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看著眼前的姑娘。
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穿在她身上,仿佛天生就該是她的,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沉靜。
眼神看的更深了些,直到葉文熙與他有些挪不開的目光對視。
他趕緊別過頭,對售貨員說:「就這件,開票吧。」
兩人從百貨商店出來時,手裡大包小裹提得滿滿當當。
周末的百貨商店人潮洶湧,連帶門口的公交站也擠滿了人。
好容易擠上一趟車,車廂里人貼人,空氣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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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並排站立的兩人,被涌動的人流緊緊擠在了一起。
葉文熙被擠得幾乎動彈不得,一手提著沉重的網兜,另一隻手勉強撐在前面的玻璃窗上穩住身體。
陸衛東在她身後,努力用身體為她隔開一點空間,但前胸與後背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密貼合。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每一次啟動和剎車間,兩人身體隨著慣性輕微摩擦。
葉文熙身材玲瓏,尤其臀部曲線飽滿,在顛簸中無意識地一次次擦過陸衛東緊繃的腿根。
陸衛東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軟觸感隔著衣料傳來,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就在這時,公交車一個猛烈的急剎車!
「啊!」葉文熙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手下意識地在身後亂抓,想抓住什麼穩住自己。
慌亂中,她的手胡亂向後一掃。
被掃了個正著...
「唔....」陸衛東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像被電流擊中般劇烈一顫。
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猛地收緊手臂,一把將快要摔倒的葉文熙緊緊箍進懷裡護住。
葉文熙渾身一個激靈,像被什麼燙到一樣,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臉頰瞬間紅透。
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車廂另一頭,一個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小女孩,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指著他們這邊。
「媽媽,你看那個阿姨和叔叔,他倆的臉好紅啊,是不是生病了?」
這話一出,葉文熙的臉更紅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葉文熙定了定神,偷偷轉頭瞥了眼陸衛東。
這位堂堂的營長同志,此刻頭埋得低低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整張臉都透著一股無處遁形的窘迫,完全不敢和她對視。
好不容易熬到到站,兩人幾乎是逃也似的,一前一後擠下了公交車。
進了家屬院的家門,孫嬸已經把午飯擺得差不多了。
陸衛東把手裡的大包小包往牆角一放,連口氣都沒喘勻。
「我去給你辦證明材料」。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急匆匆地往門口走,腳步都帶著點慌。
「哎?衛東!」劉秀雲剛從廚房出來,見他這架勢,急忙喊了一聲。
「飯都做好了,吃完再去啊!」
可陸衛東像是沒聽見似的,腳步沒停,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出了門。
大門「砰」地一聲輕響,人已經沒影了。
劉秀雲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咋回事兒。」
飯桌上,今天中午只有劉秀雲、大嫂李淑芬和小姑子陸衛華幾位女同志。
陸衛華扒了一口飯,好奇地問:「媽,小軍哪兒去了??」
「一早上就和老徐家的剛子出去了」劉秀雲說著,給葉文熙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文熙啊,別管他們,快吃飯,這肉燉得爛,你多吃點。」
「謝謝伯母。」
葉文熙剛道謝,旁邊的李淑芬也熱情地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
「文熙,嘗嘗這個,孫嬸炒的青菜嫩得很。」
「嗯,謝謝嫂子。」
葉文熙笑著應下,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腦子裡卻忍不住回想剛才公交車上的尷尬一幕,臉頰又悄悄熱了起來。
........
一處臨街的老舊撞球廳。
門臉不大,招牌掉了漆,裡面煙霧繚繞。
幾張綠色的舊撞球桌邊聚著些半大小子。
靠牆擺著幾把破沙發,收音機里放著嘈雜的流行歌曲。
老撞球廳里,陸小軍和徐志剛窩在最裡頭那張掉漆的破沙發里,面前擺著兩瓶汽水。
陸小軍咬了一大口手裡夾著的煎餅果子,含糊不清地說。
「我二叔這回是真要結婚了,勸你姐,趁早死心吧。」
徐志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倒是想讓她死心!你都不知道她昨晚跟丟了魂似的,今早天快亮才回家,那倆眼睛哭的啊...」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她還想讓我打聽打聽你二叔二嬸兒的事兒」
陸小軍立刻警惕地瞅他一眼:「你姐想幹啥?」
徐志剛翻了個白眼:「她能幹啥?就是不死心唄。」
陸小軍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也不知道是感慨他二叔魅力太大,還是替他未來二嬸兒以後可能有的麻煩發愁。
「你就直接告訴你姐,沒戲,丁點可能都沒有了。」
陸小軍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人倆人好著呢!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我二叔護我二嬸兒,那跟護著眼珠子似的。」
徐志剛捕捉到關鍵詞,眼神狐疑:「認識不久?你二叔還能跟認識不久的人結婚?他以前不是誰介紹都懶得見嗎?」
陸小軍一聽這話,樂了。
他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你就不懂了吧?因為我二叔,那是爺們中的爺們!純的!」
他學著陸衛東平時那種沉穩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語氣,板起臉,粗著嗓子說。
「『你告訴她,這件事跟她沒關係。我來負責。』」
徐志剛聽得一頭霧水,推了他一把:「你擱那兒神神叨叨說啥呢?」
陸小軍被推得晃了一下,站穩後嫌棄地瞥他一眼。
「你懂個屁!跟個榆木疙瘩似的,以後媳婦兒都找不著!」
「嘿!你說誰找不著媳婦兒?」
徐志剛不幹了,撲上去就要勒他脖子。
陸小軍怪叫一聲,靈活地躲開,兩人頓時在煙霧瀰漫的撞球廳里追打起來。
.....
軍屬大院裡,徐參謀家的罵聲已經響徹了天。
徐志剛下午剛踏進家門,就被父親徐參謀的怒吼震得耳膜發緊。
「你是跟人搞對象了還是咋地?在屋裡要死要活的,有沒有點出息!」
屋裡,徐淼已經把自己關一整天了。
門反鎖著,任憑外面怎麼喊都不開,既不吃飯,也拒絕跟任何人溝通。
「哎呀,你別這麼凶她!」徐母急忙拉著徐參謀的胳膊勸。
「這孩子對陸衛東那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突然娶了個媳婦回來,她肯定受不了,你讓她緩幾天就好了。」
「緩幾天?」徐參謀氣得臉紅脖子粗。
「再過幾天都他媽絕食餓死了!到時候看你還怎麼緩!」
正吵著,徐母瞥見進門的徐志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把他拽過來。
「剛子,快!去勸勸你姐,肯定能給你開門。」
徐志剛被母親遞過來一碗麵條,推著走到徐淼的房門前。
「咚咚——」他輕輕敲了兩下門,屋裡沒半點動靜。
「姐,是我。」
幾秒鐘後,屋內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反鎖的房門「咔噠」一聲被拉開。
臉色蒼白、眼眶紅腫的徐淼出現在門口。
第一句話就是:「你跟陸小軍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