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宏昌行的管事是一位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白團團的面龐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一副很好相與的模樣,但他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卻顯露出幾分精明算計。
男人名叫孫全貴,負責運宏昌行商隊的一些俗務,此時見得何岳後,作出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斜乜了眼這位看上去相貌平平無奇的青年,問道:「便是你委託我們商隊捎帶一程?」
何岳笑道:「正是,麻煩你們了。」
「叫什麼名字啊?」
「邱江。」
「準備去往何處啊?」
「火楓城。」
「哦?」孫全貴輕咦了聲,仔細打量著何岳:「這路程可不遠啊,你去那裡做什麼?」
何岳既已知曉路程終點,自然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他面色如常道:「聽說那裡的火楓林中有一種名為楓靈果的靈藥,能夠洗滌精純血氣,提升修為,便想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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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全貴聞言嗤笑一聲,卻也沒有說什麼,轉而問道:「你是什麼修為?」
何岳面不改色道:「血氣境六層。」
雖說他實際上只有血氣境四層,但若是顯露出全部血氣氣息,只怕無人會認為他是血氣境四層的武者。
他自己保守估計,當下的實力已完全不懼血氣境七層的武者了。
若是鍾大再與他一戰,便是不用抱山印,也可輕鬆將之擊敗。
孫全貴點了點頭,說道:「不上不下,倒也不會太拖後腿。」
他們商隊捎帶旁人同行,雖是為了賺些外快,但也決不會把拖油瓶帶在身旁。
得加錢!
眼下這位血氣六層的武者倒也還可以接受,便補充道:「須知我們可是商隊有血元境的大人坐鎮,要托得這等強者庇護,所需資財可不一般。」
何岳點頭:「這點自然省得,不知如何收費?」
孫全貴摸著下巴想了會兒,說道:「既是要去火楓城,便是全程隨行,這般下來,至少也需有個五萬金幣。」
五萬金幣,大約相當於十五六株常見靈植藥草的價值,說起來還真是不便宜。
此前呂寰便給了鍾氏三兄弟五株靈藥,可以說是誠意滿滿。
何岳眉頭微蹙,訕笑道:「孫管事,邱某手頭有些拮据,你看能否少一些,四萬金幣怎麼樣?」
孫全貴眉眼一豎,輕斥道:「火楓城何其遙遠,光路上都要花費好幾個月呢,血元境的大人物一路護佑,你當做慈善呢?」
何岳面露難色:「只是當下手頭著實緊張,能否通融通融?」
孫全貴一臉不耐,揮了揮手:「概無二價,你自己看著辦。」
何岳長嘆一聲,十分為難,而後咬牙道:「那能否容我籌措一番。」
孫全貴發出一聲淡淡的鼻音:「五天後商隊便起程了,你自己把握好時間。」
「誒,好嘞,謝謝孫管事。」何岳拱手稱謝拜別,而後長吁短嘆的離了此地。
看著滿面愁容的邱江消失在門外,孫全貴搖頭嘆息:「又是一個想去火楓城撞大運的,可那等有價無市的寶藥,哪裡輪得到你這小小散修?」
雖有些感慨,但這與自己又有何關聯呢?巴不得多來點人,好多賺一筆。
驛站外,何岳混入人群中後,臉上的愁容逐漸消散。
他倒不是缺這五萬金幣,不說藍山之行中,杜明給他貢獻了近十萬金幣,便是自己手頭真的缺錢,大可以回家找父親、找母親、找爺爺要。
再不濟,也可以去掏何青青的小錢罐嘛。
之所以要演這麼一出,是為了避免錢出得太爽利,讓人以為自己很有錢,途中再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等個三天時間,自己再著急忙慌的去把錢交上,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眼看五天後就要再次離家遠行,這讓一直沒有離家太久的何岳生出不舍。
心中雖有對遠方新事物的嚮往,但更多的,還是對親人、家庭的眷戀。
由此,何岳打定主意,剩下這幾天好好在家陪陪父母親人,修行之事,路上再說吧。
……
之後幾天,何岳便一直在家中陪伴父母,楊芸知曉何岳將要遠行,情緒一直十分低迷。
火楓城更加遙遠,於平山城的人而言,那是一個極為陌生、少有交往的城池,自是擔心何岳能否適應那裡的生活、習慣那裡的飲食、是否會在外鄉遭受不公、受人欺壓無處伸張、與人鬥狠傷及性命……
種種憂慮,思之不盡,以至她每每看向何岳,眼中總是噙著霧氣。
父親雖不說話,但也感受得到他內心的溫情。
何青青聽說哥哥又要走,也是纏著不放手,一時家中的氛圍都有些沉悶。
何岳便儘可能的展現自己的獨立,展現自己的天賦,好讓父母放心。
時時陪著青青玩耍,讓她開心愉悅,畢竟之後再想陪她玩,可就不知到什麼時候了。
期間抽空戴上面具去找孫全貴交了路費,取了一塊身份腰牌,約定兩日後一齊出發。
出發那天,楊芸與何磊帶著何青青為他送行。
與父母珍重道別,要二位保重身體後,他又看向何青青,叮囑道:「青青在家要聽父母的話哦,好好吃飯,少吃零食。」
何青青忽閃著明亮的大眼睛,重重點頭:「青青會聽話的。」
「真棒,哥哥最喜歡青青了。」何岳寵溺地揉了揉青青的頭髮,與父母對視一眼,道了別後,轉身離去。
何青青看著看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哥哥大壞蛋!」
哭聲聽著就很傷心。
何岳心中暗嘆一聲,回頭抱起何青青,拭去臉上的淚痕,捏著挺秀的鼻子說道:「青青不哭,等哥哥打遍武院無敵手,就回來找你,好不好?」
何青青自己擦拭乾淨眼淚,不再哭泣,只是小聲抽噎著,說道:「哥哥,等我九歲修行了,我要去西陵武院找你,幫你打!」
何岳豎起大拇指,笑道:「好啊,那哥哥在西陵武院等你。」
何青青重重點頭,牽著父母的手,把頭埋進懷裡,不再去看何岳。
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嬌小肩膀,何岳與父母對視一眼,揮手離去。
臨行之際,瞥見遠處的樓閣上立著一道身影,正看向自己。
卻是爺爺何越東。
他無聲靜立,眼神中帶著期許與鼓勵。
何岳招了招手,就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