，該是說給我聽的。
他的笑容只能露給我看，他的委屈只能向我傾訴！
你們又沒養他，你們憑什麼從我身邊搶走他！
張媛媛就該死，我那麼聽話，那麼懂事的一個兒子……
自從遇見她，就學會和我頂嘴了。
我兒子從前和我說話，連聲音高一點點，都不敢。
張媛媛一過來，我兒子都捨得凶我了。
你們都這麼欺負我了，我為什麼不能把兒子搶回來？
那是我兒子！他是我的，不是你們家張媛媛的！
張山海，你現在擱這振振有詞地譴責我，你不覺得虛偽嗎？
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那些小心思。
你不過是知道了我和大力的關係……
你接受不了而已！
如果我和大力沒有那麼親，你現在肯定還會站在我這邊，幫我說話。
你要是真疼愛你的女兒，你的女兒在我們王家忍氣吞聲八年！
整整八年啊，她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向你訴苦，找你撐腰。
但你又是怎麼對她的？你敷衍她，你反駁她。
她向你告狀說我對她不好，你的第一反應是她在撒謊。
因為你更信我啊！
你就是喜歡我，但你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張山海，你以為我瞧不出你對我的那點心思嗎。
我就是故意不給你明確回應，故意吊著你的！
畢竟我們孤兒寡母，還需要你這個冤大頭接濟呢。
男人就是賤，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真讓你得到了，你的錢，還會往我們母子倆口袋裡送嗎？！
哈哈，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不信自己女兒信外人的父親。
你女兒半個月前還回去看過去，她甚至昨晚還在託夢向你訴苦告狀。
可你，壓根沒當回事啊！
現在你又在這裝什麼慈父呢？
琳琳姐要是在天有靈，這會子都該往你的地中海禿腦門上吐口水了！」
「你、你這個瘋子！」
張山海不敢承認地扭頭去向張媛媛狡辯：
「閨女啊，你別聽她的話，她現在就是條瘋狗，逮著誰咬誰。
我先前只是被她蒙蔽了，我不知道她和她兒子……這樣對你啊！
媛媛，都是爸的錯，爸害了你啊，你能不能、原諒爸爸。」
張媛媛愣站在我身側，對張山海早已沒有了任何期待，面無表情地沉沉開口：
「放心吧，我不會找媽來說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諒。」
「媛媛……」
張山海紅著雙眼伸手想觸碰張媛媛，張媛媛飄退一步：
「我已經死了，死了的人怎樣無所謂，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張媛媛把張山海曾用來安慰孫艷秋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張山海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是我的錯，我這都……幹了什麼混帳事啊！」
「媛媛，我是無辜的。他們欺負你，我可從頭到尾都站在你這一邊啊！
媛媛，你回來好不好，你走後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媛媛，你別拋下我一個人啊！」
王大力沒出息的涕泗橫流跪爬到張媛媛身邊，抓住張媛媛的手，悔恨道：
「我以後再也不盼著你生兒子了，我聽你的，我和媽分家。
讓媽搬去老宅子住，咱倆單獨住在家裡，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給你施壓，再也不會有人插手你我的感情生活了。
你想幹啥就幹啥，我們把日子過得熱熱乎乎的……好不好啊？」
不遠處孫艷秋聽見這話，嘴角不覺揚起一抹自嘲的笑，猛鬆口氣，兀自喃喃慶幸道：
「看吧，她不死，大力遲早會被她蠱惑得和我一刀兩斷！
你們這些搶走我兒子的人，一個個的，心最壞了！」
「那可是我女兒的一條人命啊！你這是殺人！」張山海嗓音嘶啞地控訴。
孫艷秋抬起淚盈盈的眸子，眼神猛地犀利陰冷，理直氣壯地反口質問：
「證據呢？！你女兒的屍體都已經火化了！死亡證明開的也是難產死亡。
你說你女兒是被我殺害的，你去告我啊！
有本事，你讓你女兒出現在警察面前親口說出那些話？
有本事你讓國家法律為你修改，讓所謂的，鬼魂證詞，也能成為呈堂證供！
大哥，現在是崇尚科學的時代，你以為還是古代啊，官老爺日斷陽夜斷陰……
沒有哪家法院，會因為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說了些什麼話，就判一個大活人死刑的！」
張山海噎住：「你！」
張媛媛甩開王大力的手，冷冷道：
「你知道麼，孫艷秋將你保護得太好了。
你打小就在孫艷秋的溺愛中長大，你對孫艷秋的依賴，讓你形成了沒有主見、懦弱、不敢擔責的性格。
你做事，從來不是因為你想做才去做，而是因為別人讓你去做，你媽讓你去做，你才去做。
包括，追求我。
我明白，孫艷秋當初讓你追求我，教你變著法的哄我開心，她那會子應該是真想撮合咱倆。
只是咱倆結婚後，讓她察覺到了危機，發現，你每天太黏我了，像是，我搶了她身邊的人。
向來受她掌控，聽了她話近二十年的兒子，有一天突然脫離她的掌控了，她受不了。
但她又不能對你做些什麼，她只能為難我這個假想敵。
偏偏，你又是個媽寶男，你對你繼母，有特殊的感情。
所以哪怕你曉得她在欺負我，你也從不會為我說上半句話。
你在這個家裡，太沒有存在感了。
有時候我就感覺，我不是在和你結婚過日子，我不是嫁給了你，而是嫁給了你媽！
你到現在，想法還那麼天真。
覺得我生氣了，你多哄兩句我就能死心塌地的回來繼續給你家做保姆，伺候你和你媽。
王大力，我是死了，不是出去旅遊了。
你喊我一聲，我就能老實回來。
死亡這麼重要的事，你是怎麼做到還想得這麼輕描淡寫？」
「媛媛，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啊，你是我老婆，我們結婚八年……我怎麼可能對你沒有感情。」
「可我接受不了你的怪癖，而且，這一回，上天也不會再給我接受的機會了。
我今天回來，就是想看你們所有人的下場。
想看，廟主會怎麼替天行道，讓你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媛媛……」
我起身打斷王大力的鬼哭狼嚎，收了掌中神力，斂了地獄紅蓮。
小紙人重新爬回我的肩頭，等待我的審判。
「當年本該被壓在著火房梁下的人，是孫艷秋。
張媛媛親媽救了孫艷秋一命，孫艷秋身上，本來就背負著欠薛琳琳的一條人命債。
原本，這點小債是不可能驚動十八層地獄、驚動羅酆山山神廟的。
孫艷秋，你貪心不足，竟然聽從妖僧的蠱惑，借張媛媛未來十世的氣運，來給自己和兒子鋪路，保證你們母子倆下半輩子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十世的氣運啊，你就恨張媛媛到這個地步嗎？而且，你有腦子麼？
十世氣運這麼龐大的數字肯定會驚動地府。
孫艷秋，你被人算計了，如果你能拿到張媛媛未來十世的氣運，保你和王大力餘生過上紙醉金迷的生活是綽綽有餘。
但前提是，你能拿得走這十世氣運。
以冥界對陽間氣運浮動的監管力度來看，這十世氣運你非但拿不走，還會引來冥界的注意。
這不，陰債簿上提前出現了你的名字。
孫艷秋，你欠下張媛媛與其母親，母女倆兩條性命，你還強行抽走張媛媛未來十世的氣運導致她無法投胎。
這筆債，你當用自己的性命來還！」
坐在地上的孫艷秋聽罷，倏然破罐子破摔地狼狽發笑：
「恨張媛媛？不，與其說恨，不如說，我更想過好日子，過榮華富貴惹人羨慕的有錢日子！
我抽走張媛媛未來十世的氣運給自己，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錯。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張媛媛死都死了，她的下輩子，下下輩子，未來十世，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只想我和大力這輩子能過得好，你們就沒有做過、不顧他人，保全自己的事嗎！
我只是足夠愛自己而已，我有什麼錯！」
「你搶走別人的氣運，讓自己過得好。
你抽乾張媛媛未來十世的氣運，與害死張媛媛十次有何區別？」
我緩步走到孫艷秋跟前：
「哦不，可能有點區別。
你如果單純害死張媛媛十次倒還能忍，沒有氣運傍身，張媛媛會過的，生不如死。
俗話說，殺生不虐生。」
我頓了頓，低頭再看孫艷秋兩眼：
「如果你那個親女兒當年僥倖活了下來，尚在人世。
如果，當年喪命火場死的那個人是你，把女兒託付給好友照顧的那個人也是你。
多年後，你的好友這樣對你女兒，你會不會心如刀絞？」
孫艷秋霎時僵住身子，瞳孔驟縮……
「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