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塵埃落定

  孟懿寧滴溜溜的探出頭來,「少跟我在這人裝熟人,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

  樂毅湊過去,鼻尖輕輕的碰到了暖綿綿的被窩上,他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厚重的琴弦,玩味的撥弄著:「你說什麼?」

  姑娘「蹭——」的又溜了進去,「別鬧我,疼著呢……疼著呢……」

  男人笑起來,「不打趣你了,出來吧,裡面太熱了……」

  孟懿寧這才乖乖的又把頭伸出來,她打打量著周圍:「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他一刻也沒有起身照顧,直到剛才出去透氣,誰知道人卻先醒了過來,她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這讓樂毅有些惱火,卻又無奈的只能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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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懿寧漆黑透亮的眼睛看著他,臉色依舊不太好,皺起來的小眉毛看得出來小腹還是撕裂的疼痛。

  當時孟懿寧纏著紗布騎馬出來,鮮血就一直往外滲,昏倒之時樂毅的心揪到了嗓子眼。她完全憑藉意志在戰鬥,最後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下。

  樂毅其實一直害怕她醒不過來,還好太醫篤定,要不然他一定快馬加鞭,管白熙寧是不是北陽的王后,都要星夜兼程拉到大夏來醫治。

  不過姑娘是不知道這麼多心理活動了,她好好的躺在床上養病便是最好的時期。

  三日之間,局勢發生了巨大的扭轉。

  大夏戰鬥到了一兵一卒,血拼燕戎多餘三分之二的兵馬,再加上燕戎軍營之中流言四起,又說將軍要自立為王的,又說戰前給戰士們喝的聖水是毒藥的,各式各樣的流言引起了巨大的內亂,燕戎將士原本就內心忐忑惶恐,再加上聽聞百越莫名其妙被淹,他們想不到這是北陽的計策,以為天神發怒,河水倒流,更加對於戰爭失去了信心。

  風華郡主率領五萬兵馬前來救援,鐵甲銀槍如同隆冬時節的寒龍出世,把燕戎軍隊打得措手不及。

  風華郡主手下的軍隊風紀嚴明,又是長期駐守在北陽疆域的軍隊,能征善戰,攻擊兇猛,燕戎自然無法抵擋。

  他們的銀槍穿過敵人的身體,像是神光降臨一般晃眼。燕戎抱頭鼠竄不斷後撤,他們丟盔卸甲,用著布袋子裝著入侵一個多月以來的戰利品,戰士之間還經常因為覬覦財報而刀劍相向。夏風華奉了夏王旨意乘勝追擊,事態一下子大為扭轉。

  珺州、昭城、燕戎大軍怎麼進來的,就是怎麼後撤的。他們放棄了一座又一座當初輕而易舉占領的城池,毫不留戀的奔會自己的過境。

  一路之上,夏風華快馬加鞭,與蓋驍勇將軍一起,同舉兩國聯盟的大旗,所向披靡。沿路之上,儘是燕戎軍隊的屍體,他們帶著猙獰而恐懼的面孔像是蒼蠅一樣東倒西歪埔了一地。

  孟懿寧說過,他們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回來。

  昭城的老百姓會問孟將軍呢,帶領他們回城的副將回答說:「將軍身受重傷,但是性命無憂,本將特來帶你們,回家。」

  昔日那火牛衝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如今便可以重新回到家園,即使那裡已經因為戰火的清晰變得破敗不堪,但是依舊與他們的內心靈魂長在一起。

  錚錚鐵騎不斷追擊,春日越來越暖和,景錚當初承諾開倉放糧的那些糧食都落入了戰爭中失去耕地和家人的百姓手裡,人們只知道璉王當初一擲千金博自己一笑,卻沒想到他也能看開如此。

  街頭巷陌如同春雨後生出竹筍一般,開始傳唱著關於璉王景錚的歌謠,說他鐵骨錚錚,為了家國,為了大夏,人們已經忘卻了他做的那些錯事,他在老百姓心中就是一個忠於國家的英雄。

  不過,這也就夠了。

  景錚是青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那個昔日還要領兵逼王的璉王居然在一夜之間與夏王站在了統一戰線上誓死抗敵,他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將會代代相傳下去。

  景錚的葬禮定在了孟懿寧清醒後的第四天,那是一個青空燦爛的日子,她內心多有一些愧疚,因為明月珠的事情總是有些忐忑不安,但是這些事情有不可說與他人聽,就只能爛在了肚子裡。

  雪白色絹帛製作的紙錢像是漫天的雪花落在地上,孟懿寧坐著樂毅親手打造的輪椅被他推在一顆巨大的槐樹下面。

  她看著不遠處人們悲傷痛哭,老臣們也都紅了眼睛。景池的手輕輕的撫著他厚重的棺木,眼神里是不舍和哀傷。明明已經冰釋前嫌,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位好臣子,好將軍,更是一位兄長。

  紙錢兜兜轉轉落在了孟懿寧的肩膀上,她淡淡的說了一句:「你說我是不是對不住他。」

  「都過去了。」樂毅小聲安慰道,「所有路都是他自己選的,最後的結局你我也應該欣然接受才是。懿寧,若是他還活著,其實不管他如何去想,不管旁人如何攛掇,但是他始終是懸在夏王頭頂上的一把尖刀,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他戰死,如此青史留名,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廟堂爭鬥,未嘗不是一個好下場。景錚太容易被人利用了,難道不是嗎?」

  「確實如此,但我心裡也堵得慌,終究是做了一件誣陷別人的事情。當初那明月珠若是不給他,夏王便不會起疑心,不起疑心,就不會這麼快定那世子之位。朝堂穩定,也許景成還在王座之上。如今一切都變了,是從一顆小小的明月珠開始的嗎?」她看著樂毅,「我心惶恐,怕兜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我才是罪魁禍首。」

  樂毅蹲下來,仰著頭迎著陽光看著姑娘。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笑容,有些陰鬱。

  樂毅摸了摸她的頭,嘴裡淡淡的酒香味釀了姑娘全身。男人頓了頓,鼻息暖暖的,默默而沉靜的靠近了一點,又一點。

  她的眸子落入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和嬌羞。沒有扭捏,姑娘顫抖的閉上眼睛,感受著溫潤熾熱,深深淺淺的氣息,篤定而沉靜,男人身上如同陽光一般的愛意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