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碾過玄都觀前的石階。
李長山攥緊了腰間的獵刀。
石階兩側的古柏上凝結著白霜,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與山裡的草木氣混合在一起。
觀門大開著,那個送竹簡的青衫道童正站在門內,見他們來,連忙躬身行禮。
「李施主,家師已在月華殿等候。」
李長山扶著小花跳下車,小女孩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爺爺呢?」小花仰頭問。
「爺爺在後面停車,馬上就來。」李長山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掃過道觀。
與上次不同,今日的玄都觀透著股異樣的安靜,連練功場的道士都不見了蹤影。
「道長這觀里,怎麼沒人?」李大牛跟在後面,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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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童腳步一頓,笑著解釋。
「家師說今日要為令愛引月華,讓弟子們都去後山打坐了,免得打擾。」
李長山沒說話,只是悄悄發動【煞氣預警】。
十五丈範圍內,除了道童身上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再無其他氣息。
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太反常了。
月華殿在觀宇深處,是座圓頂大殿。
殿中央擺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正對著殿頂的天窗,此刻雖無月色,卻泛著淡淡的銀輝。
玄塵子背對著他們,站在銅鏡前,青色道袍在穿堂風裡輕輕飄動。
「來了。」
他轉過身,金色瞳孔在銅鏡反射下亮得驚人。
「小花,過來。」
小花往李長山身後縮了縮。
「道長,今日要教什麼心法?」李長山往前一步,擋在女兒身前。
「自然是《太陰鍊形法》的第二層,『月華繞體』。」
玄塵子拂塵一甩,銅鏡突然亮起,一道銀輝從鏡面射出,落在小花身上。
「這月華鏡能聚月華之力,正好幫她打通任督二脈。」
銀輝落在小花身上的瞬間,小女孩突然尖叫起來。
「疼!爹,好疼!」
李長山心頭一緊,發動【辨靈光】看去。
小花體內的銀白靈光像是被點燃的柴薪,瘋狂翻湧,心口的漩渦轉速快得嚇人,竟有絲絲縷縷的靈光順著銀輝往銅鏡里流!
「玄塵子!你幹什麼?」李長山怒吼一聲,就要衝過去。
「別動!」
玄塵子拂塵一揚,一道青光打在他腳前,激起一片塵土。
「此乃靈體進化的必經之路,強行打斷,她會爆體而亡!」
「放屁!」
李鐵柱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老人提著軍刀大步走進來。
「二十年前你就用這招害過人,當我忘了?」
「你也來了?」
玄塵子臉色微變,他本想再藏一藏心思。
可今天實在忍不住,月華靈體太香了,幾乎衝散了他的靈智。
「李校尉記性倒是好。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小花的月華靈體,本就該為大道獻祭……」
「獻祭你娘的!」
李鐵柱軍刀出鞘,刀身泛著寒光。
「今日誰敢動我孫女,先過我這關!」
「冥頑不靈。」
玄塵子金色瞳孔驟然收縮,周身靈氣暴漲,青色道袍無風自動。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貧道不客氣了!」
他屈指一彈,銅鏡射出的銀輝突然變粗,小花身上的靈光流失得更快了,小女孩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小花!」
李長山目眥欲裂,體內氣血瘋狂奔涌,煉體二層後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氣血反衝】運到極致,一拳砸向那道銀輝!
「砰!」
拳頭與銀輝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李長山只覺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湧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但那道銀輝也被震得晃了晃,小花趁機掙脫,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裡。
「爹……」
小花泣不成聲。
李長山幾乎失去理智,懷裡的山河鼎突然發燙,鼎口對著銅鏡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撞上銅鏡,鏡面頓時泛起漣漪,銀輝瞬間黯淡下去。
玄塵子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這鼎……竟能破我的月華鏡?」
他又驚又怒,金色瞳孔死死盯著山河鼎。
「狗道士,早就覺得你不安好心!」
李長山抱著小花後退,與李鐵柱背靠背站在一起。
李鐵柱軍刀橫揮,刀風帶著破空之聲劈向玄塵子。
「二十年前的帳,今天一起算!」
玄塵子拂塵舞動,青光與刀風碰撞,發出一連串脆響。
他雖是修士,肉身卻也不弱,竟與煉體七層的李鐵柱斗得難分難解。
「煉體七層又如何?沒有靈氣加持,終究是凡人!」
玄塵子冷笑一聲,指尖彈出三枚青色符籙,在空中化作三條小蛇,嘶嘶吐信,撲向李鐵柱。
「小心!」
李長山見狀,氣血再次奔涌,這次他特意引導氣血在丹田打了個轉,再猛地爆發。
竟是在剛才的激戰中,硬生生突破到了煉體三層初期!
拳力暴漲到一千二百斤的崩拳,帶著【氣血反衝】的震顫,狠狠砸在最前面的那條蛇形符籙上!
「轟!」
符籙炸開,化作漫天青霧。
「野蠻!」玄塵子眼角一抽。
李長山借著反震之力,一把將小花塞給趕過來的李大牛:「帶妹妹出去!」
「爹!」
「快走!」
李大牛咬咬牙,抱起小花就往殿外跑。
二虎不知何時摸了幾塊石子在手裡。
見一條蛇形符籙繞過李鐵柱,直撲他們,手腕一甩,石子如箭般射出,正好打在符籙七寸處!
符籙一頓,李長山趁機補上一拳,將其轟碎。
「好小子!」
李鐵柱贊了一聲,軍刀舞得更急,刀風裡竟帶上了淡淡的血色。
那是鐵衣功練到化境才有的「血煞刀」!
玄塵子漸漸落了下風,他沒想到李鐵柱的鐵衣功竟練到了這種地步,更沒想到李長山能在戰鬥中突破,還有那尊詭異的小鼎克制他的法術,讓他所有法術近乎失效!
「撤!」
玄塵子當機立斷,拂塵一揚,漫天青霧炸開,遮蔽了視線。
等霧氣散去,殿內早已沒了他的蹤影,只有銅鏡還在微微震顫,銀輝黯淡無光。
「追嗎?」李長山喘著粗氣,拳頭上還在發麻。
「不必。」
李鐵柱收刀入鞘,獨眼裡閃過一絲疲憊。
「這老狐狸跑得快,而且……」
他看向殿外。
「觀里的煞氣,比山里還重。」
李長山這才察覺到,剛才的青霧裡,竟混雜著淡淡的黑氣,被山河鼎吸收了不少,鼎身的裂紋又淡了些,【煞氣預警】範圍隱隱有擴至二十丈的跡象。
「看來這修行者也不怎麼樣嘛,還不如咱們煉體的呢!」李長山想了想道。
「你想多了,如果不是他的法術與法寶都被山河鼎克制了,我們不會這麼輕鬆走出這道觀。」李鐵柱深吸口氣道,他是見過修士的法術的,一般的煉體者很難近身。
原來如此!
李長山還以為修士都這麼不堪一擊呢!
「咦,他一直在用煞氣養這月華鏡?」
「多半是。」
李鐵柱走到銅鏡前,用軍刀敲了敲。
「這鏡子底下,怕是連著條煞氣脈。」
這時,李大牛帶著小花跑了回來。
「爹,外面的道士都跑了!」
李長山接過小花懷裡的《太陰鍊形法》竹簡,剛想查看,懷裡的山河鼎突然劇烈發燙,鼎口對著竹簡噴出一縷金光!
金光掃過竹簡,原本工整的字跡突然扭曲變形,幾處關鍵的運氣節點上,竟浮現出細小的黑氣紋路!
「這功法不對勁!」
李長山瞳孔驟縮。
「玄塵子在裡面藏了煞氣節點,練得越深,煞氣入體越重!」
話音剛落,山河鼎的金光越發熾烈。
竟順著竹簡上的紋路遊走,那些黑氣節點被金光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消散無蹤。
而原本錯誤的運氣路線,在金光勾勒下,漸漸顯露出全新的脈絡。
比之前的路線更柔和,更貼合月華靈體的流轉規律,每個節點都泛著淡淡的銀輝,絕無半分煞氣。
「鼎……鼎在改功法!」李長山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片刻功夫,金光散去,竹簡上的《太陰鍊形法》已全然不同。
封面上的「入門卷」三個字變成了「正本」,裡面的圖譜清晰標註著「月華靈體專用」,連吐納的節奏都調整得更適合孩童。
「是正版功法!」
李長山又驚又喜,摸著竹簡上溫潤的紋路。
「有了這個,小花不用靠玄塵子,自己就能練了!」
李鐵柱湊過來看了兩眼,獨眼裡露出釋然的笑。
「好小子,這鼎真是個寶貝。這下不用再看那老狐狸臉色了。」
「走,回家。」
李長山把竹簡小心收好,抱起小花。
「這玄都觀,以後咱們再也不來了。」
下山的路上,小花靠在李長山懷裡,小臉上沒了之前的恐懼。
李長山低頭看她,發動【辨靈光】,只見女兒體內的銀白靈光流轉平穩,心口的漩渦轉動有序。
顯然,擺脫了假功法的桎梏,她的靈體反而更安穩了。
「爹,以後我自己練這個嗎?」小花指著李長山懷裡的竹簡。
「對,爹教你。」
李長山笑著捏捏她的臉。
「咱們小花以後自己就能變強,不用怕壞人了。」
夕陽西下時,牛車終於駛回李家村。
張氏看到他們平安回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拉著小花左看右看,確認沒受傷才放心。
晚飯時,李長山把玄塵子用假功法算計人的事說了,特意展示了鼎改良後的正版《太陰鍊形法》。
孩子們聽得義憤填膺,二虎攥著拳頭說。
「那道士太壞了,下次見了我用石子打他眼睛!」
李長山沒接話,只是摸了摸懷裡的山河鼎。
鼎身溫熱,【煞氣預警】範圍已經穩定在二十丈。
煉體三層初期,鐵衣功漸入佳境。
手裡還有正版《太陰鍊形法》,更重要的是,小花終於有了安全可靠的修行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