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白日

  春夜的風有些冷,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地上。

  燕戎大軍呲牙咧嘴的沖在了陣仗的最前面,像是一頭頭惡狼,餓虎撲食一般。少女冷冷的看著近處,燕戎軍隊如同傾巢出動的蝗蟲,金色的花紋讓人看了就十分噁心。

  她一聲大喝:「放箭!」

  將士們背脊卻挺得筆直,箭矢疾風驟雨般隱藏在黑暗的天空之下,齊刷刷的射向燕戎軍隊。

  「不要讓他們靠前一步,都別留著,有多少就射出去多少!老娘這日子也不想過了!」少女瞪著的雙眼血紅,將士們聽見他的聲音大大喊著「喏」。一瞬間,一排排的箭矢鋪天蓋地而來,直直沒入燕戎人的胸膛。

  他們的屍體倒在地上,受傷的馬匹在陣地之間亂竄。

  樂毅彎弓拉箭,箭矢在春風之中飛揚。

  他們倒下去了一片,卻又站起來了一片,踏著自己戰友的屍體往城樓腳下衝去。孟懿寧的身旁是一桶桶的木炭,火焰噼里啪啦燃燒,她早已經被熏得汗流浹背,衣服貼在身上黏黏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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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梯搭載了城牆之上,他們像是蜥蜴一般直衝而上。

  「放!」孟懿寧一揮手,一盆盆的木炭轟然順著牆壁傾斜下去,火星四濺,燕戎士兵的肌膚被燃燒,痛苦的慘叫。

  巨大的銅質虎頭一下下撞擊著大門,攻城雲梯與狼牙鉤甩在堅硬的牆壁上。

  燕戎瘋狂的聲音如此的劇烈,穿過雲層,直衝雲霄。然而大夏將士的臉上卻異常的冷靜,他們有條不紊的阻止著燕戎進一步的攻擊。

  牆門被劇烈的撞擊,戰場濃煙滾滾,孟懿寧不斷劇烈的咳嗽,撲上來的燕戎人被她的劍戳中心窩翻飛倒下,即使砍殺了一天,劍刃還是異常風力。

  南北邊的喊殺聲也不絕於耳,但是少女已經沒有精力去給他們更多的人手。廉覃將軍的命令就是死守城門,一個敵人也不能放進來。

  天邊明亮,戰士們早已經殺紅了眼如同崇雪一般,聲音沙啞粗狂,不斷撕心裂肺的怒吼著:「殺!」

  大夏將士倒下,又站起來。

  燕戎人的錘子、彎刀穿過他們的身體,血腥飛濺。

  「殺!」

  孟懿寧已經分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了自己手下,她的身體似乎不再能輕盈的轉動,雙手持劍,頭髮披散,火紅色的裙子與燃燒的烈焰融為一體。長劍戳心,短劍割喉,敵人的鮮血順著手腕不斷流淌。被燙傷的屍體已經發焦,戰場上一股烤肉的味道。一股股敵人沖湧上來,孟懿寧厲喝道:「都給我頂住了!」

  那些掙扎的將士們不斷地揮舞著手臂,陽光灑落在他們沸騰的血液上,城樓如同壯烈的赤色山脈。

  樂毅長鞭抹過,敵人的頭顱噴灑而出的血液頓時染熱了冰冷了城牆。刀劍之聲,山呼海嘯一般,如同炙熱狂烈的暖流,席捲在每一處角落。孟懿寧身旁的細皮嫩肉的小士兵眼神恐懼之中帶著一絲英勇,他嚎叫著沖向人群,少女心中一動。

  鮮血順著少年的脖頸蜿蜒的流下來,如同溪澗流水,他的頭顱被錘子砸中,瞬間腦漿迸裂,噴到了孟懿寧的臉上。

  她只覺得周身上下所有的感覺細胞都在叫囂,飛起一腳,把名兇手踹到在地,他的頭磕到了城牆,咔嚓斷裂,睜著眼睛落入了城樓。

  「傳令兵!」孟懿寧大吼著,「讓廉覃將軍給我再調派三千人過來!」她手中的兵馬不多,城樓的地方並不大,並不能展開撕殺。少女十分不喜歡這種填鴨式的補充,但是也只能如此。

  城樓之下,城內無數士兵嚴陣以待,等著虎頭攻破城樓的那一剎那。長長的圍牆包裹著脆弱的珺州,鮮血如同火焰,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已經傷痕累累。

  「孟將軍!」

  「孟將軍!」

  有傳遞消息的人不斷喊叫著。

  「講!」

  「城樓南北兩側請派遣支援,燕戎人十步一雲梯,抵擋不住啊!」士兵突然看見口吐鮮血,死在了少年面前。

  「這裡有我。」樂毅沉聲說道,「小心。」

  「好。」孟懿寧撂下一句,閃身離開,「將士們跟我來!」少女扛起來浸泡在鮮血之中的大夏旗幟抗在肩膀之上,奔跑的沿途都是狼狽的傷兵,他們被婦女迅速的攙扶下去,又換上來豪情壯志的士兵。屍體像是刺繡在牆壁上的花朵,姑娘眼角紅色如同拓花。

  景錚帶著人不斷的砍殺,那迅猛的漢子臉上被彎刀劃破了幾道口子。

  迅猛的燕戎人撲殺而上,孟懿寧大喊著:「保護殿下!」

  「不要保護我!殺光他們!殺光他們!」景錚像是一頭髮怒的野獸,身形高大,不斷地揮砍,他的劍柄上一顆明月珠閃閃發光,象是少女的跳動的心臟。

  「這裡有我!你不用過來!」景錚高喊著,「去北面,去北面!這裡有我扛著!」

  城樓上燕戎人的屍體像是長蛆一般蠕動,燕戎的人越來越多攀爬到城樓上,黑與銀相互交接,混戰一處。一名敵人向著景錚的背後撲殺過去,她眼疾手快抬起一腳,屍體上的彎刀勾起,彎彎繞繞朝著敵人的腦袋飛去,登時削下來一般。手掌中的火焰如同清澈的星輝,穿梭在暗流涌動之中。

  景錚的眼神帶著一絲平靜,他凌亂的髮絲和髒的臉龐已經看不出來昔日的模樣。

  他們從翻過城樓墜落於城內展開撕殺,一場混戰已經不見天日,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見到人就拼命的砍殺,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眼中只有敵人。

  少女的劍刃在人群之中殺出來一條血路,大夏的將士們不斷地跌落,像是春天墜落的花瓣。孟懿寧卸下了傷痕累累的鎧甲,胸中洶湧的氣流透過單薄的裙子,爆裂開來。

  殺戮仍然在繼續著,這處平時如此安靜祥和城池經受著一場屠殺,多少百姓在此安家繁衍,生生不息,一代一代,一脈一脈,讓這裡成為大夏最為繁華的一處城池之一。來來往往的商人帶著各國的商品,黃金寶器,朱玉寶石,遠處朱紅色的府邸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光。

  合歡花飄散著在空中,泱泱粉色,與鮮血混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