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的崩塌聲漸漸平息,翻騰的黑煞井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
李長山攙扶著氣息萎靡、口鼻溢血的李鐵柱,趙勇枯槁的身影緊隨其後,三人步履蹣跚地走出瀰漫著塵埃與焦糊味的溶洞。
二十名鐵衛從各處匯合,沉默地拱衛在側。
青嵐山深處翻騰的黑雲,似乎淡薄了幾分。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煞氣,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雖未徹底根除,卻已不再是跗骨之蛆般的絕望。
倖存的鳥雀試探著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竟穿透了死寂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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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支染血的隊伍,出現在洪澤縣城破損的東門時,整個縣城都為之震動!
「回來了!堡主回來了!」
「玄塵子……死了嗎?!」
「黑煞井……真的毀了?!」
城牆上、街道上,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支沉默的隊伍,目光中充滿了震撼,以及……深入骨髓的敬畏!
李長山走在最前。
他衣衫襤褸,血跡斑斑,臉色蒼白,煉體十層「見神不壞」的氣血內斂如淵,卻帶著一股沉重威壓。
他手中,提著一個用破布包裹、不斷滴落粘稠黑血的圓球。
行至城門前,他停下腳步,在萬眾矚目之下,猛地將那包裹高高舉起!
「玄塵子首級在此!」
嘩——!
包裹散開!
一顆鬚髮皆張、雙目圓瞪、臉上凝固著無盡怨毒與驚駭的頭顱,暴露在陽光下!正是玄塵子!
那曾經讓洪澤縣陷入無邊恐懼的妖道頭顱!
「啊——!」
「真是他!真是那妖道!」
「死了!終於死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與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無數百姓湧上街頭,涕淚橫流,跪地叩拜!有人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有人抱著親人的牌位嚎啕大哭!
玄塵子,這個帶來災禍、製造恐慌的罪魁禍首,終於伏誅!
李長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所有喧囂,如同寒鐵擲地。
「黑煞井已毀!煞源暫封!洪澤縣……守住了!」
「守住了!洪澤縣守住了!」
「李家萬歲!堡主萬歲!」
歡呼聲直衝雲霄!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燎原之火,點燃了整個縣城!
縣衙大堂。
周文清縣尊端坐主位,臉色蒼白,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顫抖。
堂下,李長山、李鐵柱、趙勇肅立。
玄塵子那顆猙獰的頭顱,就擺在堂前冰冷的地面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他。
「李……李堡主……趙壯士……」
周文清的聲音乾澀發緊,他努力想擠出一點官威,但在那三股如同實質的煞氣、血氣、凶煞之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尤其是李長山,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掃過他時,周文清感覺自己如同被剝光了衣服,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縣尊大人,」
李長山拱手,聲音平靜無波,「妖道伏誅,煞源暫平。然洪澤縣百廢待興,獸患未絕,煞主猶在。當務之急,需重整旗鼓,固本強基,以應不測。」
「是……是是是!堡主所言極是!」
周文清連忙點頭如搗蒜,「此次……此次全賴堡主與諸位壯士力挽狂瀾!救我洪澤縣數十萬生靈於水火!此等大恩,本官……本官代全城百姓,叩謝了!」
他作勢欲起。
「縣尊大人不必多禮。」
李長山抬手虛按,目光如炬,「洪澤縣乃我等家園,守土有責。然,經此大劫,縣衙巡防營名存實亡,城防空虛,民生凋敝。若再有變故,恐無力應對。」
周文清心頭一凜,知道戲肉來了。
他強作鎮定:「堡主……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
李長山聲音沉穩,「為保洪澤長治久安,李某斗膽建言:其一,請縣尊大人上奏郡府,奏明洪澤縣實情,請設『守備總使』一職,統管全縣防務、民生、重建諸事!此職,非身經百戰、深孚眾望者不可勝任!家父李鐵柱,戍邊多年,老成持重,此次力斬妖道,功勳卓著,當可擔此重任!」
「其二,民防團歷經血戰,已成中流砥柱。請縣尊大人准予,將其整編為『洪澤鐵衣衛』,授正式番號,駐防縣城及要衝!由李大牛暫領統領之職!」
「其三,洪澤縣重建,千頭萬緒。錢糧調度、物資統籌、流民安置、工事修繕,需專人專管。三狗雖年幼,然心思縝密,調度有方,此次後勤保障功不可沒。請縣尊大人委以『縣丞協理』之職,總管後勤民政!」
字字鏗鏘,如同重錘敲在周文清心頭!
守備總使!鐵衣衛!縣丞協理!
這分明是要將洪澤縣的軍權、財權、政權,盡數納入李氏掌中!
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傀儡!
周文清臉色變幻不定,額角冷汗涔涔。
他下意識地看向堂下那顆頭顱,又看看李長山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再看看李鐵柱身上那尚未乾涸的血跡和趙勇枯爪間隱隱流轉的凶煞之氣……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拒絕?他拿什麼拒絕?
城外的獸屍還未清理乾淨!城內的百姓只認李家!
那支殺氣騰騰的鐵衣衛就在衙外!玄塵子的頭顱就是最好的警告!
「好……好!」
周文清猛地一咬牙,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李總兵(指李鐵柱)忠勇無雙,力挽狂瀾,實乃我洪澤柱石!守備總使一職,非李總兵莫屬!本官……本官即刻上表郡府,保舉李總兵!在郡府批覆前,由李總兵……全權署理洪澤縣防務民生!」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縣尊大印和一卷空白委任狀,親自蘸墨書寫,蓋上大印!
「民防團……不!洪澤鐵衣衛!即刻整編!授旗!所需軍械糧餉,由縣庫撥付!李大牛……擢升鐵衣衛統領!」
「李三狗……年少有為,才幹卓絕!特授『縣丞協理』之職,總管全縣後勤、民政、工役諸事!一應文書,皆可便宜行事!」
三份墨跡未乾的委任狀,被周文清親手遞到李長山面前。
他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李堡主……如此安排,可還妥當?」
李長山接過委任狀,目光掃過,微微頷首:「縣尊大人深明大義,洪澤之福。」
他轉身,將委任狀交給身後的三狗。
三狗小臉緊繃,眼中閃爍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精光,鄭重接過。
他知道,這三張紙,是爹和爺爺用血換來的!
更是李氏堡未來的根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
「守備總使!李鐵柱大人!」
「洪澤鐵衣衛!咱們民防團有正式番號了!」
「三狗少爺當大官了!管咱們吃喝拉撒!」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恐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盼。
李氏堡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李鐵柱的威名,李長山的深不可測,趙勇的兇悍,三狗的幹練,李大牛的勇猛……都成了洪澤縣百姓心中最堅實的依靠!
李氏堡內,燈火通明。
李鐵柱躺在軟榻上,臉色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張氏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換藥,眼中滿是心疼。
趙勇盤膝坐在角落陰影里,枯爪間把玩著一塊從黑煞井帶回的、散發著精純煞氣的暗色晶石碎片,渾濁的眼睛微閉,默默調息,壓制著體內的反噬。
小花趴在李鐵柱床邊,小手輕輕握著爺爺粗糙的大手,純淨的月華靈力如同溫潤的溪流,無聲地滋養著老人受損的筋骨。
李長山站在窗前,望著堡外漸漸亮起的燈火,手中拿著那枚繳獲的、刻著「玄都」鬼首的青玉令牌。
令牌冰涼,帶著一絲陰邪的氣息。
「這裡的玄都觀只是分舵麼……」他低聲自語。
洪澤縣的危機暫解,李氏堡的鐵拳,已握住了洪澤縣的權柄。
接下來,便是積蓄力量,磨礪爪牙,迎接那來自鎖龍洞深處真正的滅世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