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何處可去

      讓我最為驚訝的是,蒼梧花了半年時間打造的那副皮肉,竟然與現在的葉定稀一模一樣!

      有了容顏之後的骷髏站在蒼梧和白澤面前,看起來與他們一般無二,即便是面對天地間最至高無上的神尊,也絲毫不輸氣勢。🔥🍮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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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不錯。」

      蒼梧很高興,踮起腳一巴掌拍在骷髏肩膀上,就聽到咔嚓一聲,肩頭裂開一道縫隙,她訕笑著用手指沾了點兒口水抹上去,裂痕三兩下就被擦沒了,這才偷偷吐著舌頭鬆了口氣。

      惡靈使徒的眼瞳沒有合適的,蒼梧去銀河裡撈了兩顆最亮的星星回來,在崑崙山的天泉水裡泡了足足一年,才裝進他的眼眶裡。

      睜開眼的那一日,風很輕,雲也淡,無量山上滿目皆綠。

      惡靈使徒第一個認認真真看入眼裡的女子,便是蒼梧。

      她教他說話,教他識字看圖,教他控制體內日復一日躁動的萬靈古燚,九雲天山的白泥有化腐朽為神木之效,崑崙山的天泉水有淨化之力,都是為著能平復他體內根深蒂固的邪氣和精火。

      她說,你也可以過最簡單的日子。

      惡靈使徒有了表情,他大多數時候都板著臉,白澤就從來沒見到他笑過,可蒼梧卻見了。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他不僅笑,還由著她在自己面前胡鬧,明明是個無所不能的女戰神,光著腳泡在田埂里的模樣,他卻深深刻在了心尖上。

      若是時光就這麼一日復一日得過去,或許也是一種圓滿。

      可這天地間,從來沒有圓滿,陰晴圓缺無窮盡,自有山海斗轉時。

      距離上一次戰亂消停不過二百多年,三十三天城裡那幫老神仙來無量山下,求著蒼梧出戰,收服禍亂天庭的上古第一魔獸。

      彼時的蒼梧,剛剛誕下一個嬰孩,是她和惡靈使徒孕育而生。

      這是無量山上最大的秘密。

      「雲間自出生,便有天地間最純正的神脈,哪怕不需要採納靈氣,也有不死不滅之身,比起天庭里那些天族聖脈更為尊貴,可他的存在,也不能被三十三天城裡的任何一個神仙知道,否則……」

      「大禍臨頭。」

      我與葉定稀仿佛都在看著畫面里那個裹在銀白錦緞里的奶娃娃。

      原來,那就是雲間剛剛生下來時的模樣,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粉嫩嫩的小臉,看起來與人界那些新生的孩童一樣可親可愛,但他也很脆弱。

      強大的神脈,藏在這小小的嬌嫩的身子裡,就像是埋下了一顆隨時會爆發生長為參天大樹的種子。♨🐚 ➅❾𝐒ʰ𝓤א.𝐂𝕆𝐦 🐝♗

      為了封印這神脈,蒼梧耗費了數萬年的神力,她答應去三十三天城與魔獸一戰,也不過是為保住無量山裡的這個秘密。

      可一旦她離開,無量山就像是失去了脊樑,白澤與葉定稀聯手,也敵不過眾神之力。

      蒼梧臨走前,第一次以師尊的身份囑託白澤,此生護得雲間平安。

      由此,才會有後來幾千年的避世和逃難,至於為何白澤會在二十幾年前將雲間送往一禪寺,又是為何跟隨在鍾馗身邊數百年,已然無從知之詳盡。

      藏在這一縷殘魄之中,最後的記憶,終於被解開。

      倚靠在我懷中的葉定稀,也徹底沒有了神力,他的身子開始消散,宛如細碎的星光一點點漂浮起來,心口的位置化為一道紅橙色的流火,閃爍著穿過了結界。

      我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身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灰燼,葉定稀與我的仙身,一起隨著浮動的光斑消失不見。

      「還沒來得及告別呢。」我望著空蕩蕩的船身笑。

      十七靠近過來,冰冷的手輕拍我的頭髮,「姑姑,我們也該走了。」

      「去哪裡?」

      我垂眸,竟生出一種無力感,蜷縮在船身一角,就像是烏龜縮進自己的殼裡,呢喃自問「還有何處可去。」

      十七便不再言語,只是用邪氣推動小船向前飄蕩,他就站在船尾,挺直了腰杆,臉上的鱗片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還有他額邊的犄角,從一邊一個長到了三個。

      我感到睏倦,做鬼的時候,明明是不會疲憊,也感覺不到困意的,此刻卻連眼皮也撐不起來了,我頭枕在船舷上,眼睛一閉,就昏睡了過去。

      睜開眼時,風浪幾近平息。

      若不是四周圍的邪祟少了許多,我還以為我們就在原地從未移動過,永夜的世界,比無間地獄裡還要可怕,因為你永遠也不可能看到黎明的曙光,哪怕只是一個特有時刻的光芒,也不會再有。

      「這是哪裡?」我知道,十七不會無緣無故停在這兒。

      十七抬起手,向著我前方的虛空輕輕一點,他的手背上也已經包覆著鱗片,一抹銀白的光從指尖彈出,穿過結界便像是震動水波似的引起層層漣漪。

      「鬼門關。」

      我心中驚訝,不自覺得朝著那波紋多看了兩眼,「鬼門不是封閉了嗎?」

      封冥焰陣一旦開啟,若非閻君解封,冥界無從可入。

      還是說……

      我腦子裡猶如『轟隆』一聲乍起,晴天驚雷,驚得三魂七魄差點都散了!

      十七望了我一眼,略一頷首,肯定了我的猜測。

      下一瞬,我眼前驀然一花。

      但見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著黑墨似的袍子,身姿挺拔,從水波紋之中緩緩浮現,他逆風而立,袖口一朵朵暗紅細線的彼岸花紋宛如活了一般,隨風盪起如霧如影的紅光。

      我吸了吸鼻子,仿佛聞到了游神殿前的山坡上,十里彼岸花盛開時的香氣。

      「老崔……」

      素來臉黑的閻王爺,此刻臉黑得陰森至極,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兩道光刺。

      他身後隱隱還有些浮動的鬼影,惶惶然似的躲在漣漪後面,卻又一個個急不可待似的朝著外面張望。

      老崔踏水而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難以再拔起雙腳,走到船頭,才嘆了口氣。

      「沒出息的。」他嘴上罵著,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我抬著頭打量他,鬢邊竟然生出兩片銀絲,不由得心裡像是被蓮子心的水給泡了,發苦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