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夜

  白熙寧坐在宮燈旁翻看著手裡的書卷,顧子安在不遠處看著佳人著藕粉色長裙,青絲垂肩,略施粉黛。

  「陛下瞧什麼呢?」

  顧子安合上書卷,「今日你察驗過了吧,獄卒說的可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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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熙寧對上顧子安正在思考的那雙眼睛,搖搖頭:「並無疏漏,而那日也是妹妹親眼所見,斷然不可能有假。那趙一恩的屍體確實動了些模樣,我懷疑……」她頓了頓,「可能是有人殺害了他。趙一恩的死狀並不像輔食了簡簡單單的毒藥自盡身亡,他的白骨外露,體態猙獰扭曲,這讓我想到了……他府里的那些粉末。」

  他點頭,「多虧了你,要不然這北陽的御醫也束手無策這些奇怪的藥物。」

  「服用粉末的人,根據劑量的不同所發病的時間亦有不同。就好比那些官兵只吸入了一點點,就過了幾個時辰才會發病。如果加大劑量,那人興許片刻就命喪黃泉。看樣子,是同一種毒藥。雖然我沒見過,但也曾聽聞燕戎那些巫蠱術中的藥劑。」白熙寧對於燕戎了如指掌,胸有成竹。

  「看來,這回燕戎是真的脫不了干係了。」

  白熙寧笑了笑:「原先燕戎就是靠這些巫蠱之術,才控制人心得以發展壯大。可能原本想要什麼不知鬼不覺地把手伸向朝堂之上,眼見顧崇武和趙家就要穩住王位了,誰知道啊……人算不如天算……就這樣一種藥,如果有解藥就足夠控制人心,如若沒有,犯病之時也足以禍亂陽上。到時候屍骸遍野,他們在千里之外便可以掌控時局了。」

  月光流淌,顧子安朗然。

  春夏推門進來,端了一盤雪花野菜煎餃,「陛下,白姑娘。這煎餃小廚房剛剛做的,外皮酥脆,菜肉鮮美,快來嘗嘗吧。這日子還長呢,這一夜一夜熬下去怎麼行?」

  白熙寧伸手嘗了一個,「春夏做的,確實好吃。」

  春夏紅著臉笑著,眼睛瞥見了白熙寧手腕上的紗布,「喲,怎麼回事?」

  白熙寧:「無妨,今日我不是去看了看前日一併買回的野雞,弄籠子的時候不小心被劃了一口子,不礙事。」

  「哎呦,那得多疼,得請御醫來瞧瞧。」

  「無妨,小傷口罷了。」

  顧子安腦中突然浮現出昨晚白熙寧腳踩鐵籠,擼著袖子,頭髮稍稍凌亂,眼神堅定的樣子。在高貴溫雅的臉上,展現出難得一見的「強悍」。雖然不會武功,但那動作起來的氣勢,卻不是柔柔弱弱的女子。

  即使她文文靜靜的坐在對面,卻總覺得她身體裡會迸發出來一條猛龍。

  那夜,白熙寧不自知,但是顛覆了她在顧子安心目中的形象。

  顧子安淡然的點頭笑笑:「小心總無壞處。」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說:「今日給你送去了一串風鈴,是用氂牛骨頭做成的,雖然聽起來笨重,但卻削得比紙還要薄。春風漸漸的暖了,鈴聲悅耳,正好適合你。」

  白熙寧微微一愣,卻也瞭然於心。

  兩人對坐在殿中,青燈如豆。

  「什麼人!」殿外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就聽見虹岳的童聲咿咿呀呀的響起。

  三人推門出去,外面已經驚起了一片侍衛,正手握長劍搜索尋剛才黑暗天空掠過的詭異身影。虹岳見顧子安出來了,施行一禮,鎮定自若地說:「方才我看到一個人影從房頂閃了過去,也並非什麼大鳥,確實是一個人影。現在突然間又不見了。」

  「王宮森嚴,怎麼可能隨意進出。」春夏皺眉。

  顧子安笑了笑,倒也不是嘲諷,「森嚴,森嚴我們不是也進來了嗎?」

  「陛下。」春夏摸不著他的興趣,微微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顧子安看著幽暗的天空說:「查,這人是如何進到王宮裡來的。所有城門封死了,就算是一隻鳥也不放過!」

  「諾。」

  眾人嘩啦啦去尋。

  白熙寧吩咐道:「恐有調虎離山,這寢殿周圍還是增加些人手,以防萬一。」

  「就按你說的辦。」

  關起房門來,外面雜亂咋呼被隔絕,屋內依舊是剛才的氣氛。白熙寧知道虹岳有話要說,便開口詢問:「人都出去了。方才有什麼不方便的講的?」

  虹岳單膝跪地,神情卻不似一個小孩子,他沉思了一會兒,卻也不知道該不該講。顧子安語氣輕鬆,「說吧,又不會責怪你。知情不報,才會延誤了事情。」

  「是。」虹岳心裡鬆了這口氣,「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王宮中,所以對於侍衛或者宮女都比較熟悉。方才那身影,雖然穿了夜行衣,但我懷疑是宮中之人。陛下,實在贖罪,無憑無據,卻妄加揣測。但是……」他低垂的眼眸有些暗淡,生怕責怪。

  顧子安點點頭,他心裡有一些想法的輪廓,而這也證實了。

  「你先退下吧。」

  「諾。」

  虹岳弓著身子離開,白熙寧看著顧子安有些陰霾的臉,「若是回到剛才的那句話,宮中恐怕有燕戎的人。當初可以作為監視趙釵,如今毒殺趙一恩,刺殺陛下也十分容易。可能是宮裡老人了,也可能是一輪換了一輪,不知道宮裡有多少燕戎之人。」白熙寧突然想到了什麼,「春夏!」

  春夏愁眉不展,細細的回想著究竟還有那些危險的事情發生在身旁。

  白熙寧站起身:「你去把陛下的床鋪,帷幔帘子,擺放的花瓶,用過的洗具全部換掉。床褥送到我的屋子裡,我需要細細查驗一番。」她說話篤定,側頭微微服服身子,抬眼對上顧子安思忖的眸子。

  「怎麼如此多不幸之事。」春夏小聲嘟囔,她跟著顧子安久了,害怕的時候發發牢騷也是常態。

  姑娘笑了笑:「人生浮沉,倚賴天數,幸與不幸,還看造化。」

  他擺擺手,春夏照著去做了。

  白熙寧告退,跟著春夏匆匆出去,又輕輕合上了門。

  顧子安看著姑娘的背影,心裡如同被藤蔓溫暖一樣。孟懿寧跟他的時間很長,在一次次如履薄冰的危險中,兩人練就出來了一身默契,一個眼神便知道對象的想法。即使她已經出落為亭亭而立的少女,但她始終就像自己要費心力照顧的妹妹。

  而白熙寧,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的自信,卻讓他十分安心。

  似乎,似乎可以把自己的身旁交給她一樣。

  明月雲霧如霜。

  人生浮沉,不可倚賴天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