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自由在心

      坐在小船上,佝僂著背的身影卻好像沒有被驚擾到似的,保持著垂首靜坐的姿勢一動不動。69shux.com (謁演 )

      「他……」我正要說話,突然看到那個身影緩緩回首。

      白髮被海風吹得如散亂乾草,渾濁的雙眸也無一絲光彩,可在看到我與十七的那一瞬間,陡然睜大。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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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界瞬間破散。

      巨大的風浪差點將小船卷翻,十七以邪氣籠罩住我們,順著水勢將我推送到小船旁。

      我看著那張因為震驚至極而僵硬的臉,皺紋如溝壑橫生,這一眼,我看到的是一個遲暮老者,是一個年過耄耋的葉定稀,他甚至沒有多少生者的氣息。

      吐納間,只有無比稀薄的神力,勉勵支撐著這具行將朽木的身體。

      喉嚨里像是哽著什麼帶刺的東西,我幾番張嘴,卻不能成聲。

      「東傾……」

      葉定稀喚我,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差點被海風吹散了。

      我頷首,幾滴淚爭先恐後得從眼眶裡滾出來。

      「你還在……」

      他也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瞳里泛起晶瑩的微光來,「好,好,還在,你還在。,-*' ^ '~*-.,_,.-*~ 6❾ᔕℍ𝕌x.c𝕆๓ ~*-.,_,.-*~' ^ '*-,」

      我瞥見小船里還有一團黑影,看起來似是人形,用暗紅的布包裹著。

      「我的?」

      能讓葉定稀帶在身邊的東西,大概就只有我那毀滅的仙身了吧。

      他伸手撫摸上那黑影,「我只找到這些,翻遍長生海,也沒能找全你的身子,東傾……你可有怪我?」

      「這副身子,是你給我的,如今毀了,再度為鬼,我倒覺得……不要緊。」

      我好不容易才壓住了氣息,能平平靜靜得與他說話,只是就隔著那麼一些距離,我好像再也無法靠近一步。

      葉定稀微仰著頭,眼神專注而認真得望著我,好像是在看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可我知道,他如今這副樣子,只怕已經不能完全將我看清楚。

      「為何你會繼續漂泊在海上?」

      按照他們的計劃,此刻天界已經易主,葉定稀應該是跟在陸壓的身邊,再無誰可撼動他們的神威。

      可是……為什麼我會感覺到天地間越來越壓抑的邪氣。↤↤↤↤↤ ➅➈𝕤нux.Cό爪 ↦↦↦↦↦

      哪怕是一個新生的天地,也沒有絲毫新與生的氣息,腐朽和陰森的風交織著穿梭在海面上,仿佛有無數隻躲在黑暗烏雲中的眼睛,正窺視著這艘緩緩飄搖的小船。

      若非十七的邪氣阻擋,或許我們早就被四方流竄的邪祟察覺。

      這就意味著……根本沒有所謂新生,這個末世,仍舊存在。

      「你跌進長生海時,我不顧一切得去找你,可邪氣擴散,海面驚濤萬丈,衝上九霄,海水向著南天門倒灌,十萬邪魂成了一支無堅不摧的大軍,陸壓和邪神刑天帶領他們攻上三十三天城。」

      葉定稀聲音低沉而沙啞,猶如昨日重現般與我們講述著前兩日那一戰。

      南天門前十萬天兵奮力一戰,但卻因為天宮中的幾大主帥和戰神接連出事,天兵天將無人率領,戰力分散,海水倒灌更是讓眾神措手不及,他們被強攻之下,甚至潰不成軍,一敗塗地。

      天界盡毀,人界不復存在,這世間也如同被放逐般進入永夜。

      葉定稀沒有參與攻打天界的最後一戰,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當什麼天地秩序的新主,他的命,在我跌進長生海的那一瞬間,也沒了。

      我從來不曾懷疑過他的情意。

      從蒼梧在人界將那個差點被邪祟吞噬的惡靈使徒撿回無量山,他有了一雙眼睛,第一次認認真真看著她的時候起,那就像是一種烙印,神識不死,印記不滅。

      葉定稀越來越虛弱,他不惜燃燒本源之力來撐起結界,不讓那些邪祟打擾他,還護著我殘損的仙身,如今無論是力,還是命,都所剩無多。

      他倚靠著船板,口鼻發出微微喘息的聲音,聲音虛弱道「原本我以為陸壓道君所謂的新生,與我的想法一樣,天神戰敗,從巔峰跌落,他們再也不能執掌六界秩序,擇定蒼生命途,真正的自由和命運,將會掌握在六界眾生自己的手裡,但我沒想到的是,道君他從來不曾這樣想。」

      「他想要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天地秩序,天地萬物,由他說了算。」我已經明白過來。

      「是。」

      葉定稀點頭,陸壓真正的目的,他何時才察覺,也不那麼重要了,所以此時提起,才如此淡然。

      一旁,十七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聲音冰冷道「如今這天地,成了此等凋零慘狀,無星月日光,無白晝黑夜,天人兩界毀於一旦,另外幾個界域封閉自守不再開啟,陸壓即便成了天地唯一的主人,他又還能掌管什麼?」

      是啊。

      我看了一眼空洞得只剩下漫無邊際的黑暗的天。

      九重天真的被打穿了,因為邪氣肆意爆發,覆蓋天地,這世間已經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息和靈氣,唯有邪祟橫行,這樣的世界,談什麼新生和繁衍?

      「你真的認為人類可以創造永恆的自由?」十七質問道。

      葉定稀垂眸,不語。

      他一定也在這兩日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吧,他不說,我也懂。

      十七並不在意他有沒有回答,接著道「權勢,名利和財富,人類也有他們敬畏的,現世之中代表欲望的東西,也同時代表著身份和地位,一旦人擁有了它們,就可以為秩序說一句話,慢慢的這些話就會成為他們生活里的規則,成為約束和指令。」

      「真正的自由,在這裡。」

      他指著心臟的位置,「六界眾生,無論妖魔鬼怪還是神與人,都是一樣,高低貴賤,實力等級,只不過是界域裡的制度,是一個範圍,在這個範圍里,心是自由的,人才可以享受到自由的快樂,道德禮法的約束,規則和指令的禁制,是自由的底線。」


      一旦出現,便會一次次挑戰生靈的底線,欲望一旦化為執念,也就是底線徹底被打破的那一刻,所以約束,不是為了阻礙自由,而是為了控制欲望。

      是啊,文明的意義不正是如此?

      只有欲望的生靈,和那些只會張嘴撕咬血肉的野獸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