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她見過葉文熙。
陸衛東帶葉文熙隨軍報到那天,她特意找人打聽,遠遠看過一眼。
她是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搶走了那份本可能屬於蘇苒的、令人艷羨的姻緣。
她敢這麼肆無忌憚,是因為她們姐妹倆有著極其強悍的背景和實力。
她們的父親,是某位『大人物』,超然的地位讓她們覺得,沒人能輕易動她們分毫。
蘇苒在這裡的師部宣傳科工作,是科里最得力的幹事。
一手材料寫得出色,還兼著文藝隊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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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悅看來,姐姐樣樣都好,家世、樣貌、能力,配陸衛東綽綽有餘。
只是姐姐還沒有表達心意,陸衛東還不知道姐姐的心思。
她覺得,那不過就是早晚的事兒。
雖然她們都知道,看上陸衛東的人極多,但只要姐姐喜歡,他陸衛東就是姐姐的人!
她見過姐姐悄悄收集有陸衛東身影的軍報照片,見過姐姐提起陸衛東時眼裡藏不住的光。
這事兒在姐妹間並不是秘密。
他們家本來想等著陸衛東探親回來後,就托人正式去說道說道。
可誰想到,陸衛東直接帶著結婚證回來了。
姐姐連著幾天失魂落魄,一下子瘦了十多斤。
她看著姐姐強顏歡笑、背地裡掉眼淚的樣子,心裡又疼又怒。
她替姐姐委屈,更恨這個憑空出現的女人。
尤其還聽說那女的是靠下作的手段,逼的陸衛東跟她結的婚。
這讓她更義無反顧的決定,要替姐姐出頭。
儘管知道如今大院裡頭已經明令禁止亂傳這些閒話。
但那些「撤職」、「處分」的勸告,聽在她耳朵里只覺得可笑。
那些規矩,是給需要守規矩的人定的。
而她們,不需要。
剛才蘇悅的話已經讓服務社裡不少人停下了腳步,駐足觀望。
有人看著蘇悅直皺眉,心想這是誰家的姑娘,說話這麼沖,也太沒規矩了。
後來聽說是沖陸衛東家屬去的,一些老娘們則樂得看熱鬧。
她們有些人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礙於最近風聲緊,不敢真往外說。
現在有人當了出頭鳥,她們便也跟著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服務社內叫嚷的聲音,連門外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葉文熙一掀門帘,又走了回來。
她這一進來,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蘇悅沒想到葉文熙還能折回來,先是一愣。
她最開始指桑罵槐沒點名,就算葉文熙聽見了,只要不認,就不能拿她怎樣。
可後來她以為葉文熙走了,便直接點名道姓的罵上了。
結果,這人竟然回來了。
葉文熙徑直走到蘇悅面前,看著她。
這小姑娘剛才在門口時她就打量過,穿著打扮明顯優於一般家屬。
呢子外套是時下少見的收腰款式,圍巾是亮眼的絲質,她在百貨大樓看到過,一條就要好幾十。
用的、穿的,都是這年頭普通人捨不得或弄不到的好東西。
葉文熙腦子裡飛快轉了轉,對眼前的女的有了初步的猜測。
可能這是個被家裡慣壞虎妞,嘴比腦快,光顧著逞一時之快,根本不懂後果。
要麼,這就是個真有底氣的「高人」。
背後有著依仗背景,且她對這背景有著極高的自信。
所以才敢這麼趾高氣昂地撂下那句:「那就試試。」
葉文熙看著她,眼神無辜又有些怯生生的:「你...你怎麼這麼說人呢?」
聲音小小的,說話時睫毛低垂,不敢直視蘇悅的眼睛,像只被嚇到又想辯解的小動物。
蘇悅看著她這副慫包樣,心裡一聲冷笑。
原來是個沒膽子的軟柿子。
氣焰頓時更盛。
「本來就是!你靠下作手段貼著陸衛東,這才逼得他閃婚,這是大院都知道的事!」
葉文熙肩膀一顫,嘴唇微微哆嗦,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瞎說。才不是呢...」她聲音裡帶了哭腔。
「我和衛東是兩情相悅才結的婚.....這是組織上都審查過、批准了的,你怎麼能.....」
說到最後,她像是氣極了,又像是委屈到了極點。
肩膀止不住地發顫,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
「兩情相悅?哼!」蘇悅嗤笑一聲,步步緊逼。
「那你敢不敢當眾發誓,你倆認識多久就結的婚?」
葉文熙肩膀一縮,聲音更低了:「你...你是什麼人?這...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眼神躲閃,臉頰泛紅,看起來全然是一副心中有愧、被戳中痛處、避而不答的模樣。
蘇悅看到這反應,心中快意更甚,聲音愈發尖利。
「知不知道你這叫破壞別人的幸福?」
「他要是能娶我姐,那才叫門當戶對,前途無量!」
「就因為你,陸衛東這輩子的前途和幸福都被你拖累了!」
「你...你冤枉人!」葉文熙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下來,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幾位嫂子,臉色都有點變了。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嫂子認出了蘇悅,心裡咯噔一下。
她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壓低聲音:「那是蘇苒的妹妹!」
「啊?宣傳科蘇苒的妹妹?」旁邊人倒吸一口涼氣,「難不成蘇苒也...」
「噓!小聲點!蘇苒家背後可是有人的。這小媳婦今天怕是撞槍口上了。」
一位在櫃檯後站了半天的老售貨員看不下去了。
陸衛東在院裡的口碑大家有目共睹。
她覺著再鬧下去,不管誰對誰錯,對陸營長影響都不好。
她走出櫃檯,上前兩步,擋在葉文熙身前半步,對蘇悅好言相勸。
「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不管怎樣,結婚申請是組織上正經審查批准了的。」
「你這樣在大院...」
售貨員剛要繼續往下說,旁邊的嬸子趕緊站出來一位。
拉著她往後退,趴在她耳邊竊竊私語了一句。
結果那位仗義執言的售貨員眉頭緊皺,嘆了口氣,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事情到這,葉文熙心裡已經門兒清。
對面這位,恐怕真是個家裡有背景、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她心中冷笑,不好意思了,不管你背後是誰,你今天都得為這張嘴付出代價。
她葉文熙向來有個原則:要麼不收拾,要收拾,就連根拔起。
既然要鬧,那就把事情鬧得再大一點。
「你是說我破壞了你姐姐和陸衛東的感情?」
葉文熙抬起頭,眼圈還紅著,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冷意。
「小姑娘,亂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對!就是你!」蘇悅被她眼神一刺,反而嚷得更響。
「要不是你橫插一槓,我姐早就和陸衛東結婚了!」
好,很好。
葉文熙心裡很滿意這句肯定的答覆。
既然對面背景強大,她直接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老套的招數,往往最有效。
她今天,就要走綠茶的路,讓綠茶無路可走。
葉文熙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蘇悅的胳膊。
「走,你跟我走。我們當面去找你姐,找領導,把這話說清楚!」
蘇悅見她竟敢來拉自己,立刻掙扎著想甩開。
葉文熙手上動作幅度不大,力道卻出奇地穩,蘇悅掙了兩下竟沒掙開。
慌亂之下,蘇悅猛地抬手,狠狠朝葉文熙胸口推去!
葉文熙早就觀察好了站位。
她斜後方那個木框玻璃櫃檯,邊角處的玻璃膠已經老化開裂,只要受力稍大,玻璃很可能崩碎。
蘇悅這一推,葉文熙順勢腳下「一滑」,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向了那塊不牢靠的櫃檯!
「哐——!」
「咔嚓——!!!」
木框斷裂,玻璃櫃檯面應聲碎裂,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葉文熙倒在碎玻璃和木屑中間,厚厚的冬衣起了緩衝,她其實毫髮無傷。
但所有在場的人,包括推人的蘇悅....
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