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人處處透著詭異。
但是那掌柜的說話又不像是假的。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占據這小小的城鎮有何意義?若是想要步步蠶食,也該挑點大地方才是,要不然的話,這得耗費多少年月?日後都黃土白骨了,都見不著成效。
孟懿寧吃完飯細細地想著,她看著燕戎傳統紋路的衣服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說書人尖銳的聲音傳遞在耳中。
還得去看看,跟著他們!
她回屋子換了一身夜行服,在黑暗中如同影子一樣讓人注意不到。
樂毅就住在她的隔壁,聽見動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不安分的夜晚。她究竟要做什麼?這大完善的個不睡覺,明天趕路肯定又要困了。他也穿戴好,盯著隔壁的動靜。
節日的煙火漸漸熄滅,靜謐的午夜籠罩在小小的城鎮。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散去,繁華的小戲台變得冷冷清清。說出人在上面喝著茶,滿意的看著離開的觀眾。他整了整衣服,披上了羊皮大襖,大搖大擺的走下了戲台。
「啪——」
樂毅聽見孟懿寧屋子裡的窗戶打開了,夜風灌了進來。
這丫頭,就知道從窗戶走!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
樂毅也趕緊把窗戶推開了一個縫隙,看著孟懿寧靈動的身影隱藏在夜色之中。他一躍而出,身輕如燕扒著窗棱悠然又靜悄悄的晃到孟懿寧身後,慢慢的跟著她。
她在前面跑個飛快,像是一隻黑貓躍過一個個屋頂。孟懿寧一眨不眨的看著那說書人漸漸快步走著,彎彎繞繞,繞繞彎彎,穿過了街巷,還時不時的回頭看看有無人跟蹤他。
黑燈瞎火,只有風呼呼的刮過孟懿寧的臉龐。她夜能視物,那說書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自己眼裡。
突然,那說書人停下了腳步。
孟懿寧和樂毅立刻靜止在風中,趴在屋檐之上,也一動不動的感受著空氣中略帶緊張的氣息。那人抬頭望了望,又隨手撿了塊石頭仍響了遠方。石頭髮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咕嚕咕嚕滾起來撞到木頭版子便停止了。
那人似乎是長舒一口氣。
整整衣衫繼續走。
黑暗中,又走出來了一個人影。那人戴了一頂棕色的毛氈帽,身材魁梧,走路向外撇著腿。他聲音渾厚,一聽就中氣十足,很有力氣。
那男人一說話,便是燕戎的方言:「讓你小心一點,沒人跟著吧!」
說書人趕緊回答:「沒人沒人,我這一路小心著呢,而且都是等他們散場了我才離開的。」
那人嗯了一句,推開了院落的屋門:「趕緊進來吧,就差你一個了。」
兩人快步走進屋子,又探了探頭關上了門。
孟懿寧緊跟上去,凌波微步,腳不染塵,一下子落到了那院落屋子的房頂。她剛仔細一瞟,就見到小小的院落內坐著二三十個人,裡面點著四五個火把,像是在開會一般。
那男人剛剛進去,幾十個人便齊刷刷的站起來,讓開了道路。兩人大搖大擺的進了正中間的屋子。裡面有一份悠長,蒼老的聲音淡淡的喊道:「都進來吧!」
原本在院落之中等候的人便齊刷刷了走進了屋子。孟懿寧掀開一個小小的瓦片,露出了一點縫隙,看著屋子裡面神秘的模樣。被火焰照射著暖橙色的牆壁上擺著燭台和一張獸皮。眾人圍坐在一個老人周圍。而那說書人和壯碩的男人,坐在老人的兩側。
孟懿寧心裡一沉,那男人,不就是剛到這裡,被人推推搡搡意外撞到的人嗎?他半邊臉的刺青在她的記憶中尤為明顯。
她靜靜的看著這群人,究竟有什麼名堂?
那老人發話了:「近日的消息,想必大家都聽聞了。」
「是。」下面的人點頭。
「我得到消息,陽上那邊有需要從長計議,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的顧子安居然當上了北陽王。從前他是入大夏為質子的。趙家辦這點事情都頗為不中用,連一個手無寸鐵的世子都能從眼皮子底下白白溜進去!要不然也落不到如此下場。」老人的聲音似乎有一種威懾力,下面的人大氣不敢出一下。
他嘆了口氣,用手拄著黑色的拐杖錘地,轉而又一下指著在座的人,如同刀刃一般把所有人掃了一遍。「你們,要記住,究竟是誰的人!不要在這裡生活久了,隨遇而安了,就忘記自己的本分和燕戎的事業!要不然……」他語氣慢了下來,拐杖指著房樑上掛著的一個黑漆漆的圓形物體,「想通風報信的,就是這個下場!」
「明白。」
那男人點頭,「一定不負使命!」
孟懿寧順著拐杖看過去,本來以為是掛著的竹筐,誰知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愣了愣。
那是一顆人頭!
漆黑的頭髮被麻繩困住懸在屋頂。外面的風從門口吹進來,頭在半空之中慢慢的旋轉。正正好好落入了孟懿寧的眼帘,她渾身一顫,正對上那人的猙獰的表情。
燕戎人有一項傳統。他們會把叛徒的頭顱割下來,放在鐵鍋里煮個半熟,然後又放到油鍋之中炸。這樣頭顱不會快速的腐爛。而製作完畢之後,就把人頭掛起來,起到警示的作用。直到那頭顱生蛆,被鳥和鷹叼的坑坑窪窪,才肯罷休,扔到河裡去。
孟懿寧聽著下面的話,眾人似乎在準備什麼大事情。她眉頭皺著,渴望對方再透露一些消息。
樂毅在不遠處叼了一根草,看著孟懿寧身子一顫一顫的,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她若是有尾巴,一定已經豎起來了。
「最近,這裡的生人有些多啊。」
「我每日都坐在戲台子周圍看著,都是些路過的商人旅客,可疑的人已經全殺了扔到河裡去了。」那男人在老人面前顯得乖順。
老人點點頭:「嗯。要找的東西有什麼進展了?」
「屬下無能,還沒有找到。」
「廢物!」
那老人喊了一聲,「已經十五年了,怎麼可能什麼都找不到!」
「會不會是當年指錯了方向……」那人顫顫巍巍的問道。
「不可能!」
老人渾濁的眼睛閃出凌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