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離開

  北陽的風比大夏更加乾燥,帶著粗沙礫,吹打在孟懿寧的臉上。她有些懷念瑞王景池府外有兩株槐樹,槐花飄來,空氣里都是甜味。那白白小小,軟綿綿的花骨朵,經常看得她十分歡喜。

  孟懿寧站在王宮內,卻但裝著另一件事。

  她心中總有不好的預感,隱隱的如同藤蔓一樣纏繞著內心不能動彈。她手握著欄杆咯吱咯吱作響,耳邊聽得見宮女漫步的聲音。

  不行。

  她信不過旁人。

  她想去一次大夏,就看看那送消息的人倒地是如何了。她邁進了顧子安的書房,青燈如豆,照在他靜謐的臉上。他的月白色披肩像是雪花一樣,從他髮絲間傾瀉下來,流淌在紫檀木地板上。孟懿寧並沒有讓人通報,偷偷的走進來,看見這一副祥和的景象。

  「怎麼了?」他抬眼問道。

  孟懿寧微微服了服身,說道:「還是那件事,我這幾日總是放心不下。」

  「你是擔心景池。」

  「是。」她直言不諱,「我更擔心的是,如果他們知道了,我們已經知曉趙二澤與景錚的勾當,會不會暗害。景池是一個思慮單純的人,如果背後遭人陷害,我有些害怕他說不清楚,白白連累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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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兒。」他站起身,放下書卷,深眸如同寶石一般閃耀。他垂下眼,看著眼前這篤定的姑娘果斷的說道:「你若是執意要去,我當然肯放你走。」

  孟懿寧沉默了一會兒,她眼神從絲絲毫毫的猶豫,變得異常堅定起來:「好。如果我去,斷然不可能只像其他官兵那般,草草的帶去一份消息。既然已經搜查了趙二澤的府邸,是否有證據,可方便我一併帶過去?」

  「有。有一枚大夏的玉佩,上面寫著一個『周』字。你我在大夏都見過的,這確實做不了假。若說咱們栽贓陷害,也沒有用,夏王是聰明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你到了大夏,去尋張仲,他一直盯著周家和璉王景錚是否有越矩之事。而且他身邊,應該不會有周家的眼線。」顧子安神情嚴肅,一旁說著,一旁順手捋了捋孟懿寧帽子上的白毛。他與少女單獨呆著的時候,語氣像極了曾經還沒有登上王位的少年。

  不用寡人,只分你我。

  孟懿寧聽到顧子安答應了,抿了抿嘴,應聲說道:「是。」

  轉而,她準備告退之時,又想到了些什麼,眉眼如水的笑了笑,「陛下可千萬不要告訴我姐姐和樂毅,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我肯定就去不成了。明天一早我就出發。」

  「我派給你幾個人跟著,以保證你的安全。或者讓蓋將軍同你一起回去。」顧子安微微搖頭,覺得不妥。孟懿寧武藝雖說精湛,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在自己眼前受傷的場景都歷歷在目。雖然心細膽大,但是也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

  她呵呵一笑,擺擺手:「不用,人多眼雜。若是我許久未歸,一定會給你送去書信的。刺奸屯雖然人不多,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況且,這次又不是帶兵打仗,那種血肉橫飛的場景是沒有的,您且不要太過擔心了。況且蓋將軍還不如護送公主和親去呢。」

  顧子安愣了愣,舒展了眉頭,「去吧,每到一個地點都要送信回來。也好給你姐姐一個交代。」

  「諾。」孟懿寧也不願意聽到阻攔,匆匆的推下了。

  顧子安在宮燈下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她長長的裙子黑夜籠罩一層薄霧,頭上的釵子閃爍如星。他並沒有惜別之感,繼續翻開了呈上的奏章。北陽這些年的日子並不好過,饑寒交迫之中步履艱難的潛行著。

  「把樂毅叫來。」他沒抬頭的吩咐道。

  侍從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樂毅便風塵僕僕的趕來。見到顧子安,一個利落的單膝下跪。

  「起來吧。」

  「是。」樂毅站起來。

  顧子安開口:「你明日備馬,出宮一趟。」

  樂毅一愣,反問道:「哪裡?」

  「承平。」

  顧子安頓了頓,嘆了口氣說道:「懿寧非要去大夏看看,順帶拿去趙二澤與周家狼狽為奸,禍亂兩國的消息。雖說無人走露風聲,但是此去兇險。她本不願意告訴你,所以你緊緊跟在身後就行。」

  樂毅一聽,用手苦澀的撓撓腦袋,「我就知道。上次來陽上她就不願意我跟著,我偷偷跟著沒出五十里就被她發現了。您說這一馬平川的,怎麼會看不見呢?」樂毅藍衫黑髮,一身瀟瀟如墨,輕皺眉頭,有些苦惱。

  顧子安看著他的樣子,倒是笑了起來。像是突然得了一件不能碰,不能摸,還要認認真真保護起來的寶貝,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炙熱的目光,滿臉的信心:「不過,就算您不說,我也一定會護她周全的。放心,只要有我在,不能傷及她一分汗毛!」

  顧子安笑笑,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孟懿寧帶了幾套深色的衣服和武器,隨手一看旁邊擺放著樂毅前日送給自己的一個南方的象牙白玉球,裡面可以放一些姑娘家的常用香料。她不塗脂抹粉,但是向著若放一些迷藥或者暗器也不錯,就拴在了自己衣服上。

  她給自己姐姐留了一封信,讓春夏在自己走之後轉送,畢竟她也不想面對自己姐姐憂慮和不願的神色。準備寥寥草草的準備睡去。屋子暖意濃濃的,剛才還擔憂的心終於如釋重負一般。

  孟懿寧轉個身,進入了夢鄉。

  只不過,夜還長著呢。

  白熙寧在偏僻的屋內一整個晚上都沒有出來,她用小本記載著眼前這隻雞的動靜。已經等了幾個時辰,卻依舊由於買回來時的模樣,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睡在這裡,誰知道突然之間,鐵籠子裡的野雞打鳴嚎叫。

  不似日出的報鳴,那聲音撕心烈分,讓人聽了寒冷徹骨。她心裡一驚,看著野雞旁邊的火燭閃閃爍爍,忽明忽滅。

  野雞猛烈的撲騰,似乎要衝破鐵籠一般,用頭使勁頂撞。鮮血從羽毛中滲出,雞嗓子沙啞的哀嚎。眼睛渾濁,頭搖搖擺擺的晃動。它的羽毛夾在籠子的縫隙之中,卻依舊劇烈的亂動,倏然一扯,白熙寧突然揪心,渾身難受,那野雞卻絲毫感覺不到,爪子不停的蹦躂。

  藥效起了。

  顧子安正準備回寢殿,卻看聽見遠遠的一聲打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