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泣血

  第59章 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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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有資歷的人皆驚到愣住。

  他們未曾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再次見到真正的裴家槍。

  甚至還是這曾經叱吒戰場,一槍將流箭擋回擊殺射箭之人的,最震撼的「萬軍歸箭」一式。

  顧瑾珩臉色煞白得駭人,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怎麼。

  他左手一握,掌中的碎瓷片頃刻之間化作了齏粉,盡數灑下。

  裴奈第一次,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的癲狂。

  她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說錯了話,此番落入了陷阱,身份已完全暴露,一瞬慌張占據了胸腔。

  顧瑾珩微仰了一下頭,深吸了一口氣,似在竭力地控制自己。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周遭空氣驟然變得熏灼。

  威壓一瞬來襲。

  包括依曦在內沒有太深武功基礎的人,此刻已是站立不穩,幾欲倒下。

  鞠連丞也顧不上自己還受著傷,上前將依曦扶住。

  「韓睿澤的義妹?」

  顧瑾珩話語裡是十足的寒冷,「如今你寧願用這個身份,也不願和我扯上關係是嗎?」

  裴奈沒有吭聲。

  顧瑾珩的雙眸不再是往常般的波瀾無驚,有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瞳孔中翻湧。

  裴奈看不清那裡面都包含了什麼,只是她能確定,顧瑾珩已失了全部的冷靜。

  他向裴奈一步步走來。

  「怎麼,想說你的逐北槍也是韓睿澤教的,然後繼續演下去?」顧瑾珩的話帶來無盡的寒意。

  「為了不見我,煞費苦心至此,十年了,還不能抵消你心中的恨意。」

  哪怕顧瑾珩再聰明,也猜不到重生這種事。

  裴奈想,顧瑾珩大概以為十年前她是假死,才會這般說。

  他盯著裴奈的雙眼,慢慢靠近。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怔住,周圍的氣壓令人感到恐懼。

  他們疑惑端定公的話所謂何意。

  但無論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皆無人敢上前阻攔。

  所有人都讓開了路。

  裴奈的心跳不爭氣地一直在加快,快到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的腳步向後一退。

  裴奈從來不敢想,如果顧瑾珩知曉她還活著,會怎樣?

  而現在,他知道了。

  十年了,她以前便無從得知顧瑾珩對她的感情,更別說過了這麼久,久到時間能撫平一切。

  就算有微末的感情,也會消散的吧?

  那他會怎樣做?

  殺了她,隱瞞當年兩軍的約定;還是將她關起來,讓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永遠封存.

  依曦以為是裴奈下意識的舉動惹惱了端定公。

  立刻站出來,著急地為她求情道:「明枝是著急我的安危,下手沒了輕重,才會誤傷了端定公,還請端定公看在她尚且年幼的份上,繞她這次。」

  顧瑾珩看了她一眼,怒道:「全部出去!」

  所有人都必須聽令,不敢再多看一眼,依曦也被她的父親廣平王拉了出去。

  大門關闔。

  一下子,偌大的書房,只剩下顧瑾珩與裴奈兩人。

  到了這時,顧瑾珩卻反而半天沒有說話。

  他已到了近前,目光厲得迫人,逼得裴奈不得不向後退,直到退無可退,背靠至牆。

  事已至此,裴奈心中唯一冀求的,是他能看在往日曾朝夕相處的情分上,還她一個自由。

  他們此生最好再無交集。

  待她查明了重生的原因,她會離開朝陽,去往別處。

  就此兩兩別過,再也不歸來。

  可當顧瑾珩的臉就在面前,那血絲,泛紅的眼眶,他所透露出的情緒,似乎不是惱怒。

  他的眼底,竟有幾分莫名的悲傷,帶了隱隱的苦楚。

  此前裴奈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能從顧瑾珩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一時也有些滯然。

  顧瑾珩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探向裴奈的脖頸。

  裴奈反手一掌拍去。

  他用帶血的左手去擋,乍起的勁風撞在他的掌心,盡數湮滅消散。

  能擋下萬恨掌爆發而出的一擊,哪怕顧瑾珩的武功已至臻境,深不可測,剛剛一瞬的撞擊,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實則也是動用了丹道神炁。

  他左手掌心的傷口再度撕裂,此刻鮮血淋漓,已有了難止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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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奈沒想到他極端至此,說道:「你瘋了!」

  顧瑾珩卻不管不顧,用帶血的左手將她的右臂拘箝,仿佛感受不到痛苦。

  他的右手便在此時落下,撫過裴奈的脖子,卻唯觸到了光滑的肌膚,沒有絲毫不平整的地方。

  他未曾尋到他以為會出現的邊緣凹凸。

  聲音不再威嚴,壓低了許多,反而帶了些沙啞。

  「不是人皮面具?」

  既已被發現了,逃也逃不掉,裴奈一把將他推開。

  帶了些諷刺的意味,勾唇道:「哪來的人皮面具,你找的人十年前便死了,如今是魑魅魍魎,借屍還魂罷了,你不怕嗎?」

  顧瑾珩注視著她,半晌沒有言語。

  裴奈的眼神里只有清冷和疏離,「你可當我沒有回來,左右你想要的都已經拿到,我不欠你的,亦不會再礙著你的大事,等我查明我想知道的事情,便會離開,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一別兩寬,各自」

  顧瑾珩在這時上前一步,打斷了裴奈的話。

  他緊緊用雙臂把裴奈納入懷中,受傷的左手卻不敢觸碰到她的身體,徒在空中懸著。

  裴奈欲意反抗,厲風卻皆被破開。

  身邊沒有武器,她只剩下身體的力量,可對比顧瑾珩,她的力氣完全被壓制。

  二人的身體有微微的顫慄,不知是誰帶出的。

  他終於再開口,「最初便是你找到了我,你不能再將我拋下.」

  裴奈聞到熟悉的味道,帶著一絲絲的龍涎香,曾經讓她無數次內心悸動的氣味,讓她一瞬間失去了推開的勇氣,就這樣呆愣著。

  沾之即妄顧瑾珩,就是她的毒藥。

  這句話將她的心說得有些軟。

  直到顧瑾珩掌心淌出的血「嘀嗒」落在地上,衝破了闃寂。

  裴奈的靈台剎那清明了。

  內力湧出,反將顧瑾珩的威壓擋回,一把將他推搡開。

  無數畫面再次重現在她眼前,那種極致的疼痛襲來。

  霎時氣血上翻,她終於將自己想問很久的話問出,卻是字字泣血。

  「究竟是誰將誰拋下?十年前你為什麼不來?我帶著裴家軍一直在等你!我等到心被冷風颳得荒蕪,等到裂得四分五散,等到整個人哀毀骨立,卻始終等不到你!你做了承諾的,你為什麼不來?!!」

  說到最後,她竟有幾分聲嘶力竭。

  顧瑾珩深深望著她,眼中一痛,卻不開口。

  此時此刻,仿佛他從未修至霍江陰功的大圓滿,仍是那個未經世事,遭人嫌棄的啞巴。

  無法言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