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四章 風詭雲譎

  一聽對方直接自承是段酋遷,朱璃虎眸一亮,一言不發,就突然邁步而出。

  站在朱璃背後的周然,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突然伸出手來,想要拉住他,卻顯然慢了一步;他也沒想到,朱璃一聽對方自承是段酋遷,就這麼一聲不吭地沖了出去。

  朱璃神情淡然,猶如閒庭漫步,虎眸盈然,直視著段無道;徑直繞開邋遢小娘,以及她手中的段不仁,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向著對方走了過去。

  這一刻,小院中那聚攏得,水泄不通的蠻兵,似乎失去了他們應有的威懾力;這一刻,段無道的府邸,好像無形中,就變成了朱璃的自家後院

  小院本無風,隨著朱璃的動作,突然有風驟起,初徐徐、漸強勁。

  朱璃突然的舉動,不但驚住了周然,也同樣驚呆了邋遢小娘。

  這一刻,看在邋遢小娘和周然的眼中,淡然走出的朱璃,大有「雖千萬人,而吾往矣」的態勢。

  那一往無前凜然,那漠視天下的氣概,就是後世的影帝級大佬,都絕對演繹不出朱璃現在的神遂。

  望著那位長身如虎、夭矯如龍般的青年,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旁若無人地走上前來,段無道不知為什麼,突然感受到一陣毫無來由的心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惶恐,這並不是他第一感受到這種驚悸,似乎每感受一次,都預示著不幸將臨。

  同樣的感覺,他在十九年前,就感受過一次。

  當時的段無道,還是安南節度使段酋遷的麾下,交趾的那場大戰之前,他就產生過這種心悸般的感覺;果然,就在那次大戰中,段酋遷兵敗被殺,段無道也險些死於亂軍之中。

  當他九死一生地逃回南詔後,由於長得酷似段酋遷,就和當時的鄭買嗣一拍即合,才有了如今的段酋遷。

  就在今夜,面對著這個陌生的青年,這種感覺又來了,難道他段無道,因段酋遷而富貴、也要因段酋遷而喪命嗎?

  不知為何,對上那位青年,他突然迸發出這種莫名奇妙的念頭。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小院之中,不知何時,風狂猛、光暗淡。

  那狂猛的風力,吹得滿院的火把幾近熄滅,天地之間,突然晦暗不明了起來。

  「不要讓他靠近,弓箭手,放箭。」周圍的景象,讓段無道立刻意識到了不妙。

  身行風動、天地契然,這是傳說中的高手,才能具備的聲勢啊,怎麼可能會在一個青年的身上,顯現出來了呢?

  段無道不明白,卻也知道厲害,立刻就迫不及待地下令放箭;他要在這個青年,尚未靠近軍陣之前,就將對方射死在途中。

  朱璃走的不快,倒是讓段無道的命令,順利地傳達了下去,而無數的弓箭手,聽到命令後,就毫不猶豫地鬆開弓弦,放飛了羽箭。

  隨著「崩、崩、崩」的松弦之聲,放眼望去,就見漫天箭矢,密密麻麻,猶如黃蜂臨巢、又似星斗滿天。

  鋪天蓋地的羽箭,猶如一道道詭異的幽光,刺破空間,密如暴雨一般地、向著朱璃攢射而來。

  南方的天,即便金秋十月,也並不是十分寒冷。

  可是看到漫天羽箭,形若閃電一般地攢射向朱璃的時候,周然,突然就感覺到全身一寒、冷汗滿身;而控制著段不仁的邋遢小娘,望著這駭然的一幕,同樣全身一顫,駭然莫名。

  在他們的認知中,即便是絕世高手,也不敢強闖軍陣,鋪天蓋地的羽箭攢射,太可怕了。

  漫天羽箭,連綿不絕、持續不斷,即便你是精鋼鑄造、鐵石打就的身軀,也經不起密集持續的激射。

  二人盡皆雙眸圓瞪、滿臉悚然地望向,漫天箭雨下的那道身影,兩顆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面對著這種情況,朱璃根本躲避不了;更何況,他的身後還有邋遢小娘、以及周然二人,他就更不能躲了。

  人的秉性,大多數都是天生的。

  天生敦厚、性格剛直的朱璃,即便心智未復,也不會將危險帶給別人。

  無論是形勢、還是秉性,朱璃都將不會躲,既然不躲,他又該怎麼應付呢?

  就在無數箭矢,迅疾無比的射向朱璃之際,那縈繞在朱璃身邊、以及天地之間的狂風,突然就變得更加瘋狂了起來。

  半個呼吸都不到,朱璃身邊的狂風,就突然化作肆虐天地、席捲一切的颶風,颶風掠過之處,就連小院中的無數花草,都被連根拔起,繼而卷上了高空。

  颶風之中,一臉淡然的朱璃,攜裹著肆虐天地、摧毀一切的颶風,依然不緊不慢地走向段無道。

  這悚然的一幕,看呆了無數人。

  段無道驚呆了,這位向他走來的青年,還是人嗎,這簡直就是颶風魔王啊!

  鄭買嗣驚呆了,文官出身的他,望向朱璃的眼神,猶如凡夫俗子,望見魔王經天一般,除了震撼,就是無與倫比的恐慌。

  邋遢小娘驚呆了,朱璃身上的氣勢,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個人就是她的師尊,成鍊師。

  成鍊師何許人也?

  龍鵠山有三宮九教,除了龍鵠宮,還有崇真宮和天慶宮,而成鍊師,就是崇真宮的大宮主。

  成鍊師修道至今,早已不知多少春秋了。

  可朱璃才多大,他現在展示出來的氣勢和風範,竟然絲毫不下於成鍊師,邋遢小娘,又豈能不震驚呢。

  箭雨傾天、迅疾如電;颶風扶搖、接天狂嘯。

  二者毫無意外地在空中碰撞到了一起,無數羽箭一接觸到肆虐的颶風,立刻被絞斷、吹起,繼而捲入其中。

  這個時候,若是白天,如果有人站在遠處望去,就會發現,一股上接蒼穹、下連大地的颶風,在大軍將的府邸上空,不斷地盤旋、肆虐著。

  無數的花草、箭羽、還有其他雜物,夾雜進其中,卻絲毫影響不了颶風,愈發瘋狂的態勢。

  風襲折箭,一往無前;管你漫天箭雨,還是旌麾十萬,朱璃一風在控,擋著披靡。

  就在邋遢小娘和周然,在為朱璃神乎其技地破除了箭雨,而感到震撼莫名之際,一道銀光突然煊赫而起。

  伴隨著「倉啷」一聲,長刀出鞘,朱璃出手了。

  長刀如銀,銀光突兀,瞬間照亮九天十地,斬開無盡的黑暗。

  銀光極亮,猶如漫漫漆夜中,那一抹劃破黎明前的晨曦一般。

  刺眼的銀光,讓小院中的眾人,突然眯起了雙眸,即便放眼看去,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在這一眯眼的功夫,銀幕襲天,撕破空間,迅疾絕倫地斬向前方。

  那個方向,正是段無道的立身之處。

  長刀睥睨、一往無前,駭得段無道睚眥欲裂,這個時候,他終於明悟到,驚悸之感,是從何而來的了。

  這個長身如虎、夭矯如龍一般的青年,竟然是傳說中的高手,看其攜風衝鋒,一往無前的態勢,段無道就覺得,對方簡直比傳說中魔鬼更可怕。

  生死一瞬、千鈞一髮。

  段無道殘虐不仁的本性,終於彰顯無遺,只見他順手一抓,就將一道身影抓在了手中,看都不看對方是誰,就猛地將其投向了落天刀幕。

  同一時間,只聽「倉啷」一聲,段無道身為絕世猛將,立刻悍然拔刀,以攻對攻,悍然向著撕天裂地般的銀光,對砍而去。

  「噗」

  「啊」

  血花飛濺,血雨漫天。

  那位被段無道投擲而出的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落天銀幕,毫無阻礙地劈成了兩半,迸濺的血花,四濺而出,只給人留下一抹難忘的冷艷。

  「當」

  「噗通」

  血雨未落,利器相撞,還有一道重物墜地的聲音,夾雜其中;顯然正是那位,被段無道投去擋刀的倒霉蛋,終於橫屍當場、砸落在地了。

  天地一顫、颶風肆虐。

  澎湃的颶風,猶如大潮來臨前的駭浪一般,頃刻之間,就掀飛了無數道的人影,小院之中,立刻爆發出喧囂沖天的哀嚎聲,那都是蠻人勇士的慘叫。

  而和朱璃硬拼一記的段無道,更加悽慘,朱璃的巨力,可不是誰都能夠承受的。

  長刀掠天、銀幕未盡之際,就有一道黑影,好似被迸飛的石屑一般,倒射飛出,

  悍然一刀,不但凌空斬殺一人,朱璃還將段無道給震得飆射而出。

  一影掠空、手舞足蹈,那飛掠在空中的身影,赫然正是段無道;這個時候,正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最佳時機。

  朱璃正要追殺而去,了結了這個所謂的「段酋遷」時,突然就聽到背後,有劍輕吟,悍然刺向一個,他最不希望感應到的方位。

  以身融天,大道自然,周圍的任何聲息,都逃不開朱璃的感應,更何況,還是兵器刺空的聲音。

  如果朱璃感覺得沒錯的話,利劍刺擊的方位,正是周然所立的方位,周然有危險!

  正準備乘勝追擊的朱璃,心下一凜,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立刻地放棄了追殺段無道,同一時間,身化閃電,立刻倒射而回,悍然地撞向聲音發出的位置。

  現在的朱璃,距離周然早已拉開了一段不短的距離,雖然他果斷竄回,卻已經來不及揮刀,去盪開那把刺向周然的長劍,唯一能做的,只有伸開左手,直接抓向劍尖。

  「噗哧」

  利器破肉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道血濺噴薄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下來,摩天接地的颶風,瞬間散去;周圍的火把恢復了映照,再次將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廂房的門口,周然和邋遢小娘,愣愣地長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差點凸露了出來,他們不敢相信,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