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
孟懿寧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捧著樂毅給他買的鮮花,頭上也插滿了五顏六色的草原花,一陣陣花香藏著幾分愛意。
她迎著陽光,看著遠處舉行大典,顫顫抖抖的燕戎王蹲在地上,周圍一片燕戎百姓也跪在地上。她在思考自己如此放肆地坐著是不是太過顯眼會招人懷疑,但是從心裡也不想跪著。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眼前的陽光。樂毅和孟懿寧同時抬頭,看見一個威風凜凜的男子。孟懿寧抬眼,又輕輕拍了拍旁邊的草地:「坐,別客氣。」一副老熟人的樣子倒是惹得樂毅直笑。
那男人徑直坐在了姑娘身旁,還從兜里逃出來了一把羊奶糖,「來,給你帶的。」他身上雄性氣味讓孟懿寧向樂毅身旁縮一縮。
姑娘從他手心裡挑了一塊糖,奶香濃郁,甜絲絲中間微微帶著一股酸奶味。
「薩利布,你怎麼來了?」孟懿寧小聲地問道。
「只許你們來,不許我們來,這算是你們中原人的道理嗎?」薩利布揚眉包含著逗趣的笑意看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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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懿寧倒也沒把他當成個草原王,「哪裡都有你,況且我也不是什麼中原人啊,你罵不到我頭上。北陽不是中原,燕戎也不是中原,我最多就算是半個。」
「伶牙俐齒。」薩利布哼了一聲,「你們來做什麼?」
「你如此聰明,你想不到啊。」孟懿寧開始鬥起嘴來,吧唧吧唧的叫著奶糖,「我真是哪哪都能看得見你,准沒好事兒。」
「沒事,不管你做什麼都損害不到我的利益,咱倆可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薩利布說著就要往孟懿寧這邊湊。
姑娘被樂毅一把拉到了懷中,兩個人都虎視眈眈的看著他。
「草原王,請自重。」樂毅聲音帶著淡淡的一絲冰冷。
「大丈夫有什麼自重不自重的。」
孟懿寧哼了一聲,「刀劍無眼啊。」
「你可打不過我,你忘了你那三腳貓功夫是誰給你提點的了?」男人也吃了一塊奶糖。
這一句倒是把孟懿寧憋了回去,她翻了個白眼隨即問道:「你來做什麼?肯定沒好事兒。」
「這個就不勞兩位費心了。」
「別啊,萬一你深陷囫圇,我們還得救你去,這樣你就欠我兩條命了,這輩子都還不完。」孟懿寧笑嘻嘻的,「況且你這個體型,管你身上裹了幾層破布,人家大老遠就看出來了,還遮遮掩掩。」
薩利布站起身來,「我還有要事在身,後會有期!懿寧,樂毅公子。」
「後會有期。」
薩利布起身離開了這一處喧鬧之地,孟懿寧看了看樂毅,「什麼情況?薩利布來了,看來要有大事發生。」
樂毅看了看周圍沉聲說道:「如今燕戎處於分崩離析的時刻,弄不好就會破裂成幾十個部落。如果此時薩利布乘機統一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決定。」
「但是他沒有那麼多兵馬。」
「懿寧,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燕戎沒準就成了他國之領土了。」這句話後來孟懿寧回想起來竟發現一語成讖,燕戎早已經不是過去的燕戎,從君臣離心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不歸路。
歡樂的篝火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似乎一切還沒有改變沒有兵荒馬亂,沒有四分五裂,依舊是美好的統一的草原國家。孟懿寧躺在草地上看著星星點點的帷幕,身旁的螢火蟲落在她的發間星星點點,樂毅的笑容落在了心坎之上。
不遠處的儀隊結束了一天的祭祀終於結束,燕戎王疲憊的登上了馬車,月光冷冷清清的落在這個老人身上,孟懿寧輕輕的起身說了一句:「玩也玩夠了,我也該乾乾正經事情了。」兩人目送著燕戎王的車隊拖著長長的尾巴從祭壇走向了城池。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祈夏節,剛才聽燕戎的老百姓說,原來節日的祭奠到中午就結束了。今年燕戎多災多難,誰知道到了晚上才結束,況且比原來供奉的寶貝又多出來了不少,真的可以感覺到燕戎王發慌了。但這一切在孟懿寧心裡都是咎由自取,誰能比她對於這個王還恨之入骨呢。
孟懿寧坐在樂毅的懷裡,顛簸的馬背上姑娘小小的肩膀一顫一顫的,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赤蛇,這本是子聰散人送給父親的防身之物,如今沾滿了多少燕戎士兵的鮮血,這都是自己父親始料未及的。赤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紅色的設眼睛上可以看得見姑娘面容的倒影。
風塵蕭蕭,塵緣功名一晃而過。
她追到現在突然有一些迷失方向,自己報仇雪恨,然後呢,為了什麼呢?姑娘迷茫的眼睛望向了遠處,她看了回頭在樂毅的懷裡蹭了蹭,「你說,事情發展到了這樣地步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告訴他們,白家不可動,若動了就要承擔起亡國的後果了。棟樑之材,去哪裡都是棟樑之材。」他笑了笑,「孟姑娘真的是一怒,就讓兩國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那沒有,都是燕戎自己緊趕著要入侵別人,要不然我還沒有機會來看看這失魂落魄的燕戎王呢。算我姐的好主意,水淹了百越,我可管不了什麼死傷多少人,來日都投胎做我北陽人。」
孟懿寧神氣的說道,「是王上,是太后救了我,從此我便是北陽人了,況且如今我姐姐是北陽王后,日後王上的雄圖霸業,就是我的雄圖霸業,決不辜負,至死方休。」
「好,你想怎樣,我都陪你。」
流星颯踏,兩人順著小路提前回到了城池之中,王宮宮門打開,官兵看似威嚴,冷漠著一張臉卻連腰板都沒有停止。這王宮本就是臨時搭建,缺守衛和禁軍,大部分的禁軍都護在了城池周圍以防不測,因而孟懿寧和樂毅兩個人輕而易舉的就能伏在大殿之上,看著燈火通明的獸皮燈籠要夜空的街道中搖搖晃晃。
宮殿的燈火如同蓮花瓣一層層亮起,穿著橘紅色的宮女恭恭敬敬的守候在兩旁。燕戎王又看了一眼夜幕之下的王宮,殘破而沒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