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山路殺機

  第216章 山路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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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山河鼎,納萬川,御諸法,竟連周天星輝亦能引動。」

  他心中讚嘆。

  這並非自己修煉所致,完全是山河鼎自發的神異。

  以他如今狀態,能引動的星輝也極其有限,但日積月累,水滴石穿,效果必將驚人。

  一夜無話。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李長山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清光一閃而逝,雖臉色仍帶些蒼白,但精神卻十分飽滿。

  內視之下,傷勢竟已好了七成有餘!

  體內新生內息雖未增長,卻更為精純,運轉間圓融如意。

  「先生,您醒了?」

  王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進來,見他自己坐起了身,氣色也好了不少,頓時喜出望外。

  「真是老天保佑,您這傷————看著大好了!」

  李長山接過粥碗,微笑道。

  「讓大嫂掛心了,已無大礙。」

  粥是普通的糙米粥,熬得爛熟,什麼也沒加,卻自有一股溫厚的米香。

  他慢慢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意。

  狗兒扒著門框探進頭來,見先生果然好了許多,黑葡萄似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怯生生地喊了聲。

  「先生。」

  李長山招手讓他過來,摸了摸他的頭。

  「今日教你的那幾個字,可還記得?」

  狗兒用力點頭,掰著手指一個個數起來,雖有些磕絆,卻都記對了。

  李長山眼中露出些許欣慰。

  這孩子心性質樸,記性也不差,若能得遇明師,未必沒有一番造化。

  只是這世道————他心中微嘆,亂世已至,平安是福。

  早飯後,他謝絕了李根生夫婦讓他再歇息的勸說,執意起身,在院中慢慢踱步。

  秋陽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角那棵老槐樹葉子已掉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指向湛藍的天空。

  伏龍槍依舊靜靜倚在牆角,少了幾分沙場戾氣。

  他走過去,提起長槍。

  入手的感覺,與受傷前又有所不同。

  他並未演練槍法,只是持槍而立,感受著槍身的每一分重量,心神漸漸與槍意相合。

  「李先生。」

  里長李老栓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恭敬,「您身子才好,怎的就下地了?」

  李長山收勢轉身,見里長站在籬笆外。

  身後還跟著兩個面生的漢子,穿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手腳粗大,看著像是常做力氣活的,眼神卻有些游移不定。

  「里長有事?」

  李長山目光在那兩個漢子身上一掃而過,語氣平和。

  「哎,是這麼回事。」

  李老栓忙道。

  「這兩位是鄰村來的,說是聽聞咱們坳里李先生醫術通神,想請您去給他們村一個獵戶瞧瞧傷。那獵戶前幾日在山裡被野豬拱了,傷得不輕,郎中都束手無策————」

  李長山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他如今傷勢未愈,靈力被封,雖通醫理,但對付這等重傷,手段有限。

  更何況,這兩人氣息雖盡力收斂,刻意放低姿態,卻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二人,絕非普通村民。

  是白蓮教的探子?還是————其他勢力?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李某醫術粗淺,恐難當此任。何況自身傷勢未愈,不便遠行。」

  其中一名漢子聞言,臉上立刻堆起愁苦之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李先生,您就行行好吧!」

  「王老五他家就他一個壯勞力,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一大家子可就————

  我們哥倆給您磕頭了!」

  說著竟真要跪下。

  另一人也連忙附和,言辭懇切,情真意切。

  李長山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表演,心中冷笑。

  這苦肉計使得倒是不錯,若真是尋常鄉野郎中,恐怕真被他們哄了去。

  他正欲再次回絕,心中忽地一動,想起了昨夜自那邪神本源中窺見的白骨祭壇畫面。

  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沉吟片刻,話鋒微轉。

  「既如此————也罷。只是我傷勢未愈,需人隨行照應。根生大哥腿腳不便,狗兒年幼。」

  「里長,可否勞煩您,再尋兩位穩重的鄉親,隨我同去?」

  那兩名漢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喜色,連聲道?

  「應該的,應該的,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李老栓見李長山答應,也鬆了口氣,忙道,」先生放心,我這就去叫上張大膽和李老蔫,他倆力氣大,人也穩妥。」

  「有勞。」

  李長山點頭,目光再次掠過那兩名「鄰村來人」。

  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他倒要看看,這二人,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費盡心機引他出村,所圖究竟為何。

  是覺得他重傷未愈,好趁機下手?還是另有所謀?

  他轉身回屋,將伏龍槍用粗布細細裹了,背在身後。

  山雨欲來,他便去會一會這陣風。

  秋日山道,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李長山走得不快,青布衫在林間漏下的光斑中顯得愈發素淨。

  他身後跟著里長找來的張大膽和李老蔫,都是坳里出名的老實漢子。

  此刻一人扛著藥鋤,一人提著竹籃,裡面裝著王氏硬塞進來的烙餅和山泉水。

  那兩名自稱鄰村來的漢子在前引路。

  ——

  一個叫趙三,一個叫錢五,言辭愈發恭敬,時不時回頭關切地問李長山是否要歇腳。

  「先生,前頭轉過這個山坳,再走五六里就到了。」

  趙三指著前方密林,臉上堆著笑,眼底卻有一絲焦躁。

  李長山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道旁一叢葉緣泛黑的斷腸草,忽然停下腳步。

  「且慢。」

  眾人皆是一怔。

  張大膽忙問。

  「先生,怎麼了?」

  李長山不答,俯身從路邊拾起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草藥,莖葉帶著露水,很是鮮嫩。

  「順手采些蛇莓,清熱解毒,或有用處。」

  他語氣平淡,將草藥放入李老蔫提著的竹籃里。

  趙三和錢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耐,卻不好催促,只得乾笑著附和。

  「先生真是心細。」

  隊伍繼續前行。李長山看似隨意,實則靈覺已提升到極致。

  山林寂靜得有些反常,連鳥鳴聲都稀疏了許多。

  空氣中,除了草木腐葉的氣息,隱隱夾雜著一絲腥氣。

  他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依據那日自邪神本源中窺見的白骨祭壇方位,以及此刻感應到的地脈流轉,心中漸漸明晰。

  這條路,並非通往什麼鄰村,而是朝著深山之中,某處陰煞之氣匯聚的所在。

  對方的目的,恐怕並非單純引他出來下手那麼簡單。

  又行了一里多地,道路愈發崎嶇,林木也愈發茂密,光線昏暗下來。

  「就在前面了!」

  錢五忽然指著前方一片黑壓壓的松樹林,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李長山抬眼望去。

  只見那片松林地勢低洼,終年不見陽光,林間瀰漫著淡淡的灰黑色霧氣,正是陰煞之氣積聚之象。

  他腳步不停,口中卻淡淡道。

  「此地陰氣頗重,不像有村落人家。」

  趙三臉色微變,強笑道。

  「先生有所不知,那獵戶就住在林子邊緣的窩棚里,圖個打獵方便。」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道烏光毫無徵兆地從兩側密林中射出,直取李長山周身要害。

  勁風凌厲,顯然淬了劇毒。

  「先生小心!」

  張大膽和李老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往前擋。

  然而李長山動作更快,他甚至未曾回頭,背負的伏龍槍連布套都未褪下,只是身形向左微側,右手並指如劍,向後疾點。

  「叮!叮!叮!」

  三聲輕響,那三枚淬毒袖箭竟被他以指尖點中箭簇,方向偏轉,「奪奪奪」地釘入一旁樹幹,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這一下變起倉促,兔起鶻落,待張大膽二人回過神來,襲擊已然化解。

  趙三、錢五見狀,臉上偽裝的恭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厲。

  「動手!」

  趙三厲喝一聲,與錢五同時自腰間抽出短刃,一左一右撲向李長山。

  動作迅捷,招式狠辣,哪裡還有半分農夫模樣?

  張大膽和李老蔫這才明白中了圈套,又驚又怒,操起藥鋤和扁擔就要上前幫手。

  「退開!」

  李長山清喝一聲。

  他依舊未用長槍,面對兩人合擊,腳下步伐玄妙一踏,竟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刀光縫隙中穿過。

  同時雙手齊出,左手如靈蛇出洞,扣向趙三持刀的手腕,右手則並指如戟,直點錢五肋下要穴。

  他動作看似不快,卻准得令人髮指,仿佛早已算準了二人的每一個動作。

  趙三隻覺手腕一麻,短刃「當哪」落地。

  錢五更是肋下一痛,半邊身子瞬間酸麻,前撲之勢戛然而止,踉蹌倒退。

  兩人臉上皆露出駭然之色。

  他們奉命前來,深知目標雖傳聞有些本事,但身負重傷,本以為手到擒來,沒想到對方重傷之下,竟還有如此身手。

  「點子扎手,發信號!」趙三嘶聲喊道。

  錢五強忍疼痛,自懷中摸出一枚竹管,就要往地上摔去。

  李長山眼神一冷,豈容他報信?

  腳尖挑起地上一塊石子,閃電般踢出!

  「噗!」

  石子擊中錢五手腕,竹管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李長山身形如風,已欺近趙三身前,一指點在其昏睡穴上。

  趙三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錢五見勢不妙,轉身欲逃。

  「留下吧。」

  李長山聲音淡漠,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後,如法炮製,一指點倒。

  從遇襲到制伏兩人,不過短短數息工夫。

  張大膽和李老蔫看得目瞪口呆,握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們這才真切體會到,這位平日裡溫和沉靜的「李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長山看也未看地上昏迷的二人,目光投向那片黑沉沉的松林,眉頭微蹙。

  方才打鬥動靜不大,但難保沒有驚動林內之人。

  他走到錢五身邊,拾起那枚未曾摔出的信號竹管,略一打量,只見竹管末端刻著一個蓮花標記。

  果然是白蓮教。

  他沉吟片刻,對驚魂未定的張大膽二人道。

  「此地兇險,你二人速速回坳,告知里長,緊閉門戶,多加小心。若我明日此時未歸,便去青牛鎮尋陳管家報信。」

  「先生,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張大膽急道。

  李長山搖了搖頭。

  「我需進去一探。有些事,避不開。」

  他頓了頓,又道,「將這兩個賊人也帶回去,捆結實了,等官府發落。」

  張大膽二人知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

  只得依言扛起昏迷的趙三、錢五,一步三回頭地往坳里方向跑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李長山這才深吸一口氣,將伏龍槍上的粗布解開。

  他提槍在手,內息雖未完全恢復,但經過昨夜星輝淬體,肉身力量與反應速度已更勝往昔。

  更重要的是,與山河鼎那絲聯繫,讓他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信號竹管,他手腕一抖,將其遠遠拋入深谷。

  然後,他不再猶豫,提著伏龍槍,邁步走向那片黑松林。

  林內光線愈發昏暗,灰黑色霧氣繚繞,帶著一股腐朽陰冷的氣息,令人汗毛倒豎。

  腳下積年的松針厚軟無聲,更添幾分死寂。

  李長山靈覺全開,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

  越往深處,那股陰煞之氣越是濃郁,甚至隱隱干擾著他的方向感。

  「嗯?」

  行約百丈,前方霧氣稍淡,露出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以白骨壘成的簡易祭壇!

  祭壇約莫半人高,由各種獸骨混雜著幾具不甚完整的人骨粗糙壘砌而成。

  頂端插著一面殘破的黑幡,幡面上用暗紅色顏料勾勒出蓮花圖案,正無風自動,緩緩招展。

  縷縷灰黑色的陰煞之氣,正從祭壇底部滲出,融入周遭霧氣之中。

  祭壇四周的地面,泥土呈現不祥的暗紅色,仿佛被鮮血反覆浸染,寸草不生O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令人作嘔。

  「果然————」李長山心中凜然。

  這祭壇雖遠不及那日邪神本源畫面中看到的龐大,但形制一般無二,分明是白蓮教用以接引邪力的據點之一!

  看來那趙三錢五,並非單純引他出來襲殺,更重要的任務,恐怕是守護或者運作這座祭壇。

  自己撞破此地,對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