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二人盡皆遭受重創。
朱璃吐血,在其他人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身為當然境的遒骷,卻也在這一擊中,遭受了重創,就讓人難以置信了。
尤其是將場中情形看在眼中的、木辰和白吉多傑二人,他們幾乎都以為自己眼花了;一個自然境的青年,竟然重創了他們薩滿教的老祖,這難道是見鬼了嗎?
正在眾人一愣之際,一口鮮血噴出、落在地上的朱璃,瞬間就化作一道青煙,徑直向著地洞的入口方向,沖了過去。
遒骷重創,應該只是小創。
而朱璃不同,他在空中擋箭之際,就遭受了遒骷的全力一擊;現在,崩山九擊雖然建功,卻再次遭受反震,傷上加傷。
趁著遒骷被擊退、其他人一愣之際,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小的自然境青年,給擊退了,還被震傷了內腑,遒骷驚訝的同時,更多的還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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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朱璃要跑,他就立刻怒喝一聲道:「好賊子,哪裡走?」
聲音未落,老傢伙就飆射而出,形若幽靈一般,瞬間就來到了朱璃的身後。
陰翳的黑幕再次出現,同時出現的,還有那慘白得、一如白紙般的白骨巨手,骨手甫一出現,就像朱璃的後背,迅猛陰狠地拍了下去。
「蓬」
一聲巨響,遒骷含怒一擊,一拍而中。
伴隨著拍擊之聲,朱璃的身軀,立刻就像炮彈一樣,電射而出;好巧不巧的,直接就被遒骷,給拍進了地洞中去。
當然境的高手,含憤一擊,豈是那麼好挨的。
甫一摔入洞中,朱璃就再次吐了一口逆血;說起來,他今天噴血的次數,都已趕上了耶律釋魯了。
和耶律釋魯不同的是,對方吐血是傷心、傷神;而朱璃吐血,卻是五臟移位、內腑溢血。
正常人,若是遭受朱璃這樣的重創,只怕早就奄奄一息、任人宰割了吧。
好在朱璃有山海經,一發現朱璃遭受重創,山海經就不斷地拋出各種靈粹,為他滋潤著受創的臟腑,這才讓他有了喘息之機。
甫一摔進洞中,朱璃就一骨碌地爬了起來,頭也不回地疾躥入洞,徑直向著另一個出口方向,狂竄而去。
而含怒出手的遒骷,一爪將朱璃拍飛後,就愣住了。
望著黑黝黝的地洞,遒骷神色更加難堪了。
激怒之下,他只想殺了對方,哪裡知道,一擊之下,竟然將對方送進了地洞,這不是助其逃生嗎?
可是,說什麼也都晚了,朱璃的身影,已經徹底地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留給這位老祭祀的,依舊只是那個黑黝黝的洞口,好似幽深的邪窟,在無聲地嘲笑他一般。
捺缽一戰,朱璃等人全身而退,雖然遭受了重創,卻保下了生命,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能在一位當然境的老怪物手下,逃出生天,朱璃等人雖敗猶榮、足以自傲了。
沒有殺掉朱璃等人,耶律釋魯也只是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這幾隻小蝦米,根本就不值得他大動干戈,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去處理呢。
而在外界,上京所在區域,契丹迭剌部的暴亂,十分激烈。
耶律轄底、耶律蒲古只、耶律滑哥三人,合兵一處,猛攻于越斡里朵;大戰進行得十分慘烈,每時每刻,都有無數的勇士,戰死沙場。
動亂的影響之下,居住在上京的無數牧民、以及眾多權貴,全都戰戰兢兢的,連覺都不敢睡;每個人都害怕自己有命睡覺,卻沒命醒來。
整個上京,燈火通明,人影重重,到處都是人喊馬嘶的喧囂之音。
等朱璃拖著重創之軀,回到地面上的時候,王月瑤等人,立刻激動地迎上前來。
「將軍!」
「大兄,大兄!」
望著眾人那激動、振奮的神色,臉色蒼白、孱弱無比的朱璃,率先就望向荊銘,立刻命令道:「荊銘,立刻毀了這處通道。」
「諾」荊銘一臉欣喜地應道。
在他想來,朱璃既然回來了,他們就有了主心骨了;現在,無論做什麼事情,只需要聽令就好,再也不用挖空心思地去反覆權衡了。
王月瑤起先還認為,朱璃等人,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了呢;在那種情況下,被契丹最精銳的皮室軍包圍,最好的結果,就是力盡被擒。
雖然如此認為,幸好她心中還留有一絲僥倖,並沒有立刻派人毀掉地洞;否則,朱璃四人,怕是真會被活活憋死在地下,他們可沒有光貓的本事。
「大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一見到朱璃,一直沉默不語,誰都不想搭理的朱凝兒,立刻就像脫了狗鏈子的小狗一樣,撒歡一般地向著朱璃撲了過去。
朱璃張開懷抱,將一臉驚喜的朱凝兒,接在懷中,環顧了一圈眾人,再次開口道:「其餘人,隨我返回大帳。」
契丹暴亂,到處都是游騎,雖然這裡比較隱蔽,但也不能保證,就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還是早點回到大帳中的好,起碼那裡是一處貴族式的氈帳,普通游騎根本就不敢擅闖。
帶著眾人回到大帳,朱璃強打精神,望向了王沖,開口道:「現在大家都平安歸來,下一步,就是趁亂衝出上京。」
「我北上之際,曾囑咐過耿弇,讓他率部出擊,他現在到了哪裡了?」
王沖見詢,連忙回道:「啟稟將軍,耿將軍在潢水,擊潰了耶律岩木;想必現在,早已越過了潢水,逼近了上京。」
「還有,二將軍也來了,現在已經抵達了潢水附近。」
「唔,營州拿下了?」一聽朱琊也來了,朱璃神情一愣,驚疑道。
「是的,將軍,劉仁恭、李全忠二賊,早就被二將軍和高將軍擊潰;只是二賊油滑,被他們給逃了,現在只怕,早已逃進了渤海國了吧。」
朱璃聞言,臉上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了一抹欣慰之色;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道:「王沖,你率領鬼衛,趁著契丹暴亂之際,大肆破壞。」
「很多東西,我們帶不走,就全部殺掉,或毀掉;另外,他們雙方無論誰占優勢,你立刻就派人,刺殺他們的大將,讓他們之間的暴亂,維持得更長久一點。」
「我和弈江南幾人,需要時間來療傷;傷愈之後,我們再去和二郎、以及耿將軍會合。」最後一句話,朱璃自然是向所有人說的。
「大兄,你受傷了?」
「怎麼樣,要緊嗎?」小丫頭朱凝兒聞言,一臉擔憂地望向朱璃,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似有泫然欲泣的架勢。
朱璃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指著弈江南三人,溫聲道:「沒事,大兄只是一點小傷;關鍵是他們三個受創頗重。」
朱凝兒聞言,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朱璃,又回頭望了望弈江南三人,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確實是弈江南三人的賣相,實在太狼狽了;被當然境的高手拍了一掌,沒死都已是萬幸了,樣子怎麼可能好看呢。
安排好一切,朱璃抬頭望向王月瑤,懇切地道:「我療傷期間,一切細務,勞駕你做主處理一下。」
「將軍放心,奴家,定然不會讓你失望的。」王月瑤一臉擔心地應道。
朱凝兒或許看不出來,可她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早朱璃一步回來的弈江南三人,現在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更何況是最後才衝出來的朱璃呢。
朱璃若不是出了問題,其實現在正是離開上京的最佳時機;以朱璃的智慧,王月瑤絕對不相信對方,會看不出來。
他沒有當機立斷,立刻率領眾人離開,一定是出了問題,才不得不停下來,修養幾天的。
上京雖亂,但衝出上京,並非易事;對方絕對是遭受重創,這才沒有信心,帶領大家,立刻離去的。
當然看出問題的自然不止王月瑤,千慕然、青箬、荊銘、王沖等人,自然也多少猜到一點;或許,也只有朱凝兒、文蘭和陽光三個小丫頭,對此一無所知吧。
就在朱璃等人,龜縮起來,療傷修養之際。
就在上京一片混亂之際,這個契丹人的軍事、政治樞紐,再次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為首一人,黑袍加身,面罩黑巾,正是那位神秘的黑袍李公。
白衣飄然的妖若、九尺狂蟒的李狂霸、懷抱長劍的沈光、以及那位身長八尺、猿臂蜂腰的大漢,正亦步亦趨地跟在老傢伙的後面。
這夥人的身後,距離他們數百丈之外,一名道髻峨然、大袖翩翩的老道士,也鬼頭鬼腦地跟在他們後面,向著上京緩緩而來。
這位老道,不是別人,正是朱洽。
關雲長拜託鬼衛,傳訊給他,讓他前往北疆支援朱璃,他就一路急速趕來了。
可是剛到北疆,他就發現了黑袍李公一伙人,正在鬼鬼祟祟地預謀著什麼;這位遊戲紅塵的老道士,想都沒想,就吊上了對方。
在南詔,也就是現在的大唐姚州,黑袍李公等人,就曾以朱璃等人為敵的;如今朱璃來到了上京,這個老傢伙,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裡,朱洽又豈能不起疑呢。
更不要說,關雲長的信息中,明確地就告訴過他,有個黑袍老者,欲對朱璃不利,這才是朱洽,果斷地跟上他們的原因。
「沈光,公主真的在這個地方出現過?」見到上京到處都充滿了喊殺聲,黑袍李公,一臉擔憂地回頭望向沈光,再次向對方確認道。
「李公是信不過我沈光呢,還是信不過山鷹?」沈光聞言,一臉不耐。
「哼」沈光的態度,讓李公有點不爽,冷哼一聲道:「我自然信得過山鷹,既然是山鷹確定的消息,那麼,公主在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錯,我們就分頭找找吧。」
「記住,任何人找到公主,都要不貿然行動;沒有覺醒的公主,絕不會聽信我等之言的,我們只要確保她的安全就好。」黑袍李公,不放心地再次叮囑道。
「明白!」
「曉的!」
一行五人,瞬間就分了開來,展開身形,一個個的,全都好似一隻、午夜出巡的夜梟一般,飛進了夜幕之中,轉眼就消失在了朱洽的視線之中。
「公主?」等幾人離開之後,朱洽現身而出,呢喃自語道,「什麼公主?」
「莫非這個老東西,是為了那個所謂的公主,才來到上京的嗎?」黑暗中的朱洽,雙眸虛眯,一臉不信道。
算了,暗中跟上一個,過去看看、再做打算。
一念萌生,朱洽立刻潛身而出,悄無聲息地就墜上了那名,身長八尺、虎背熊腰的大漢。
選擇這個人,朱洽也是權衡了一番的;黑袍李公這一行人,看起來最蠢笨的人,就是此人了,所以,朱洽才選擇他,進行尾隨。
這一跟,就跟了整整四天,就在這四天之中,黑袍李公等人,幾乎找遍了上京的所有氈帳,還是沒有找到,那位所謂的公主。
而就在這四天中,耶律轄底、蒲古只等人,聯手出擊,和耶律釋魯,就在中央大草場,麓戰數場。
先是木辰陣斬蕭台哂、生擒耶律滑哥;繼而,蒲古只得到越兀部落的支持,連同耶律轄底,大敗耶律釋魯於草場。
是役,耶律釋魯八千皮室軍,損失殆盡。
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高昂這位主將昏迷未醒,耶律釋魯麾下大將雖多,可在將不識兵的情況下,豈有不敗之理。
眼看蒲古只勝利在望,就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之際;耶律釋魯的大兄,耶律麻魯,率領著一支五院部的精銳,正好趕到,險之又險地救下了耶律釋魯等人。
現在雙方,仍在對峙,一時之間,竟然難分高下。
四天之後,有山海經的幫助,朱璃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
而弈江南三人,就沒朱璃那麼幸運了;他們沒有山海經,只能按部就班地運用天玄之息,慢慢療養創傷,現在只能算,將傷勢穩住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兩位不素之客,來到了這處大帳近前。
這二人,正是李狂霸和妖若二人,數天沒有尋找到所謂的公主,卻也將整個上京,能住人的地方,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僅僅只有幾處旮旯偏僻之地,尚未尋找;而這些地方,顯然就包括朱璃等人,居住的地方。
黑袍李公五人,就兩人一組,對這些偏僻之地,繼續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而李狂霸、妖若負責的區域,顯然正是朱璃等人的藏身之地。
二人甫一來到近處,就被隱藏在暗中的鬼衛發現了。
進而,荊銘、王沖、千慕然、青箬、文蘭、陽光等人,便一一現出身來,一臉不善地望向李狂霸二人。
「你們是什麼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們竟然都是漢人?」一見自己二人,被數百神秘人,架起強弩給包圍了起來,妖若的神色,就立刻難看了起來。
對於荊銘等人,他倒是並不在意;這些人雖然實力不俗,卻最多也只是絕世巔峰境界而已,而且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僅僅只有三個,正是荊銘、王沖、以及千慕然。
至於青箬、文蘭和陽光,這三人,分明就是還未長成的小丫頭嗎,實力雖然不俗,也有無雙猛將的程度,可是一臉稚氣未脫的模樣,誰也不會將她們放在心上。
可數百名的鬼衛,隱在暗中,人手一把強弩的威懾力,卻遠遠大過荊銘等人的威脅,這才是妖若,臉色難看的原因。
而站在他身邊的李狂霸,卻絲毫沒有將這一切放在眼中,以他釋然巔峰的實力,這點人手,還奈何不了他,驟然見到荊銘等人,他絲毫不在意。
「你們又是幹什麼的?」對於妖若的喝問,荊銘不答反問,「這個地方,鮮有人會光臨,二位不會是閒逛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