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二章 見微知著

  一槍九殺,點槍如雨。

  九首神龍,頓首窮吞,欲要將弈江南生咽活吞。

  神龍龐然,氣焰沖天,若是和史建瑭對陣的是普通高手,不要說還擊了,即便是看到這樣的聲勢,也會被對方施展的手段,給嚇死了吧,更遑論挺身抵抗了。

  只是史建瑭的對手是弈江南,那就另當別論了。

  換招了,弈江南暗中,嘀咕了一聲。

  從漫天飛花、穿刺無盡,突然變成了磅礴嘯沖、凝力勢壓,可見,史建瑭也意識到,對上弈江南這樣的對手,花樣百出,遠不如一槍無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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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招了又能怎麼樣呢,史建瑭再厲害,畢竟還未長成,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

  面對史建瑭的磅然一擊,弈江南還是一劍深秋,劍招不變,可劍意卻變了。

  秋,讓人多愁善感;秋,讓人蕭瑟易冷.

  秋,還是萬物凋零的季節。

  一劍肅殺、逐風摘葉,無邊蕭索、萬物凋零。

  四時之劍,可不是只有四劍,每個季節,都氣象萬千、蘊含無盡。

  秋之劍,可以殺人於惆悵;秋之劍,也可以奪命於淒涼;秋之劍,更可以破魂於蕭索。

  此劍一出,剝奪一切、萬物凋零。

  劍衍流光,流光無情,帶走了歲月,剝奪了生機。

  「當」、「當」、「當」.

  槍、劍交擊,連綿不絕,轟鳴不斷。

  那縈繞在二人身旁的狂風,也愈發湍急、裹旋得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

  放眼望去,整個校場,全都瀰漫在飛沙走石之中。

  場外眾人,只有眯著眼睛,才能隱隱約約地看到,校場的上空,一條狂莽殘暴的九首蒼龍,兇悍無比地張開、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不斷地向著一抹流光窮吞而去。

  而那抹流光,就好似縱橫無忌的剝奪之光,九首蒼龍的每一個龍首,觸之即潰,根本就別想對它,妄動分毫。

  在那漫天的迷霧之中,長槍如龍、飆刺如雨;利劍如光、流轉不息。

  站在場外的無數百姓,以及普通的河東將士,只能感受到長槍、利劍,演繹而出的不同意境,根本就看不清,迷霧之中,正在經歷著什麼。

  他們只覺得,一會好像來到了血腥無比的驚魂地獄;一會兒又來到了春暖花開的世外桃源;一會兒是無邊蕭索;一會兒又是冰寒徹骨

  氣息的不斷轉變,也預示著校場中的二人,早已戰到了熾烈無比的程度。

  而類似朱璃、尉遲槿、耿弇、李孤峰等人,才能看清二人的動作。

  眾人只覺得,史建瑭年齡雖小,卻深得槍法要義;雖然弈江南並沒有用盡全力,但對方能在弈江南的手中,堅持了這麼久,可見其人天賦異稟、他日必然成就不凡。

  而弈江南看在黑鴉、李嗣源等人的眼中,卻顯得高深莫測、深不見底,無論史建瑭如何攻擊,對方都能從容不迫地應對下來,史建瑭御道一尺、弈江南就縱魔一丈。

  大戰進行到了這個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了,一個少年即便再厲害,也比不過一個成人的體力吧。

  果然,校場之中,一道黑影突然「噗通」一聲,倒射飛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待到風停沙止之際,就見一名漆發如瀑、劍眉星目的青衫青年,屹立場中,睥睨無雙、顧盼自雄,可不就是弈江南嗎。

  很顯然,史建瑭敗了,被弈江南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飛了出去,摔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不過,卻沒有性命之憂。

  擊敗了史建瑭,弈江南只是冷冷地瞥了河東眾人一眼,十分洒然地轉身就走。

  可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高台上,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清喝:「弈壯士且慢!」

  聽到聲音,弈江南冷然地停下了腳步,眯著眼睛漠然地望向高台。

  只見一位森然邪異的黑袍人,雙手捧著一盤金錠,疾步奔下高台,徑直向他走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克用的死士頭目飛鴉,飛鴉來到了弈江南的身前,將手中的托盤,徑直呈送到弈江南的胸前,客氣地道:「多謝弈壯士手下留情,也讓我們少將軍,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對於弈壯士的身手,我家總管十分欽佩,些許金錢,不成敬意,就贈與壯士,當做盤纏吧,還請壯士不要推辭。」

  一盤金錠,少說也有百兩,這李克用倒是大方。

  唐代的金銀,一兩約合後世的42克,按照396元每克來算,百兩黃金,就相當於後世的166萬元人民幣啊,這哪裡是大方,簡直就是豪邁啊。

  工薪族的兄弟們,李克用隨手一送,就是幾十年的工資啊,雖然眼饞不已,但還是要踏實幹活啊,不然,沒飯吃。

  面對百兩金錠,弈江南面色不改,只是淡淡地向著高台上看了一眼;立刻就見到李克用,滿臉堆笑地向他點頭示意,神態一片溫和。

  伸手不打笑臉人,弈江南拱手向著對方,遙遙一拜,算是心意領了,就準備轉身而去。

  對於李克用贈送的黃金,他卻絲毫沒有放在眼中。

  可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突然就竄出了兩道小巧的身影,正是文蘭和陽光二人。

  二人甫一來到近前,看都沒看,他這位雄然屹立的二師兄一眼,立刻就躥到了黑袍人飛鴉的面前,用著幾乎堪比搶劫的架勢,一把就將托盤,從飛鴉的手中,給「奪」了過來。

  「嗯,哼,既然你家總管如此美意,那我們就笑納了,否則,他要是認為我們看不起他,那多不好啊。」文蘭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托盤中,摸出一塊塊金錠,順勢就塞進了自己的懷中,一邊頭也不抬地,就向飛鴉回應道。

  「就是,就是,這金子,有二十兩,本就是師姐和師兄贏下來的,不算你送的;既然你們誠心要送,總麼也得送個整數吧,八十兩多不好,能不能再補二十兩啊?」陽光同樣一邊麻利地向懷中塞著金子,一邊抬起小腦袋,用商量的口吻,向著飛鴉要求道。

  看到眼前的一幕,弈江南的臉綠了,黑線直冒;就連飛鴉也是一臉尷尬,呆愣當場。

  李克用在三垂岡,舉辦的耀武大會,原本以為,一定可以威震四方、煊赫河東。

  哪裡想到,就在關鍵時刻,也就是在壓軸的擂台戰中,三戰三敗,還賠掉百兩黃金,他的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朱璃一行,不緊不慢地出了三垂岡,最開心的當然是文蘭和陽光兩個丫頭了,二人的小臉上,一直綻放著傻兮兮的笑容,那樣子,就像白日夢還沒做醒一般。

  說起來,李克用和朱璃還真是有緣。

  朱璃南下之際,就曾在鼓城縣,在李克用欲要收攏人心之際,迎頭給了他兩巴掌。

  今天,也就是朱璃在回歸河朔的路上,文蘭和弈江南這對師兄妹,又在無形中,狠狠地呼了他三巴掌。

  不得感嘆一下,李克用的臉皮真厚,翻來覆去地被打臉,卻依舊沒有鼻青臉腫的自覺。

  越過鼓城縣再朝北,就是趙子龍鎮守的汾州了,正是朱璃的節制之地。

  剛剛進入汾州境內,眾人就卸下了偽裝,回歸了本來的面目。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跟在尉遲槿身邊的那位,蓬頭垢面、鼻涕亂甩的小娘子,絲毫沒有卸下偽、回歸本我的打算,依舊不時地「呼哧」、「呼哧」兩聲,將兩條毛毛蟲似的鼻涕,嗖地一下,就吸進鼻孔中。

  那聲音、那神韻,讓眾人一陣惡寒,反胃不已。

  就在這時,「呼哧」、「呼哧」之聲又響,眾人的眉頭,立刻就皺了又皺,就在這時,邋遢小娘千慕然開口了。

  「諸位,還記得那位,被文蘭娘子撞塌鼻樑骨的王郁嗎?」眾人聞言,不知其意,全都滿臉疑惑地望向她。


  「可將軍不在北疆的這一年中,李克用卻趁機攻滅了孟方立,將節制的區域,拓展到了河北。」

  「如果我是李克用的話,我的下一步攻略,必然會將目標,鎖定在河北,大家認為在下說的有沒有道理呢?」千慕然說道這裡,抬頭望向眾人。

  提到戰略,耿弇立刻來了精神,連忙應和道:「慕然娘子,此言不虛。」

  「現在的河北,樂彥禎和朱氏兄弟,大戰正酣,根本無暇他顧,正是李克用渾水摸魚的好時機;依耿某之見,他的下一個目標,不是王鎔,就是王處存了。」

  「不然。」耿弇話音剛落,千慕然立刻否定道,繼而就見她繼續出言:「二王現在,唇亡齒寒,無論李克用想要動誰,另一方,必然會出兵相助。」

  「李克用若想席捲河北,必然會採用一些手段,比如:拉一方,打一方;現在看來,李克用已經動手了,他選擇了拉攏王處存,而準備進攻王鎔了。」千慕然一言方盡,篤定無比。

  此言一出,眾人更加疑惑,這位小娘子,為何如此肯定?

  站在千慕然一側的尉遲槿,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出聲道:「何以見得?」

  尉遲槿的垂詢,讓千慕然不敢賣關子,連忙回應道:「被文蘭娘子擊傷的那位王郁,正是王處直之子,王處直的兒子,既然出仕河東,李克用在拉攏誰、準備攻擊誰,還不一目了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