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城樓

  城門開了一個小縫隙。

  剛才呼喊的人被推了出來,守候在城門旁邊的的老百姓無力的去扒門,結果又被門縫中伸出來的長槍無情的割傷。地上躺著幾具屍體,人們似乎已經麻木了一般,延伸昏黃看著地上的屍體。孟懿寧瞧了一眼,似乎剛剛死去不久。她抬頭望了望城樓,終於知道自己在山上看的是怎麼一番情景。原來是患病了的,不願意自願出城的人,都會被守城的官兵扔下來,活活地摔死。

  她仰頭,上面的官兵也面無表情地守候著。

  面臨大片的死亡,人們已經沒有了人性,開始手足相殘。而刺史的這個方法確實是個好辦法,後續的人都乖乖的出城,也沒有人在城樓上吵吵嚷嚷。

  孟懿寧腳邊有一個小姑娘哭喪著:「娘……我什麼時候能回家啊!」她呼嚎著,旁邊的大娘無力的把她摟在懷裡,顯然這個女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摟摟抱抱她親愛的孩子。

  景池拉過來一個人問道:「這裡出了什麼事?」

  景池雖然穿的素淨,但是氣勢難以掩蓋身上華貴的氣質。那人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高喊著:「大人……大人救救我們啊!我們不想死啊!」拉著景池的中年男人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周圍突然一片譁然,看著格格不入的景池,轟然跪在地上。

  「大人……救救我們啊!」

  「大人!」

  「我們想要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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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圈一圈的跪下,景池如同站在一朵蓮花的正中間。長矜吹起,身後春湖春水遠闊。人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憧憬、凝視,凝視著眼前這個猶如神明的乾淨男人。有些躺在地上的人,也慌張的爬起來,跪在地上磕著響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乎風雪飄搖中的枯樹枝。他們眼神因為疾病而渾濁,不敢觸碰眼前這個清秀的男人。遠遠的張望著,又低頭仿佛等候著命令。

  孟懿寧愣了。

  景池心中一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本來居住在城裡,因為患病被官兵趕了出來。原本他們說,出城治病,治好了便可以回家。但是城外什麼也沒有,他們被關在了城外,裡面有家也回不去。你看看那孩子……」他指向了一個嗚咽的小女孩,紅撲撲的臉蛋,鼻頭也哭腫的發紅,「她額娘沾染了疫病,她被連同一同丟了出來……我們在這裡無依無靠,甚至連吃的都沒有!」他說的氣憤,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孟懿寧嘆了口氣,看向嬰疾。

  嬰疾背著身子,目光盡頭是一片湖水。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隔離患病的人也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這些都是大夏的子民,不能因為沾染上了小小的疫病,就令其自身自滅。她身旁的馬在低低的嗚咽,似乎感受到了人們的悲傷。

  「城門又開了,又開了……」突然有一個大喊起來。

  眾人一擁而上,想從那放出病人的門縫中鑽過去,結果又被寒冷的兵器擋了回來。一個官兵被推了出來,他嘴唇發白,哆哆嗦嗦,原來也是不幸患病的人。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就是他,就是他在城樓上把張二扔下來的!報應來了哈哈哈哈!殺人償命!」說著一群人把那可憐的官兵團團圍住,人們的激憤發泄在了這一個年紀輕輕的官兵身上。

  他睜著驚恐的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也是被迫的。」鼻涕眼淚流了一臉,額頭磕出來了血。但是這群人並不打算放過他,一拳揍在了他的背上。人們咬牙切齒的對他狂吼。

  孟懿寧見此情景大吼一聲:「夠了!」

  她一把拉開了人群,「又不是他本願的,把氣出在他一個人身上作什麼!」小姑娘也紅著臉,嚴肅的說道,「現在應該想想如何治好病!如何進城,便天天淨窩裡鬥。」

  「進不去啊,進不去了。」旁邊有一個人喝著酒,哀嘆著,「還不如喝喝酒,醉生夢死在這城樓外。我們不是因病而死,是因為這城而死!有家不能回啊,把我們趕盡殺絕啊……我們不是這大夏的子民嗎?不是這大夏的百姓嗎?為何不管管我們!」那人說話帶著仙桃的口音,蓬頭垢面,衣服破破爛爛沾著酒漬。

  原來,那從仙桃逃離出來的人本來想在其他城內躲一陣風頭,結果現在城門緊閉,家也回不去,前方的門也不願也為他們敞開。來自仙桃的人哀嘆著,搖頭著。景池站在人群中說道:「諸位鄉親,我們剛才仙桃出來,仙桃的疫情已經控制住了,若是仙桃人,可回家看看。」他想著驅散這裡聚集的人群。

  「去看看?那裡已經是一座空城了!你可不要騙我!」那喝酒的人吼道,「你們當官的就憑藉一張口舌騙人!當初仙桃刺史說不出三日,肯定解決好疫病的問題,不需要告之王上。結果呢,結果自己先一步走了……哈哈哈……」那人狂笑著。

  嬰疾聽到聲音突然全身一抖,他回頭仔細看了看那靠在城牆鬍子拉碴的男人,陡然一愣,走了過來。他恭敬地說,「先生,疫病確實已經控制住了。」嬰疾聽著男人的聲音熟悉,忽然想到這男人原本是刺史府內的門客,因為與刺史政見不同而出走,身無分文,便在仙桃成門口擺起了算命攤子餬口。

  那人抬頭,撩開凌亂的頭髮,哼一聲:「原來是你啊。」

  「正是。」

  那人懶洋洋地站起來,打量著衣冠整齊的嬰疾,「我認識你。你剛才說什麼,疫病已經被控制住了?」他有些不相信,但是他見過嬰疾,他從來不逞口舌之快,從不撒謊騙人。

  「是,屍體已經在郊外焚燒,新任刺史重新捕鼠殺鼠。」

  周圍有人眼睛一亮,「這麼說,我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仙桃了嗎?」

  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家鄉,那些被迫離開故地的人開始騷動。他們相互張望著,忐忑的問景池,「大人,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