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國運不存

  白衍與燕戎王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而他迅速的崛起也侵犯到了諸多首領部族的利益。

  民間歌頌白衍的人越來越多,他的意氣風發惹紅了很多人的眼睛。兩個人漸行漸遠,只不過耿直的白衍其實並沒有感受到這一點。那日,他收到了一個老臣給自己的證據,說白家暗通敵國,而白家的妻子也是北陽人,兩國原本就在暗地之中較勁。

  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爆發點,他易怒一下在那個雪夜下旨,其實一切在心生疑竇的那一剎那已經回不去了。

  他曾經做夢夢到過年輕時候的白衍,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紅色的銀槍和沉靜的眉眼,他後來很多次的在想,如果這個男人還在,燕戎的疆土應該有多麼的遼闊。

  孟懿寧與他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倔強而剛強的樣子生來就是一個戰士。

  「人們都說白家功高蓋主,遭此大禍。」姑娘輕輕的說道,她手中的赤蛇緩緩地划過男人的臉頰,磨出來了一道滲出鮮血的痕跡。

  燕戎王蒼老的眼睛看著她,「是。」他沉穩的抹去了臉頰上的鮮血,沒有吃痛的叫聲,直勾勾的看著姑娘。

  然而這顯然不是孟懿寧滿意的答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聽什麼,君臣情深?自己被迫之類的屁話!她只是從心底不願意承認,父親所一直追隨的人是心狠猜忌之人,這是多麼的諷刺。

  「功高蓋主,也是你的錯。」她冷冷的說道,「是你讓白家走到這一步的!」孟懿寧起起伏伏的胸口和猩紅的眼眶可以看出來她就經有多麼的不甘。她從為想過兩人的對話能夠如此的平靜,她一直以為她會歇斯底里的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拿著赤蛇的手不住的顫動,姑娘惡狠狠的看著他,「一切都是你的錯,別跟我扯什麼身不由己,國家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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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沒有,這本就是寡人的決定,而這,也是白家的命。」他咬最後一個字十分重,孟懿寧聽的清楚在她耳朵里像是劈里啪啦的炮竹。

  姑娘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甚至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你要殺了寡人嗎?」

  「我是想這麼做的。」赤蛇詭異的光茫閃爍在眼中。

  燕戎王坐直了,他沒有說什麼威脅的話,「殺了我,白家也回不去了。」

  「正如你所說,這都是白家的命。」她的聲音突然間生出來了一股悠然的厚重感,迴蕩在空蕩蕩的宮殿之中。外面野草微風,簌簌而搖擺。

  孟懿寧笑了一聲,「水淹百越只是第一步,如今燕戎還有多少兵馬?七八萬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這還不夠列國塞牙縫的。強軍才能強國,可惜沒了我父親,你只剩下了一個空空如也的花架子。你以為你還是燕戎的王嗎,你以為燕戎還是昔日的燕戎嗎,早就不是了,從奸臣當政的那一刻起,從你屠了白家開始,這裡就朝著你無法預測的地方一路前行去了。」她回頭看著寢殿,蒼白的牆壁上是剛剛掛上去不久的虎皮,「在這小小的城池裡,你睡的好嗎?一定沒有百越好吧,你瞧瞧這牆,似乎還是半個月前剛剛糊上去的。」她突然裂開了嘴角,「可還習慣?」

  孟懿寧閃爍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像是兩個黑洞一般。

  燕戎王從床鋪之上站起來,大大的肚子垂下,他南方絲綢袍子的睡衣反射著月光,「自古兵家來來往往,我燕戎還沒有怕過誰。」

  「是嗎?那你應該怕了,畢竟……國運如此,這就是燕戎的命。這些年你做過了多少壞事?北陽先王,大夏先王,魏國王儲,我這一隻手可都數不過來,造的孽多了,報應就到自己頭上了。」

  姑娘轉了個身,「我曾經多少次想殺了你,一片片凌遲下來,讓野狗野豬食之,但是我突然變了,我不想殺你了。好戲還在後頭呢,難道不是嗎?且不列國會怎樣,是否爭城池,是否會出兵,燕戎朝堂之上,部落之間,已經就要四分五裂,分崩離析了。人心啊,慾壑難填,你派出去的將軍覬覦他國領土,居然聽到都城的消息也不馬上回國,真真是燕戎人的性格。」

  孟懿寧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到了燕戎王的痛點上,他呼吸聲音越來越急促,用手指著孟懿寧:「惡毒婦人,燕戎是你的母國。」

  「這一樁樁一件件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哪一件事都與我沒有關係,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昔日,若是白衍還在,威震四海,燕戎的疆域將會更加遼闊,你也犯不上用那些陰損的招數遭人怨恨。如果父親不死,我不會去北陽,我也不會去大夏,安安心心的在家做一個千金小姐。但是你如此做了,如今我呢,我是北陽的公主,大夏的公主,大夏將軍……再說,因為你毒害北陽先王,本來想著內憂外患可以削弱實力,但是誰想到顧子安雷厲風行,勻速掌控了政權,還因為你燕戎與趙家勾結的事情迅速剷除了你在北陽內的所有間隙。再說大夏……」

  「夠了!」

  「別啊,我還沒說夠呢。你以為自己一步一算,走的十分穩妥,卻沒有想到步步都是險棋啊。」

  孟懿寧說話帶著嘲諷的笑意,「哦,是不是因為燕戎人不下棋,所以便沒有這番深謀遠慮,只看著眼前的利益,去起鬨別人家的內鬥,結果把自己害了也不知……」

  燕戎王手指發抖,孟懿寧所說的一切是他心中不可癒合的傷痕,他原本平靜的眼眸瞬間鋒利起來,「放肆!」

  「哦?那真是我贖罪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

  「當然是殺你啊,但是我反悔了,我準備留著你的狗命……」她緩緩地走進了燕戎王,扼住了他的喉嚨,輕聲說道,「你知道嗎,什麼比我殺了你還更加令人興奮?是讓你親眼看見,偌大的一國是如何割地求和,如何四分五裂,如何在你的手手上從一個統一的國家,變成大大小小的部族,變成天下人的笑話。陰謀算計,最後卻算計了自己。列國史官的陛下會這樣記載……你,是這燕戎最後的一個君王,從此以後再無燕戎……」

  她狂妄的大笑,像是喝醉了一般,眼睛騰騰的殺氣。

  孟懿寧把手從燕戎王的脖頸山拿下,輕巧地轉身,「後會無期,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天命如此,國運不存。」

  黑漆漆的夜空,什麼都沒有改變,又什麼都變了。

  姑娘見到樂毅還守在寢宮的房檐上,飛躍上去。

  「你殺了他?」樂毅問道。

  孟懿寧嘆了口氣,「沒有,到了手邊又不想殺了,有什麼能比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國家一朝滅亡的呢?」她笑了笑,「以後,燕戎向北陽割地求和,我一定要他跪著給我磕頭,你說怎麼樣?」

  「好,但你會後悔嗎?」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