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長山就悄悄爬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子和孩子們。
張氏在夢中還皺著眉頭,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花身上。
三個男孩擠在另一張木板床上,大牛打著呼嚕,二虎踢了被子,三狗蜷縮得像只小貓。
李長山掖好被角,從床板下摸出昨晚包好的乾糧。
一塊摻了麩皮的粗麵餅,然後拎起牆角的一個破竹籃和一把小鋤頭,推門走了出去。
晨霧籠罩著李家村,遠處的青嵐山脈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李長山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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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懷中的小鼎,感受到一絲溫熱。
「今天一定要多采些藥材。」
他先來到後院,發動【採集者】能力。
視野中立刻浮現出幾處綠色光點,最亮的仍是昨天發現七星草的位置。
李長山蹲下身,小心撥開雜草,果然又發現了兩株七星草,葉片完整,在晨光中泛著銀光。
「奇怪,為什麼之前沒人發現?」
他仔細查看土壤,發現這一小片區域的泥土顏色略深,摸上去也比其他地方濕潤。
忽然,一段記憶浮現在腦海。
前身的母親在世時,曾在這裡傾倒過洗藥罐的廢水。
「難道是因為常年有藥渣滲入,改變了土壤性質?」
李長山小心挖出七星草,保留完整的根系,然後移栽到另一塊松好的土地上。
按照藥鋪孫掌柜的說法,完整的七片葉子能賣更高價錢。
采完院裡的藥材,他猶豫片刻,決定往後山走走。
李鐵柱警告過不要深入,但山腳附近應該安全。
後山的小路崎嶇難行,李長山拄著一根木棍,邊走邊發動【採集者】。
走了約莫半里地,視野中突然出現一團明亮的綠光,比後院的七星草還要耀眼。
「這是......」
他撥開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一塊不到丈方的空地上,生長著十幾株形態各異的草藥!
有葉如手掌的何首烏,莖稈紫紅的丹參,還有幾株他不認識的植物,葉片上帶著金色紋路。
「發財了!」
李長山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他小心採下幾株成熟的草藥,留下幼苗繼續生長。
在【採集者】的視野下,每株草藥的品質和價值都一目了然,那些帶著金紋的葉子竟然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太陽升到樹梢時,他的竹籃已經裝了大半。
除了常見的七星草、地黃外,還有幾味珍貴得多的藥材,包括一株巴掌大的靈芝!
「該回去了。」
李長山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準備下山,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渾身一僵,慢慢轉頭看去。
十步開外的灌木叢中,一對幽綠的眼睛正盯著他!
李長山的心跳幾乎停止,手緊緊握住鋤頭。
那生物沒有立即撲上來,而是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透過枝葉間隙,他隱約看出那是一隻狐狸,但體型比尋常狐狸大得多,毛色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
最詭異的是,在【採集者】的視野中,這隻狐狸周圍縈繞著一縷縷黑氣,與草藥散發的綠光形成鮮明對比。
「山精......」
一個陌生的詞彙突然蹦入腦海。
前身的記憶告訴他。
青嵐山深處偶爾會有這類異變的動物,村民統稱為「山精」,視為不祥之兆。
狐狸與他對視片刻,突然轉身鑽入灌木,消失不見。
李長山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
他不敢久留,拎起竹籃快步下山。
回到家時,日頭已經老高。
張氏正在院裡晾衣服,看到他滿身泥土的樣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當家的,你這是......」
「采了些藥材。」
李長山放下竹籃,掀開蓋在上面的布,「後天去縣裡能賣個好價錢。」
張氏看到籃中的靈芝,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靈芝?」
「小聲點。」李長山示意她噤聲,「別讓外人知道。」
張氏連忙點頭,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想碰又不敢碰:「我聽王婆說過,這麼大的靈芝能換半石糧食呢!」
「不止。」
李長山笑道,「孫掌柜說最近有道士高價收藥,運氣好的話,換一石糧都有可能。」
張氏眼圈突然紅了:「那...那孩子們冬天能吃飽了......」
李長山心頭一酸,輕輕抱住妻子瘦削的肩膀:「會越來越好的,我保證。」
正說著,李鐵柱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看到院中的情景,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走近看了看竹籃里的藥材,又抬頭盯著兒子:「後山采的?」
「嗯,就在山腳附近。」李長山沒提那隻詭異的狐狸。
李鐵柱拿起靈芝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越皺越緊:「這靈芝......」
「怎麼了,爹?」李長山心頭一緊,「有問題嗎?」
「品相太好了。」李鐵柱低聲道,「青嵐山腳長不出這種成色的靈芝。你確定沒進深山?」
李長山搖頭:「就在老槐樹往東那片林子邊上。」
李鐵柱沉默片刻,突然道:「收拾一下,下午我跟你再去看看。」
吃過午飯。
依舊是稀粥配鹹菜,但今天每人多了一小塊李長山從縣裡帶回來的糖糕。
李鐵柱帶著兒子和孫子大牛向後山走去。
「爺爺,我們去採藥嗎?」李大牛興奮地問。
「教你認路。」李鐵柱頭也不回地說,「十二歲了,該知道山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
到了早上採藥的地方,李長山驚訝地發現,在【採集者】視野中,又出現了幾處新的綠光。
是之前沒注意到的小苗,還有一些藏在樹根或岩石縫隙里的藥材。
「這裡。」他指著一處不起眼的草叢。
李鐵柱上前撥開草葉,露出一株葉片呈星形的小草,但不是七星草,只有五片葉子。
「五靈草。」老人點頭,「治咳嗽有效,但賣不上價。」
李大牛認真地看著爺爺挖藥,時不時提出問題。
李鐵柱雖然語氣嚴厲,但每個問題都耐心解答,顯示出豐富的山林知識。
「爹,你怎麼懂這麼多藥材?」李長山試探著問。
李鐵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軍中學的。邊關缺醫少藥,每個老兵都得認幾種救命草。」
三人一路採挖,很快又裝了小半籃。
李長山刻意引導他們避開狐狸出現的方向,但李鐵柱卻自己朝那邊走去。
「爹,那邊......」
「看看。」李鐵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沒走多遠,老人突然停下,用拐杖撥開一叢灌木——地上躺著一隻野雞的屍體,羽毛完好,但眼睛變成了渾濁的白色,嘴角有黑色黏液。
李大牛嚇得後退兩步:「爺爺,這、這是......」
「別碰!」李鐵柱厲聲喝道。
他蹲下身,用拐杖翻動野雞屍體,臉色越來越凝重。
「和前天看到的兔子一樣。」
李長山心頭一跳:「爹,這是什麼病?」
「不是病。」李鐵柱站起身,環視四周,「這一帶不能來了。大牛,記住這個地方,以後見到這種死動物,立刻往回走,明白嗎?」
李大牛重重點頭,小臉煞白。
回程路上,李鐵柱格外沉默。
快到家時,他突然問:「長山,你採藥時有沒有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李長山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有隻狐狸,毛色發紅,眼睛是綠的。」
李鐵柱的獨眼猛地睜大:「離你多遠?」
「十來步吧,沒靠近就跑掉了。」
老人長舒一口氣:「算你命大。那是火狐,被山裡的瘴氣染了才會變紅。被它咬一口,三天內必死無疑。」
李長山心頭一凜:「山里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對勁。」李鐵柱沉聲道,「明天我去找村長說說。最近別讓三狗和小花上山了。」
回到家,三人把采來的藥材攤在院裡晾曬。
張氏和二虎、三狗圍過來看熱鬧,小花則好奇地用手指輕輕碰觸靈芝光滑的表面。
「爹,這個蘑菇好漂亮。」小女孩仰起臉。
李長山笑著摸摸她的頭:「這不是蘑菇,是靈芝,能換好多糖糕呢。」
「真的?」
小花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道,「那...那能不能也給娘買塊新頭巾?她的頭巾都破了......」
張氏聞言,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那塊補補還能用......」
李長山鼻子一酸,把女兒摟進懷裡:「買,都給買。爹明天去縣裡,把藥材賣了,給小花買糖糕,給娘買頭巾,再扯些新布給大家做冬衣。」
「當家的......」張氏聲音哽咽。
李鐵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獨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小屋,片刻後拿著一個布包回來。
「給。」
他把布包遞給李長山,「明天去縣裡,把這個也當了。」
李長山打開一看,是一把帶鞘的短刀,刀柄上纏著磨損的皮繩,但刀身保養得很好,閃著寒光。
「爹,這不是你從軍中帶回來的......」
「放著也是生鏽。」李鐵柱擺擺手,「換點錢,給孩子們添置些東西。」
李長山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老人堅定的眼神,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會賣個好價錢。」
晚飯時,全家人圍坐在院裡的小桌旁。
張氏難得煮了一鍋稠粥,還炒了一盤野菜。
李長山把靈芝的事告訴了大家,孩子們興奮地嘰嘰喳喳,連一向嚴肅的李鐵柱也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爹,縣裡是什麼樣子的?」李二虎好奇地問。
「有很多鋪子,街上人來人往......」李長山描述著縣城的景象,看著孩子們嚮往的眼神,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帶全家走出這個小山村。
夜深人靜時,李長山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久久不能入睡。
他輕輕摸出懷中的小鼎,借著月光端詳——鼎身上的銅綠似乎淡了一些,隱約能看清底部刻著的幾個古字:「山......河......」
第三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李長山摩挲著鼎身,感受到一股暖流從指尖傳來。
今天採集藥材時,他注意到每次發現珍貴藥材,小鼎就會微微發熱,似乎在記錄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來歷......」他喃喃自語。
突然,一陣刺耳的嚎叫聲從遠處的山中傳來,不似任何他聽過的動物聲音。
李長山渾身一僵,那聲音中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
張氏被驚醒,驚恐地抓住他的手臂:「當家的,什麼聲音?」
「不知道。」
李長山安撫地拍拍她,「睡吧,離村子還遠。」
窗外的月光被烏雲遮蔽,整個李家村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