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牛羊開始歸圈,牧民的歌聲從遠處傳來,悠揚而蒼涼。
從祁連草原的溪邊歸來,馬匹踏著金色的夕暉緩緩而行。
牧羊小伙子的歌聲還在風中隱約飄蕩,像草原本身的呼吸,悠長而溫柔。
「舅舅,我們明天還能來騎馬嗎?」唐小次的聲音裡帶著留戀。
唐無憂牽著馬,走在他旁邊:「明天,我們就要啟程回西寧了。
不過,我們可以在回程前,再去一個能看到整個草原和雪山的地方,卓爾山。」
「卓爾山?」唐小初從另一側騎馬靠近,「是那個被稱為『東方小瑞士』的卓爾山嗎?」
「對,就在祁連縣城邊上,山頂可以俯瞰整個祁連草原和遠處的雪山,」唐承安在前面回頭說道,「而且,那裡的木棧道修得很好,西線視角最佳,正好趕上看日落。」
回到牧民接待點,已是下午五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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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了馬,謝過那位笑容燦爛的藏族小伙子。
車子駛離那片綠意盎然的草場,重新駛上公路。
後視鏡里,白色的帳篷、成群的牛羊、還有小伙子揮手的身影,漸漸縮小,最終融入了金色的草原暮色中。
「卓爾山離這裡不遠,大約四十分鐘車程,」唐小初又開始了他精準的導航,「卓爾山,屬于丹霞地貌。
但和七彩丹霞不同,它以草原、雪山、峽谷、森林的複合景觀聞名,山頂海拔約3100米。」
車窗外的景色,繼續變幻。
隨著車子向卓爾山方向攀升,植被從平坦的草甸逐漸變為起伏的山地草原,間或有成片的青海雲杉林點綴其間。
陽光斜射,在草坡上投下長長的、流動的陰影。
約四十分鐘後,卓爾山景區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購票後,他們換乘觀光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山頂進發。
路旁是茂密的森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耶穌光,聖潔而神秘。
偶爾有松鼠從路邊竄過,引得唐小次一陣驚呼。
觀光車最終停在了,半山腰的停車場。
從這裡開始,需要步行登上山頂。
一條寬闊平整的木棧道蜿蜒向上,穿過樹林,通向視野開闊的山脊。
「我們走西線,」唐承安指著指示牌,「西線視野最好,可以看到雪山全景。」
踏上木棧道,腳步落在厚實的木板上,發出篤實的聲響。
棧道兩旁是齊腰高的木欄杆,漆成深棕色,與周圍的自然環境和諧相融。
此時,已是傍晚六點多,遊客不多,山林間異常寧靜,只有風聲、鳥鳴和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走了約十分鐘,穿過一片密林後,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第一處觀景台。
他們站在,卓爾山面向西北的山脊上。
腳下,是壯闊無邊的祁連山大草原,綠毯如茵,一直鋪陳到天際線。
草原上,蜿蜒的河流如銀色絲帶,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成群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緩緩移動。
零星的牧民帳篷升起裊裊炊煙,寧靜而祥和。
而這一切的背景,是連綿起伏的祁連雪山。
此時夕陽西斜,光線變得無比柔和醇厚,為那一座座潔白的雪峰披上了華麗的金粉色外衣。
最高的雪峰直插湛藍的天穹,峰頂環繞著淡淡的旗雲,仿佛山神在輕輕呼吸。
近處翠綠、遠處銀白、天空湛藍、雲霞鎏金。
所有濃烈而純淨的色彩在這裡碰撞、交融,構成了一幅巨大到令人失語的壯麗畫卷。
「空氣中混合著松林的清香、草原的芬芳和雪山帶來的凜冽氣息,沁人心脾。
他們沿著西線木棧道,繼續向上。
每走一段,就有一處觀景平台,每個平台的視角都略有不同,但無一例外地壯美。
有的平台正對雪山主峰,有的可以俯瞰山谷中蜿蜒的公路和村莊。
有的則能將草原、河流、森林、雪山一同收入眼底。
唐小次興奮地跑在前頭,又時不時停下來,指著某處讓舅舅快看。
走到一處突出的懸崖觀景台時,他們停了下來。
這裡是西線的至高點之一,視野最為開闊。
棧道在這裡拓展成一個半圓形的平台,中央居然還有幾張原木製成的長椅。
「我們在這裡等日落吧。」唐無憂提議。大家欣然同意,在長椅上坐下。
時間接近七點。
夕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天空的色彩開始上演一天中最輝煌的戲劇。
西邊的天際,從耀眼的金黃漸變為熾熱的橙紅,再暈染成浪漫的粉紫。
這些瑰麗的色彩倒映在雪山潔白的軀體上,仿佛為神聖的雪山點燃了來自天際的聖火。
山體的陰影面則呈現出深邃的藍紫色,與亮部的暖色形成極其強烈的對比,充滿了油畫的質感。
風從雪山方向吹來,帶著冰雪的涼意,吹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角。
唐小次靠在唐無憂懷裡,小聲說:「舅舅,雪山好像在發光,像巨大的寶石。」
「它本來就是大地的寶石,」唐無憂摟緊他,輕聲說,「已經在這裡閃耀了千萬年。」
夕陽繼續下沉,終於觸及遠處草原的地平線。
霎時間,整個西邊的天空仿佛被點燃,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這火焰不僅映紅了天,映紅了雲,更將最後最濃烈的金光,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連綿的雪山頂上。
那一刻,雪山不再是清冷的白色,而變成了燃燒的、流動的、有生命的赤金。
光芒之盛,甚至讓人無法直視。
棧道上的遊客們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被這天地間最壯麗的告別儀式所震撼。
只有相機快門的「咔嚓」聲,像是對這盛景情不自禁的讚嘆。
當太陽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在地平線下,天際呈現出深邃的寶藍色。
靠近地平線處殘留著一抹紫紅色的餘暉,而雪山的尖頂,竟然反射著這抹餘暉,呈現出一種清冷而神秘的淡粉色。
像童話中,沉睡公主的臉頰。
「該下山了,」唐承安看了看開始變暗的天色,「再晚,觀光車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