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紅妝暗涌
炎昊嵌在岩壁之中,胸膛凹陷,鮮血自嘴角汩汩湧出,染紅了赤紅錦袍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只換來一陣咳嗽,又是幾口鮮血噴出,眼中滿是屈辱。
他堂堂炎陽宗少宗主,竟在傾慕之人面前,被一個「邊陲野修」一拳擊敗,連還手之力都無。
李長山收拳而立,青衫在峽谷微風中輕拂,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方才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他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炎昊,並未再出手,亦無嘲諷之言,只淡淡道。
「炎少宗主,承讓。望你好自為之。」
身後玄鐵衛眾人,包括李大牛和趙勇,皆屏息凝神,看向李長山的目光敬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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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曉校尉修為精進,卻未料到已至如此境地,築基中期巔峰的宗門關驕,竟非一合之敵。
李長山不再理會癱軟的炎昊,翻身上馬,沉聲道。
「繼續前行。」
迎親隊伍再次啟動,繞過擋路的炎昊和那柄黯淡的炎陽劍,蹄聲嘚,車輪粼粼,穿過斷魂峽。
峽谷另一端,天光放亮,視野開闊,遠處玄岳山巍峨輪廓已隱約可見。
經此一擾,隊伍氣氛愈發肅穆。
李長山神識始終外放,籠罩方圓數里,提防著可能出現的後續麻煩。
金家聯姻牽扯甚廣,炎昊不過是明面上跳出來的第一個。
暗地裡,不知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支隊伍。
玄岳山,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山門至主殿,鋪就紅毯,兩側立著精神抖擻的金家子弟,修為皆是不弱。
賓客如雲,南境有頭有臉的勢力幾乎盡數到場,或真心賀喜,或暗中觀察。
廣場上擺開數百桌靈筵,珍饈美饌,瓊漿玉液,靈氣氤盒。
家主金煜與三位長老親自在山門處迎客,笑容滿面,與各方勢力代表寒暄周旋。
大長老金焱雖笑容稍顯僵硬,卻也盡力維持著場面。
二長老金鑫八面玲瓏,遊刃有餘。
三長老金燼傷勢未愈,臉色仍有些蒼白,站在稍後位置,目光偶爾掃向山道方向,帶著一絲凝重。
「吉時將至,迎親隊伍也該到了。」
金鑫笑著對身旁一位世家家主道。
話音未落,便見山道盡頭,旌旗招展,李長山一馬當先,引著隊伍緩緩行來。
「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廣場上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山門。
李長山率隊抵達山門,翻身下馬,對金煜等人拱手。
「岳父大人,三位長老,李某前來迎親。」
金煜臉上笑容更盛,上前一步,親手扶起李長山。
「賢婿一路辛苦,快,裡面請,璃兒已在殿內等候。」
儀式依古禮進行,繁瑣莊重。
在司儀高昂的唱喏聲中,李長山與鳳冠霞帔、以團扇遮面的金璃,於主殿之上,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玄岳真君並未現身,只設空位象徵。
整個過程,李長山神色平靜,舉止合儀,看不出絲毫勉強,也未見多少喜色。
金璃團扇後的面容看不真切,身姿窈窕,步履從容。
唯有在夫妻對拜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禮成,送入洞房。
新娘子被引入精心布置的洞房,李長山則需留在外面,招待賓客。
宴席之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各方勢力代表紛紛上前敬酒,言語間或試探,或恭維。
「李校尉少年英雄,得此良緣,又得金家傾力支持,未來金丹可期,真是羨煞旁人啊!」一位與金家交好的宗門長老舉杯笑道。
李長山舉杯示意,一飲而盡,語氣平淡。
「長老過譽,長山愧不敢當。修行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唯勤勉而已。」
另一人接口道。
「聽聞校尉於野人澗礦脈頗有收穫,那地元靈乳更是天地奇珍,不知可否讓我等開開眼界?」
李長山目光微閃,放下酒杯,淡淡道。
「礦脈之事,乃鐵壁城與清風谷共管,李某不便擅專。至於地元靈乳,更是傳聞誇大,當不得真。」
他應對得體,不卑不亢,既未透露關鍵信息,也未得罪來人。
幾輪下來,眾人見他口風甚緊,便也識趣,不再深問,轉而談論其他。
郡守府王明遠與厲血刃也坐在席中。
王明遠面帶微笑,與旁人談笑風生。
厲血刃則沉默寡言,只是默默飲酒。
席間,李長山注意到,金家幾位核心子弟,尤其是幾位年紀與金璃相仿的少女,看向他的目光頗為複雜。
有好奇,有驚訝,甚至隱隱有一絲————敵意?
他心下明了,金璃在族中地位特殊,天賦容貌皆是上選,傾慕者眾。
如今「下嫁」於他,自然引得一些同族姐妹心中不平。
酒過三巡,李長山藉故離席,走到殿外廊下透氣。
月色如水,灑在玄岳山層層殿宇之上,更顯其恢宏。
「可是覺得我金家規矩太多,宴席吵鬧?」
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卻是二長老金鑫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李長山轉身,拱手道。
「二長老說笑了,玄岳山氣象萬千,宴席熱鬧,何來吵鬧之說。」
金鑫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山下燈火,嘆道。
「是啊,熱鬧是熱鬧,只是這熱鬧底下,藏著多少心思,就難說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李長山。
「賢婿今日一拳敗炎昊,可是震懾了不少人。炎陽宗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李長山神色不變。
「跳樑小丑,何足掛齒。若炎陽宗不明事理,李某接著便是。」
金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壓低聲音。
「老祖對賢婿期望甚高。這樁婚事,於你,於金家,皆是機遇。望賢婿莫要辜負老祖一番心意,早日————真正融入我金家。」
他話語中的招攬之意,不言而喻。
李長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長山既入金家門,自當謹守本分。至於其他,還需循序漸進。」
金鑫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賢婿是明白人!來,陪老夫再飲幾杯!」
洞房之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生輝。
金璃早已自行揭下了團扇,褪去了繁重的鳳冠霞幀,只著一身簡單的紅色常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玄岳山的夜景出神。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側臉,勾勒出優美的輪廓,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淡漠。
腳步聲自外間響起,李長山推門而入。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清明依舊。
——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時無言。
洞房內的氣氛,並無多少旖施,反而僵持在此。
最終還是金璃先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今日————多謝你出手打發炎昊。」
她雖在家中,但外界動靜,皆瞭然於心。
李長山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涼茶,飲了一口。
「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他放下茶杯,看向金璃,「倒是金姑娘,今日之後,便是李夫人了。可還習慣?」
金璃唇角勾起一絲弧度,帶著淡淡的自嘲。
「習慣與否,重要嗎?棋子而已,落在何處,有何區別?」
李長山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棋子未必不能自主。關鍵在於,棋子自身,是否願意一直做棋子,又是否有能力跳出棋盤。」
金璃抬眸,與他對視。
「李校尉覺得自己是能跳出棋盤的人?」
「事在人為。」
李長山語氣平淡。
「我李長山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不被他人左右。這樁婚事,亦是如此。」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亦知金家所圖。你我之間,無需虛與委蛇。在外,你是李夫人,我會予你應有的尊重。」
「在內,你我可為道友,探討大道,各不相擾。如何?」
金璃怔怔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說出這番話。
她沉默良久,眼中複雜神色流轉,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李校尉快人快語。如此————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取下一支樣式古樸的玉簪,遞向李長山。
「此乃我曾祖早年所賜守心玉簪」,有寧神靜心,抵禦外邪之效。今日————便贈予校尉,算是————謝禮。」
李長山看著她手中的玉簪,又看了看她清冷的眸子,略一沉吟,伸手接過。
「多謝。」
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皆是一頓,隨即迅速分開。
金璃轉身走向內室:「夜色已深,校尉請自便。」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疏離。
李長山握著那支尚帶餘溫的玉簪,感受著其上流轉的溫潤靈力,目光微凝。
這金璃,似乎也並非全然如表面那般順從。
這樁婚事,恐怕比想像中更為複雜。
他並未在洞房多留,轉身出了房門,在隔壁一間靜室盤膝坐下。
山河鼎清輝流淌,太陰真罡運轉,方才飲下的靈酒被迅速煉化。
他神識內視,那枚混沌色的假丹緩緩旋轉,吸納著玄岳山充沛的土行靈氣,隱隱又凝實了一分。
如今身入虎穴,步步皆需謹慎。
金家老祖態度暖昧,金家內部派系林立,郡府暗中窺伺。
還有那不知隱藏在何處的流雲坊等勢力————危機四伏,卻也蘊藏著機遇。
「玄岳山靈氣果然充沛,尤其這土行精氣,對山河鼎與假丹皆是補益。」
李長山心中暗忖。
「或許可藉此機會,探查一番那千岳鎖靈陣」的奧秘,若能參悟一二,對我自身陣法修為乃至山河印的完善,大有裨益。」
只是,金家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他目光掃過窗外巍峨的山影,眼神漸深。
這玄岳山,他既然來了,便不能空手而歸。
無論是資源,還是知識,亦或是————其他。
翌日清晨,依照禮數,新人需拜見長輩。
李長山與金璃一同來到玄岳洞天之外。
洞天入口雲霧繚繞,隔絕內外。
唯有那日老祖現身時留下的威嚴氣息,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兩人對著洞天方向躬身行禮。
片刻後,雲霧微動,一道蒼老淡漠的聲音自內傳出,正是玄岳真君。
「既已成禮,便是夫妻。望爾等同心協力,共攀大道。金家資源,可酌情予你調用。長山,你功法特殊,根基已成,老夫不便過多指點,以免擾你自身道途。」
「唯有一言,金丹之道,在於真」與我」,望你好生體悟。」
聲音縹緲,說完便再無動靜。
李長山與金璃再次行禮。
「謹遵老祖教誨。」
離開洞天,金璃輕聲道。
「曾祖閉關,等閒不會見人。日後若無召喚,我們不必再來。」
李長山點頭,心中卻對玄岳真君那「真」與「我」二字若有所思。
這與他之前領悟的「納」與「御」,以及老乞丐所指點的道路,隱隱有相通之處。
隨後,二人又去拜見了家主金煜與幾位長老。
金煜態度和煦,勉勵了幾句,並當場賜下一枚令牌。
憑此令可通行金家大部分區域,包括藏經閣前三層,以及部分修煉秘境。
「賢婿初來,可多熟悉熟悉家族環境。藏經閣中功法秘籍,若有興趣,盡可翻閱。」金煜笑道,顯得極為大方。
李長山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非金非木,刻有玄岳山紋路,心中明了,這既是便利,也是一種試探。
金家想看看,他究竟會對哪些資源感興趣。
「多謝岳父大人。」李長山神色如常,將令牌收起。
接下來的幾日,李長山便帶著金璃,在金家子弟或明或暗的注視下,悠閒地熟悉著玄岳山的環境。
他並未急於前往藏經閣或修煉秘境,而是如同尋常新婿,遊覽山景。
拜訪一些較為親近的旁支族人,與金璃亦是相敬如賓,舉止得體。
暗地裡,結合山河鼎對地脈的感應,細細感知著玄岳山的地脈走向,以及那「千岳鎖靈陣」的靈力流轉。
陣法的磅礴與精妙,讓他心驚,同時也收穫良多。
這一日,二人行至後山一處較為僻靜的園林,名為「百草園」。
其中種植著不少珍稀靈植,由幾位擅長靈植術的旁支長老打理。
就在他們欣賞一株千年「朱果樹」時,一個略帶譏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金家尊貴的姑爺嗎?不在前殿享用資源,怎有閒暇來這偏僻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