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招
演武場的最角落，廖誠望著遠處觀禮席上滿臉笑意的駱毅，忍不住有些疑惑，「咱山衛司的胡紫蘭都輸了，老駱怎的還能笑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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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藥師也看了過去，沉吟道：「老駱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都看開了，自然沒那麼在意輸贏。再者，胡紫蘭輸給宋若葵，是宋若葵太強，而並非她弱，這不丟人。」
說著，他神情變得複雜起來：「誰能想到宋若葵竟然這般逆天，等她日後去了嵐縣，藥法一旦到位，以她這般天賦，只怕用不了幾年就能入彌境。」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黃明遠始終皺著眉，沉聲道：「那宋家女有如此實力，此番比試的第一，必然就是她了。陳洛哪怕能贏下林陸，最多也只能拿個第二。這樣一來，比試成績根本不足以幫他拉開與林陸之間的差距。」
「————」許藥師與廖誠對視一眼，彼此臉色都不大好看。
黃明遠說的是對的。洪天與林渡海處處算計，陳洛若是想奪得武院名額，不僅要勝林陸，還需要大勝，最好是拿下比試第一。
如此一來，哪怕接下來的試煉被洪天針對，陳洛拿不到高分，也能憑藉比試的優異表現彌補，從而保住武院名額。
但眼下，比試第一基本確定是宋若葵的，陳洛最多只能拿第二。
而第二的成績根本就不保險一接下來的試煉，只要洪天故意使些絆子，拉低陳洛的試煉評分，那武院名額就徹底無望了。
「莫去在意此番比試了。」許藥師緩緩道：「此間事了，我自會將陳洛送去嵐縣我老丈人家，屆時再讓汐兒認他作個義兄。如此的話，陳洛想留在顧家應該不難。只要在顧家再等上一年，來年，他照樣還是能去武院。」
「也只能這樣了，雖然要多等一年，而且留在顧家也難免受些拘束，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黃明遠嘆口氣，忽然又注意到什麼不對，狐疑的看向許常，「等等，顧家是你老丈人家，想讓陳洛留在那裡，你讓你家夫人開口不就得了。讓小汐認陳洛作義兄是幾個意思，有這個必要麼？」
廖誠亦是瞥向許常，目光帶著些許鄙夷。
許常似是沒注意到二人視線，只是滿臉嚴肅的盯著演武場，「噤聲，比試要開始了。」
廖誠與黃明遠這才轉向演武場。
但比試還沒開始。
成煉說完讓二人上場，便默默退到了一邊，林陸起身走上了演武場。
陳洛也站起身，先將那串銀絲鏈還給胡紫蘭，胡紫蘭笑著謝了一聲，便接過戴在手上，然後晃了晃手，掛在手鍊上的小鈴鐺隨之「叮噹叮噹」的響了起來，她面無表情的托著腮看著小鈴鐺，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但眼神中依稀透著失落。
看來，輸給宋若葵，她並非當真如方才台上那般不在意，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低落的。
臨上台前，陳洛忍不住又多看了宋若葵一眼。
她下台後並未表現出什麼贏下比試的喜悅，依舊如上台前那般端坐，平靜的闔目煉法。
陳洛心裡其實是更希望她能贏下胡紫蘭的，而她也確實贏了，而且是以驚人的天資，憑藉更高境界的「道」，幾乎碾壓取勝。
這無疑超出了所有人包括他的預料，他本該為宋若葵高興才是，但不知為何，此刻再看宋若葵這副清靜姿態，他心裡那股先前就讓人不安的急躁感更甚了，甚至隱隱生出幾分煩躁來。
他不理解為何會如此，只是眼下並非探究原因的時刻，只能收回目光，深吸口氣壓下心中躁意，走上了演武場。
「陳先生，見過。」場上，林陸朝著他行禮，聲音很溫和，但神情卻隱約透著冷意。
「林先生。」陳洛淡然回禮。
而另一方的觀禮席，駱毅一笑，「我聽聞這一月來，陳先生隨著我山衛司的廖師傅專練武技，而林公子則是與鄭老習練了《大譎息》，兩人可謂各有所長，這一場比試，想來會很精彩。」
「雖說武學是建立在武技基礎上的，但《大譎息》屬實特殊，虛實變化極多，章法詭異，若是沒有專門的武學做應對，光練一月的武技......」洪天搖了搖頭，看起來頗為惋惜的道：「只怕陳先生難得取勝啊。」
這時，始終不怎麼說話的鄭山甲，卻是搖了搖頭，「倒也未必。」
「哦？」洪天看向鄭山甲，有些意外：「鄭老可是有什麼高見？」
鄭山甲淡道：「林陸對《大譎息》確實是有才能的，正常來論當不會輸。但老夫對那陳洛往日事跡也有一定了解，此子與那宋家女相似，並不能以常理度之，林陸對上他，勝負難料。」
「鄭老高見。」李深一笑，「若葵與陳洛之天資，其實也是李某生平僅見。」
林渡海在一側聽著這些議論，臉色也逐漸陰沉下來。
他旁側的申婉，瞟向演武場的陳洛，眼中卻帶著些不屑，顯然是不認可他們將陳洛與宋若葵並列而談的，只是李深與鄭山甲位尊，她不會開口反駁什麼。
「李教習說得有理，我們且拭目以待吧。」洪天笑眯眯的道，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若之前林渡海重視陳洛也就罷了，他尚且覺得是林渡海對《大譎息》不夠了解，太過小題大做。
但鄭山甲就不一樣了，他對鄭山甲有所了解，此老告老還鄉前在嵐縣武選司任職，且地位還頗高，不僅習得《大譎息》，甚至還經過武選司准允，獲得了該武學的私授權，見
識不可謂不高，沒想到也會如此高看陳洛。
「是鄭山甲老糊塗了，還是這陳洛真有什麼過人之處？」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忖。
而在觀禮席的最後方，路群最是緊張，他方才聽到眾人議論，明白了林陸原來並非易與，頓時很是為陳洛感到擔心。
若不是顧忌席間一眾內景，尤其是林渡海在場，還有左勇在一旁看著，他早就忍不住替陳洛大聲聲援了。
席間之人各懷心思，而演武場上，林陸與陳洛互相見過一禮後，各自向演武場兩邊後退。
待退到差不多合適的距離後，不需要成煉說什麼，兩人便依照約定俗成的切磋規矩，站定幾秒後，又是簡單一禮，待雙手完全放下的一瞬，比試正式開始。
陳洛猛地暴起，疾速逼向林陸，林陸眸光一凝，幾乎在同一時間迎著陳洛直衝而去！
他們都明白同境界戰鬥中，占據主動的重要性，是故就像胡紫蘭對上宋若葵那樣，不約而同的搶先動手。
但陳洛搶到了先機。
他在起步時便動用了整勁，全身勁力集中於腳下，一步踏出，起步速度遠快於林陸，幾乎眨眼的功夫就欺近了對方。
然而，儘管沖速極快，欺近林陸的瞬間，他腳下生出根勁，落地生根般，仿佛不受慣性影響，猛然停在原地，原本的沖勢化作一記貫拳，直挺挺朝林陸面門轟去！
林陸眸光一閃。
陳洛知道他修煉了《大譎息》，他自然也明白陳洛修煉了武技。眼下雖然失去先機，卻也在他預料之內。
但對於這一拳，他卻不閃不避，同樣凝拳朝著陳洛轟去！
這看似是想以攻代守，但往往只有能對敵人產生威脅的「攻」才能「代守」，而眼下雙方在極近距離下對轟，比的就是誰出手更快，眼看陳洛一拳就要正中林陸面門，而他那一拳距離陳洛卻還有兩尺之距，對陳洛顯然是造不成威脅的。若陳洛這一記拳當真落實，甚至能直接一舉贏下比試。
對於林陸這等不智的應對，陳洛卻是雙眼一眯。
豎瞳早已施展，在見微知著的視野下，他能看到林陸出手的瞬間，一串寡淡的黑流，自林陸周身生起，隱約流向了自己左側。
也正在此時，他拳頭即將擊中林陸的瞬間，只見林陸身形詭異一晃，竟然身影憑空消失。
隨即，左側忽然有拳風呼來。
但見林陸仿佛憑空出現的般，瞬間出現在了陳洛左側，眸光透著殺意，一拳自肋下朝
著轟出！
「譎步！」
角落裡的許常失聲道，這正是《大譎息》步法，能讓人如鬼魅般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詭異似鬼，防不勝防。
但他話音方落，眼看著林陸那一拳要擊中陳洛，陳洛眼神一冷，他早在比試前就對《大譎息》有了了解，知曉此門武學，無論如何變化，皆是以「譎息」為基礎，而譎息又是一種經心源淬鍊而成的內息，只要是內息，在見微知著的視角下，就無所遁藏。
是故自從看見那道淡黑氣流起，他就已經有所防備，眼下林陸身影果然從那道黑氣中顯現，他身子尚且沒有轉過去，左掌卻猛地自左側探出，五指如鐵鉗死死抓向林陸拳頭，隨即腰胯一轉，硬生生拽著原本的貫拳變向，朝林陸面門貫去！
林陸臉色驟變，但反應卻是極快，原本打出的拳頭竟然瞬間卸力，化實為虛，雙手尚且還在腰間，仿佛他從來就沒有打出過這一拳。
這亦是譎息主導下的虛實變化，但由於短時間施展太急，林陸臉色微微一白，心裡卻是駭然。
他想不明白，陳洛是如何發現自己身形移動軌跡的，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按照他的預料，方才那一拳就應該分出了勝負才對。
譎息以詭著稱，但此刻在他眼裡，陳洛卻更詭，他莫名有種渾身被洞穿的赤裸感。
對方有違常理，眼下最好的應對，就是儘快脫離戰局，重置攻防，以游斗試探來尋求破局之法。
如此想著，他腳下急退，堪堪閃開陳洛那一記貫拳的同時，疾速與陳洛拉開距離。
但陳洛怎麼可能會給他喘息之機？
早在林陸退後的瞬間，視動如靜帶來的反應力，讓他立馬明白了林陸想法，腳步立時一個猛踏，地面一震，整個人如炮彈般撞上前去，右拳再次朝其轟出！
林陸瞳孔一縮，又一咬牙，在陳洛那一拳要轟中他之際，卻見他身形再度一閃。
然而，幾乎是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又在他身影尚未出現之時。
陳洛那一拳在空中卻猛地變向，仿佛瀑布回流般，肘部一沉，腰腹猛地擰轉，帶動整條手臂橫掃而出！
一記重肘帶著破空的勁風，狠狠砸在身後，他身後空無一人，看似是要砸在空氣上，但是在砸下的剎那間，林陸的身影竟然提前在那裡閃現而出！
剛一顯身，迎面就撞上那一記重肘，林陸臉色大變，這一肘的顯然蘊含了九陽勁的「省勁」，七重勁力幾乎在一瞬間爆發，再在整勁加持下，若是落實了，他不死也得重傷。
他的神情被陳洛看在眼裡，陳洛眼神更冷，然而，就在肘擊臨近林陸的瞬間，他忽然感到一股韌勁，憑空自肘部襲來，原本肘部的力勁砸在林陸身上時，已十不存一。
一砰！
儘管力勁已去十之八九，砸在林陸身上，仍是讓他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陳洛勝。」
觀禮席正中的杜萬鋒不知何時站起了身，淡聲說道。
陳洛收肘看向他，心裡有些驚異，方才那一肘按理來說是能將林陸直接殺死的，但莫名的被卸了九成力，這無疑是杜萬鋒所為，但哪怕在見微知著視角下，他竟然也不知道杜萬鋒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他心裡對此人實力的猜測，不由得又高了一籌。
杜萬鋒迎上了他的視線，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麼，臉上露出冷笑。
而在杜萬鋒周遭，觀禮席的其他人，卻是滿座皆靜。
就連角落的許常三人，都是瞪大眼，尚且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沒有見微知著的能力，看不見譎息存在，所以在他們視角里，這一場比試不可謂不詭異，尤其是陳洛最後那一肘，仿佛是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明明是肘向空氣，卻只見一道人影一閃，原本消失的林陸，就已經倒在了地上，前後不過才三招，陳洛就被杜萬鋒判勝。
甚至大部分人都看不明白，陳洛是怎麼贏的，林陸又是怎麼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