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慧清的問題,夏晚星沒有回答。
她想起之前慕天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可她心裡一直都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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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不是她原不原諒的問題,而是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她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她不知道。
於是,她頓了頓,道,「阿姨,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起身正要離開,卻被孫慧清叫住了。
「晚星,你真的不能原諒司墨嗎?」
不等她回答,孫慧清又說,「這幾天,他一直公司和醫院兩頭跑,不眠也不休,我怕他撐不住,勸他休息,他也不肯。 🄲
我知道他忙,但這不是理由。晚星,你了解他,他為了什麼,你應該是清楚的,就當阿姨求你,看在你們在一起過的份上,勸勸他,可以嗎?」
回去的路上,夏晚星就一直在想著孫慧清說的那些話。
是的,她了解安司墨,他為什麼不眠不休地工作,她心裡也的確很清楚。
但她卻並不認為自己能勸得動他。
他那樣的有主見,從來不需要聽從任何人的建議。
況且,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只是,無論她在心裡如何尋找不去的理由,卻還是不自覺地將車子開到了安氏集團。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安氏集團的樓下。
她沒有下車,而是坐在車裡朝著那棟大樓看去。
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多,整棟大樓都隱在黑暗之中,只有某一層樓還有微弱的亮光透出。
夏晚星的視線就停在那個樓層,她知道那是安氏集團總裁所在的辦公室的樓層。
而原本的安氏總裁安於懷至今還躺在醫院裡,那麼能坐在那個位置的也只有他了。
而且最近關於安氏的傳聞,她也聽到不少。
可以說是內憂外患,若不是有他坐鎮,恐怕早已土崩瓦解。
不過,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
甚至這裡面也有她的手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已經在心裡撇清了,卻還是忍不住停駐。
甚至不自覺地打開車門走下去,朝著那棟大樓走去。
大樓里沒什麼人,只有保安在那裡盡職盡責看守著。
夏晚星如今是雲城的名人,保安見到她直接就給了通行證。
她一路上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光亮所在的樓層,並順著那抹亮光很快就找到了那間辦公室的所在。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那正是安司墨所在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她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前的身影。
跟平時看到的一樣,他坐在那裡,面前是一堆高高疊起的文件,近乎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她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他的眉眼,卻仍是能從他僅露出的眉眼中看出他的認真。
是的,他工作起來從來都是這樣的認真。
這樣認真的他,她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遍,早已經深深地刻在腦海里。
只是,那時候的他,不管是有多認真,也總是能第一時間感受到她的目光。
而此時的他卻很不一樣,他顯然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
夏晚星站在那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不得不伸手敲響了房門。
然而,安司墨卻並沒有抬頭,而是在聽到這聲敲門聲的時候,自動將她錯認為是例行的保安
巡邏路過,他便像往常那樣連頭都沒有抬起,只叮囑道,「先下去吧,忙完了,我會關燈。」
夏晚星這才意識到他是將自己當做樓下的那位保安了。
她站在門口,見他仍是沒有抬頭的意思,就只好走了進去。
「是我。」
安司墨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卻是突然聽到這聲,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看過去,卻是在看到面前站著的夏晚星時,他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他的面上充滿了驚訝。
夏晚星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的確是不想過來的,卻被自己的下意識裹挾了。
她頗為不自然地道,「路過看到這裡有燈就上來看看,看來,是我打擾你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安司墨叫住了。
「來都來了,不坐一會。」
說話間,他已經從位置上起身。
夏晚星停下腳步回頭,目光落在他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上,嗤道,「你有空嗎?」
她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反問。
安司墨也注意到她的視線,他蹙了一下眉,輕笑道,「喝杯茶的時間還是有的。」
說著,他將手裡的筆放好,朝著一旁的吧檯走去。
「喝茶還是咖啡?」
問完後似乎又覺得不妥。
「還是改喝檸檬水吧,茶和咖啡都影響睡眠。」
他說著走到她面前,遞了杯檸檬水過去。
什麼話都被他說了,她還有選擇嗎?
她將那杯檸檬水接過去,卻見他又返回了吧檯給自己煮了杯咖啡。
她挑眉,「看來你還要加班。」
安司墨點頭,「還有點工作沒做完。」
他說著在她的面前坐下,往她身上掃一眼,「你呢?這麼晚還在外面,也在加班?」
夏晚星沒有回答,而是端起那杯檸檬水抿了一小口才道,「我才沒你那麼勤奮。」
她這話里多少帶了揶揄的意味。
安司墨聽出來了,卻不回應,只默默地喝著手中的咖啡。
夏晚星見他這樣,心裡就沒來由地生氣,她冷哼道,「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你這是做給誰看?」
她突然氣呼呼地說著。
安司墨挑眉看著她,意味不明,「我是哪裡惹到你了。」
「你沒惹我,是我在自作多情。行了,你要加班就加吧,反正跟我也沒有關係。」
她說著起身就要走,卻被安司墨拉住了胳膊。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聞言,夏晚星卻是嗤笑一聲,掙開他的手,「我可不敢耽誤你寶貴的時間。」
她轉身要走,他拉著不放。
「別鬧,聽話。」
他說著轉身拿了車鑰匙正要往外走,夏晚星卻沒有跟上去。
安司墨走到門口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他不解,「怎麼了?」
夏晚星的目光就盯在他的臉上,跟上次她車禍醒來的時候一樣,明明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大帥哥卻突然成了一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大叔。
她心底說不出的心疼。
但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露出任何痕跡,嗤笑著上前,「你現在這個鬼樣子誰敢坐你的車,還是我送你吧。」
說著,她越過他走出了辦公室。
安司墨頓了頓,隨即往自己的身上瞥一眼,除了衣服有點皺,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
他跟著夏晚星到了停車場,見她開門上了自己的車子,一時愣在了那裡。
「上來呀,還讓我給你開車門不成?」
她兇巴巴的語氣。
安司墨輕笑了一聲,這才繞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夏晚星見他將安全帶系好,這才發動了車子。
車子上路後,誰也沒有說話,車廂里就一直保持著安靜的氣氛。
直到良久後,安司墨才開口,「你……還好嗎?」
「應該是我問你吧。」
她不屑地說道。
安司墨挑眉,「我……你不是已經看到了,挺好的。」
他看向了窗外。
夏晚星瞥他一眼,輕嗤,
「是嗎?你所謂的好就是像現在這樣不人不鬼嗎?」
安司墨一愣,隨即伸手調整了一下車裡的後視鏡,這才看到後視鏡中的自己。
那個滿臉胡茬邋裡邋遢的人是他嗎?
他突然有些渾身不自在了。
「是糟糕了些。」他輕笑一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夏晚星心說何止是糟糕了些,簡直是糟糕透頂。
見她沒有接話,安司墨又看了過去,「所以,被我現在的樣子嚇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夏晚星目視前方,「是有些嚇到了,聽說你三天三夜沒合眼了,是打算修仙嗎?」
她很是諷刺地說道。
安司墨卻迅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聽說?聽誰說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母親去找過你吧。」
安司墨猜測道。
夏晚星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安司墨就知道是母親多事,他嗤笑,「所以你是因為我母親才來找我的?」
他語氣里多少帶了一絲失意。
天知道剛剛在辦公室里見到她的時候,他有多驚喜,可他的驚喜在於她是出於想他關心他。
夏晚星聽出來了,她道,「也不全是。」
「是嗎?那是為了什麼。」安司墨淡淡地問。
夏晚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朝著窗外瞥了一眼,才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況,說道,「自然是來看看安氏有沒有倒閉,你也知道的,我的目的就是這個。」
她言不由衷地說出這一句,心中有些刺痛。
安司墨輕笑。
果然,她不是為了自己。
他道,「看來是讓你失望了。」
他說著按下了車窗,點了根煙倚在窗口抽著。
夏晚星餘光掃見有銀白色的煙霧隨風而散,她心裡就更加不痛快了。
「所以,你現在是後悔了嗎?不打算如了我的意了?」
她質問。
安司墨抽著煙沒說話。
見他沒回答,夏晚星繼續,「也是,為了我這麼個人,害得安氏破產
,太不值得了。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及時止損,你自然就是那個聰明人。」
他仍舊不說話。
夏晚星更加來氣了,她冷哼道,
「可聰明人也有糊塗的時候,難道不是嗎?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計劃,卻不阻止,不就是自詡自己是聰明人嗎?
可你既然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又怎麼不把聰明人做到底呢?你不是想順了我的心意嗎?怎麼會到了關鍵時刻又想挽救安氏,你這樣做真的是聰明人所為嗎?」
夏晚星句句話里都帶著諷刺。
安司墨終於嗤道,
「是,我是想順了你的意,我特別希望你能把安氏整垮,可那又怎樣?能改變我安家人的身份嗎?」
他反問。
他的這聲落下,夏晚星直接緊急剎車,將車子停在路邊。
她握緊方向盤瞪他,眼裡是控制不住的努意。
「你總算是說出心裡話了,這句話憋在你心裡很久了吧?」
她咬著牙,恨恨地瞪著他。
安司墨跟她對視,不同於她眼裡的努意,他欲言又止。
「星星,我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還是他先敗下陣來。
夏晚星嗤笑,
「是我不想跟你好好說話嗎?是你在把我放在火上烤。」
她哽咽。
「我……」
安司墨見她這樣剛想要說什麼,就被她乾脆利落地打斷。
「你手裡明明就有可以證明他們不是兇手的證據,可你卻從來沒有想過要跟我解釋什麼。
你甚至還暗中幫助我報復他們,你敢說,我走的每一步不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嗎?
現在我終於按照你的設定報了仇,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揭穿了你們安家人虛偽的嘴臉,難道不是你期望的嗎?
可你又做了什麼?你轉頭就做回了大孝子,你開始自責,後悔,後悔幫了我,後悔為我所做的一切。
所以,你不敢面對現在的結果,就沒日沒夜地工作試圖力挽狂瀾,拯救安氏於水火。
你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可這一切難道不都是你自己主導的嗎?你又憑什麼要以我的名義,將我放在火上烤,自始至終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她怒意滔滔,不吐不快,一雙眼睛已經又紅又腫。
這是她這些天始終都無法釋懷的委屈。
安司墨沒說話,只大口大口地抽著煙。
他仿佛聽不到她的控訴一般。
夏晚星只覺得自己的一腔怒意發泄在了空氣中,她突然沒了力氣,不想在繼續下去,摸了摸眼淚道,
「既然這樣,你就繼續吧,你大可以繼續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大可以不眠不休,看看誰會心疼你。下車!」
她冷冷地道。
安司墨卻坐著沒動,甚至在她趕他下車時,還重重吐了口眼圈。
夏晚星這下更來氣了。
「你下不下去。好,你不下我下!」
說著,她伸手就要開門下車,卻被安司墨握住了手臂。
「說完了?」
他捻滅了菸蒂,轉頭看她。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醜態,她轉過頭去,然而身後卻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笑聲。
他居然還敢笑?
夏晚星更加生氣了,「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