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孤立契丹

  朔州開陽,將軍府。

  大廳之中,尉遲槿、郭嘉、郭崇韜、楊再興等人,齊聚一堂。

  整個大廳的氣氛,卻十分壓抑,大有風雨欲來般的凝重。

  尉遲槿秀眉緊蹙,坐在上首,沉默少頃,她就抬頭望向眾人,沉聲道:「將軍單槍匹馬,前往上京去救凝兒,此勢已成定局,無法挽回,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盡辦法,確保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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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葉山一帶,乃是契丹人的老巢,一旦他的身份暴露,契丹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值此危難關頭,還望諸位不吝諫言。」

  「夫人,不如讓屬下和耿將軍,一併出發,直搗上京」尉遲槿話音未落,楊再興就一臉急切地請戰道。

  自從朱璃被田令孜、李克用等人圍殺,南逃歸來後,楊再興就一直坐鎮朔州。

  上一次,呂勇叛變,差點讓尉遲槿死於契丹人的毒箭之下,如果說郭奇佐難逃其咎,那麼楊再興同樣心存愧疚。

  而這次,朱凝兒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被人誆走,身陷敵手;郭奇佐毫無意外,成為背鍋俠,可楊再興的心裡,能好受嗎?

  顯然不能,他心中的愧然,比之郭奇佐,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這麼著急請戰,也是鬱憤難明,想要彌補自己的過失、以及愧疚。

  「不可,此舉太過魯莽。」不等楊再興說完,郭崇韜就立刻打斷道。

  「自去年將軍南下川蜀,為夫人尋求名醫,屬下等就立志整頓北疆,欲將北疆打造成鐵板一塊;如今,二將軍兵進營州,正是殲滅劉仁恭的最佳時機。」

  「劉仁恭一滅,李全忠必然隨之潰滅,平、營兩地平定,將軍攜手李公,共鎮北疆,塞外異族再難攻進關內。」

  「大事未定,楊將軍若是肆意妄動,必然牽一髮而動全身,大好形勢,很可能就會毀於一旦。」郭崇韜滿臉肅然,擲地有聲地勸阻道。

  「那你說怎麼辦,就讓我們看著將軍去冒險嗎,姓郭的,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將軍?」

  謀士規劃全局,自然以大局為重,郭崇韜不同意楊再興出擊,只是為了穩定大局。

  可是,心焦如焚的楊再興,可不管這些,身為大將,而且是朱璃最信任的重將,他絕不願意看到朱璃,出現任何意外,一見郭崇韜阻止他進軍上京,頭腦一發熱,暴脾氣就上來了。

  「好了,崇韜先生也是為了顧全大局,楊將軍就少說兩句吧!」尉遲槿聞言,鳳眸倏睜,狠狠地瞪了楊再興一眼,顯然是怪他口不擇言。

  看到尉遲槿的目光,楊再興心下一突,立刻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腦袋一縮,悻悻地看了郭崇韜一眼,這才怏怏不快地退到一邊。

  旁邊的郭奇佐,也在同一時間,拍了拍郭崇韜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將楊再興的話,放在心上;這些戰將,急切之下,說話很少過腦子,郭崇韜自然也沒當一回事。

  安撫好郭崇韜,郭奇佐就轉向尉遲槿,拱手道:「將軍不顧安危,獨闖上京,諸位都很著急,情急之下,胡言亂語,還請夫人不要見怪。」

  向尉遲槿告罪一聲,郭奇佐又轉過頭來,看向楊再興,認真道:「楊將軍欲要出擊契丹,崇韜阻止將軍亂來,自然有他的道理,即便要出擊,也一定要有個章程。」

  「契丹人,竟敢在朔州文武的眼皮底下劫人,分明就是沒將我等放在眼中,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木葉山所屬的契丹八部,就趁機滅掉吧。」

  「唔」尉遲槿聞言,雙眸一亮。

  滅掉契丹,這話可是郭奇佐說的,尉遲槿還是比較了解,郭奇佐這個人的,從不空話,既然他說能趁機滅掉契丹,必然胸有溝壑。

  「先生可知,軍中無戲言,先生聲言要趁機滅掉契丹,說話可要負責任哦。」

  「塞外各族,雖然各自為戰,彼此傾軋、相互吞併,可一旦我們出擊契丹,很有可能就會逼得,一盤散沙的他們,聯起手來,一同抵抗我們,這可不是好應付的。」

  「有唐以來,大唐曾多次與契丹一族,發生過大戰。」

  「順聖皇后時期,硤石谷之戰、東硤石谷之戰,大唐盡皆敗北;開元八年,可突於專政,就曾肆虐營州,陣斬李娑固、李大輔,生擒薛泰等等,將我大唐禍害得不輕。」

  「每次雙方大戰,都有其他異族勢力,摻雜其中;先生聲言要滅掉契丹,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尉遲槿之言,以事實說話,無非就是想要告訴列位眾人,北擊契丹,可不是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一旦揮軍北上,就要做好應付草原無數異族的準備,至少也要做到,讓他們不能彼此串聯;老虎再強,面對群狼的圍攻,一個不慎,也要身死狼口。

  如今的河朔,就是那頭嘯聚山林的猛虎,而草原上的契丹、室韋、回鶻、韃靼、靺鞨等異族,無疑就是一群凶狼。

  尉遲槿的擔心,郭奇佐豈能想不到,更何況郭奇佐敢這麼說,可是通盤考慮之後,才開口的。

  面對尉遲槿的警示,郭奇佐依舊神色淡然,拱手道:「夫人,如今的北方草原,占據著廣袤地域的異族,一共有四個,鬲昆、室韋,粟末和黑水,並沒有契丹。」

  「然而,鬲昆的勢力範圍內,還有阻卜、回鶻等異族,一直在和他們,爭鬥不休;室韋的勢力範圍內,同樣有著不少異族,類似韃靼、回鶻、奚人等等,彼此之間,同樣爭鬥不已。」

  「實力最集中的反而是渤海國的粟末靺鞨、以及最北面的黑水靺鞨。」

  「若想對付群狼中的一隻狼,要麼將它引出狼群,再一擊必殺;要麼就讓其他的凶狼,自顧不暇,根本無暇顧及它的死活。」

  「契丹三敗於將軍之手,現在想把他們引出來,很不現實;那就只好孤立它,再將它殺掉。」

  「唔,這麼說來,先生已經心有定計了?」尉遲槿聞言,不禁期待地望向郭奇佐,只要孤立了契丹,將大軍開到木葉山,就是給朱璃最好的保護。

  郭奇佐見詢,沒有遲疑,立刻道:「將軍曾經答應過鬲昆一族,幫他們一起對付回鶻,這些年來,雖然我們也一直在援助鬲昆,畢竟力度不大。」

  「夫人不妨下發一道軍令到高闕,讓張敬達鎮守高闕;敕令高肅將軍挺進草原,派出所有的游騎,四下出擊,襲擊阻卜和回鶻兩族,牢牢地將回鶻、阻卜,定在河套北部,讓他們無法東進。」

  「這樣一來,回鶻和阻卜兩族,將無力東向。」

  「另外,我們不妨就讓再興將軍,揮軍出關,在陰山以北,做出橫掃室韋的態勢,同時調集東受降城的契苾璋,和中受降城的宋瑤,一起北上,三面威懾。」

  「如此一來,室韋、韃靼、西奚等族,必然不敢妄動,狼就是狼,危機之下,還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至於粟末、黑水兩支靺鞨,武悼將軍,早已兵臨渤海,渤海國舉國上下,早就風聲鶴唳,這種情況下,靺鞨一族,同樣無暇他顧。」

  「如此一來,失去了其他同類,契丹就被孤立了出來;只要夫人簽發一道將令,讓駐守燕山的高思祥將軍,飛馳木葉山;讓駐守偏頭關的張歸霸將軍,奔襲祖州,在加上耿弇將軍兵出古北口,狼衛全力協助,契丹必是瓮中之鱉。」

  郭奇佐之策,毫無疑問,是大手筆。

  這一策,算計了草原上的所有異族,難道不是大手筆嗎?

  大手筆,自然要有大的付出,那就是如此大動干戈,河朔的糧草夠用嗎?

  「先生的布局沒有問題,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河朔的後勤,跟得上嗎?」尉遲槿聞言,略顯擔憂地問道。

  「夫人放心,自河東一戰以來,我們一直就沒有大動作;將軍兩次擊潰契丹,消耗的,也大都是幽州的糧草,我們河朔的囤積的糧草,要比夫人想像中的,還要富足,不然,我等也不會貿然提出這個戰略。」郭崇韜立刻拱手道,這位既然開口這麼說,那就真的沒有問題了。

  「好,那我立刻簽發將令。」糧草有了保證,尉遲槿終於放下心來。

  送走了郭奇佐等人,尉遲槿迴轉到了後院,前去探望鄭氏;朱璃的母親鄭氏,由於憂心過甚,就在昨晚,病倒在了床上。

  千慕然、文蘭、陽光、楊正見四人,緊緊跟隨在她身後,她們都是鸞衛,豈能擅離職守。

  「將軍隻身北上,整個河朔,無數人北上支援,我們鸞衛,也不能閒著。」尉遲槿一邊走著,一邊沉吟道。

  四人聞言,秀眉一動,顯然都猜到了尉遲槿的打算,尤其是文蘭和陽光,以她們跳脫的個性,怎麼甘心悶在府中,有外出的任務,自然興奮不已。

  尉遲槿突然停下身來,轉頭望向四人,毅然道:「伯母身體不適,正見娘子的醫術,十分了得,你就留在府中照顧伯母吧。」

  「諾」楊正見連忙應道,她天生恬靜,對於外出任務,也不像其他三人那麼熱切。

  「慕然,你帶著她們兩個前往上京吧,記住,到了那裡,先不要和將軍碰面,以免打亂了他的計劃;你們就躲在暗中,從旁協助好了。」

  千慕然顯然是幾人中,最具頭腦的一個,讓千慕然帶著兩個小丫頭前往,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諾」三人聞言,連忙拱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