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下不為例

      閻羅大殿外。▀▄▀▄▀▄ ➅9𝔰ʰยx.𝕔𝐎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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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泱泱的鬼影眾聚,一眼望不到邊際,像是一道輕柔的黑浪包圍了地府正中央這座巍峨冰冷的聖殿。

      看到我與崔珏趕來,眾位品階較高的鬼吏當即迎了上來。

      這其中,便有急性子的孟婆,她看到我,嗚哇一聲就撲過來將我抱住,滿身的湯料香氣,平日裡聞著明明是香噴噴的,可此刻卻熏得我眼淚直流,收也收不住。

      「太突然了!老閻王說沒就沒了!嗚嗚嗚~」

      這一屆的孟婆是個情感細膩的鬼精,早年間坐在輪迴池邊,聽說那些陰魂生前遭遇,成天捏著小帕子擦眼淚。

      我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眼神環顧一圈,看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正神色哀傷得望著我們。

      小日小夜被泥盧都的花斑豹孟極一左一右得抱在懷裡、小奶娃們哭得眼睛鼻子皺在一處,好不可憐。

      另有小兔帶領其他動物執行官們,就站在勾魂使者冷湯冷麵、牛頭馬面們的身旁,餘下的那些各地域的鬼吏都與值守閻羅殿的齙牙鬼差等站在一起,往前六百年間,我很少能看到地府里的鬼差鬼吏聚集得這麼整齊,唯今卻是老閻君大喪……

      「你們先在殿外等候。」

      身後,崔珏聲音淡淡得吩咐。•]••´º´•» ❻❾𝕊ĤùЖ.cⓞ𝐦 «•´º´••[•

      只要是地府里的鬼差,都是識得此刻縈繞在他周身黑霧的,即便還沒有舉行繼任大典,閻君印記顯現,崔珏便是地府的新主。

      「是!」

      一眾鬼差俯首聽令,連趴在我身上嚎哭的孟婆也抽抽噎噎得抹著淚兒退開幾步。

      崔珏看了我一眼,並未說什麼,抬腳向著大殿裡走去。

      我心領神會,也埋著頭,快步跟隨。

      一直走過大殿正堂,繞到了後院,我才抬起頭匆匆環顧四周。

      老閻君休養也有一段時日,種花弄草的活計卻不曾落下,滿庭的花木看起來枝繁葉茂,一隅鵝卵碎石圍繞的清潭,便是在漆黑的天穹下,看起來也是通透清澈,波光瀲灩。

      打眼看去,還以為誰把一捧星河水藏進了潭底。

      「他倒是有興致,身子不好,還有心思折騰新的小水潭來。」我停下腳步,似要將那波光映入眼底。

      走在前面兩步的崔珏身形微微一頓,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是啊,他老叨念你,說你在人間流連樂不思蜀,定是因為喜歡人間風景,所以……」

      話說到這兒,崔珏的聲音突然又沒了。

      我一扭頭,正看到那稜角分明的側臉,絡腮鬍邊微微僵住的弧度,還有銅鈴似的大眼裡,淺淺浮現著的薄霧。🍪😝 ➅➈ⓈĤ𝕌ⓧ.¢𝐨𝔪 ☮♜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

      浮生如斯,緣生緣死,我們都曾以為,身為鬼差便能看淡無盡輪迴,置身事外,卻是忘了,從來何處不塵世?

      「為何不將他帶來?」

      崔珏轉過身來,周身的黑霧淡去了些,只是眉心之間蘊生出了一團黑色形似火焰的紋路。

      他問的,是葉定稀。

      在趕來閻羅大殿之前,我將鎮邪珠交給了葉定稀,讓他與朱琰想辦法去化解了蓮青和小承兩隻小妖身上的邪氣。

      這也算是為禍害了妖界眾多年輕妖靈的『我』,做一些最後的彌補。

      後來白澤便從林子裡鑽出來,崔珏看到白澤就一副頓悟的模樣,倒也沒責備那神獸,只吩咐讓它把生者送出地府。

      下不為例。

      這是他最後叮嚀白澤的話,語氣嚴厲,便是白澤也感受到了那瞬間新任閻君釋放的威壓。

      向死而生的路,活著的人須得走完,才能來到地府重歸輪迴,這是亘古不變的界域法則。

      葉定稀也是深諳其道,所以就算他並未執意留下陪我,只道他在人間等我。

      我點點頭,含淚目送他與白澤重新鑽入林中不見,他還要去找白冰洋,還有很多人間的事情沒有辦妥。

      那個有陽光,雨露,星辰,風雨雷電的世界,才是他的……

      「他到底是個生者,不便久留地府,更何況……」

      我抬起眼,緩緩看向廊下那扇熟悉的屋門,「地府大喪,萬鬼同悲,他來,不合適。」

      崔珏點點頭,若有所指道「閻君,還挺想見見他的。」

      他還尊稱老閻王為閻君,大概一時忘了改口。

      我愣了愣,不禁淡淡一笑,「見他?老頭兒對他有興趣?」

      「他是想看看你挑人的眼光如何,畢竟你的品位……」崔珏斜睨我一眼,無奈得搖頭,「也就那樣。」

      「你安慰鬼的水平,爛到無間地獄去了。」我白他一眼。

      進了大殿之後,崔珏幾次說些不著五六的話來逗我,一開始我並未覺察,眼下是聽出來了,這傢伙怕我傷心過度,正拐著彎兒得分散我的悲傷情緒。

      崔珏被識破之後,也沒什麼尷尬的表情,沉吟幾秒,含笑抬眼,「看你狀態不算糟糕,那便跟我來吧。」

      「嗯。」

      我知他特地將我帶來,定然不會只是想格外安慰我幾句,只怕是老閻王臨終前有話留給我。

      他是聽從遺囑。

      等站在那扇門前,我又像是腿灌了鉛似的挪不動了。

      「老崔,我這麼久沒來見他老人家,他會不會怨我啊?」

      轉過頭,我扯著嘴角擠出一絲苦笑。

      崔珏抿唇道「不想笑,就別笑,也不怕將閻君嚇著。」

      「他彌留之際,還惦念著為我在院子裡造個水潭,我卻終日流連人間將本分都給忘得乾淨,好不容易回來地府,連一盞茶也奉不上了……」

      我撇撇嘴,扯著袖子飛快擦去臉頰上的涼意,卻發現我那雙眼睛就跟被砸了窟窿的水缸似的,怎麼擦也擦不完眼下那些水滴。

      「好奇怪,我明明不想哭的。」

      崔珏側身面向我,寬厚的大掌伸過來,我以為他又要拍我的後腦勺教訓我,趕緊閉上了眼,但沒想到下一瞬,腦袋往下一沉,卻是整個身子被他攬入了懷裡。

      「傻丫頭,閻君也沒說不讓你哭啊。」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徐徐飄來,語調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揪著他的衣襟,壓抑了一路的悲傷,像是一道狂奔的洪流終於沖開了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