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 打不走義士,遏不住野心

  翌日。

  當陽光普照大地,斑駁的光點,透過繁茂的枝葉縫隙,傾灑在林間四人身上的時候,被朱璃拍暈的舒賀、王僉、周然三人,這才悠悠地、相繼醒轉過來。

  「哇,我沒事,我竟然沒事!」周然甫一醒轉,就扭扭脖子、橛橛屁股,查探了一下自身的狀態。

  一番檢查後,他發現,除了幾片枯葉還不甘地沾在身上外,他整個人的狀態,竟然出奇的好,立刻就驚喜莫名地大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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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睡了半天一夜了,精神能不好嗎?

  「鬼嚎什麼?」舒賀老將軍剛一醒來,就聽到周然鬼嚎一般的歡呼聲,立刻就一臉晦氣、眼神不善地瞪了他一眼,訓斥道。

  繼而他又轉過頭來,看向雙眼血絲的折嗣倫,疑惑道:「人呢?」

  折嗣倫一夜沒合眼,神情十分疲憊,畢竟身處野外,四個人中,只有他一個是清醒的,為了大家的安全,他豈敢入睡。

  好不容易等到三人醒來,這倒好,竟然沒有一個上來慰勞一聲,就直接詢問朱璃的下落,這讓他十分沮喪,有氣無力道:「舒公說的是那個,疑似偷盜赤兔的青年嗎?」

  「不是他,還能是誰?」王僉將軍同樣一臉晦氣,鬱悶地回了他一句。

  「走了,昨天就走了。」

  望著二老那一副老臉丟盡的神色,折嗣倫終於放下了心中小委屈,坦然地回應道。

  「走了?」舒賀一臉不可思議驚叫道,「那小混蛋,趁著老夫不備,給老夫突然來了那麼一下,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折嗣倫無奈地點點頭,一副人家不走,你還能將人家怎樣的神情。

  「混帳東西,靠偷襲勝過老夫,算什麼本事,幸虧他走的快,不然老夫一定揍得他滿地找牙。」王僉一聽朱璃走了,神情瞬間變得抖擻了起來,儼然恢復了被揍之前的精神勁。

  「王兄言之有理,老夫的看家本領,都還沒來得及施展,要是那小子沒走,老夫一定要他好看,讓他嘗嘗,老夫這個大中武狀元的厲害。」

  一聽朱璃走了,舒賀也突然張狂了起來,他這位大中元年的武狀元,似乎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說兩句場面話,二老無非就是想找回一點面子。

  征戰一生都沒這麼慘過,就在昨天,卻徹底栽了,英名盡喪啊;他們都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人撂倒了,兩位老人家,也只能憋屈得自找台階,自己下了。

  可就是這唯一的自我安慰,還有人不識時務,只見周然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疑惑不解地看了看,舒賀和王僉二人一眼,驚訝道:「姑祖父、王公,我們四個,都被人家給揍了,再見到那『小黑子』,你們還是逃的比較好,免得又被莫名其妙地給揍暈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剛一出口,舒賀、王僉,就好像哼著小曲走路、突然踢到一塊凸石一般地跳了起來,一人猛地揪起了周然的耳朵,一人照著周然的屁股,就使勁地踹。

  「混帳東西,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哎呦呦,姑祖父,疼、疼、疼」

  「踹死你個混蛋,你到底是哪邊的?」

  「哎呦呦。王公,我的屁股」

  望著這三個活寶,折嗣倫心中,一陣哀嚎,他終於明白了,周然的無厘頭,不是沒有原因的,從小就跟著這兩個老傢伙,翩翩君子也會變成傻缺了吧。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不是應該商討一下,接下來的行程嗎?

  鬧騰了一陣,舒賀、王僉神清氣爽,似乎所有的幽怨,全都發泄在了周然的身上。

  丟下頂著兩個熊貓眼、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捂著屁股的周然;二老終於想到了,接下來的行程該怎麼辦。

  「大將軍,師承河朔忠武將軍,擅長的刀法,就是『殺狄九式』。」舒賀似乎對朱璃十分了解,一開口,就道出了他的武學名稱、以及出處。

  「昨天那個『小黑子』,用的就是刀法,老夫也曾南征北戰過,各種刀法,見過無數,那混蛋的刀法,卻是平生僅見。」王僉雙眸沉凝,略有所思地接著道。

  二老這麼一開口,折嗣倫就知道,他們是在分析昨天的那個青年,連忙開口補充道:「舒公、王公,所言不差;如果再加上赤兔馬,對那人毫不排斥這一點,折某有七分把握,可以確定那人,就是大將軍本人。」

  「我滴娘嘞,那小黑子真是將軍?!」周然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繼而就是一陣哀嚎:「蒼天啊,你開開眼吧,似我這般風流倜儻、英武不凡的人物,為什麼還是個無名小卒啊;而那個黑不溜秋的傢伙,竟然就將軍了,這,這天理何在啊?」

  折嗣倫無奈地瞥了這傢伙一眼,這傢伙明明就是一個橫向發展的車軲轆啊,還風流倜儻、還英武不凡,請不要侮辱這兩個詞彙,當然,他只是腹誹

  「滾」舒賀聞言,猛地伸出手,一把就將湊上來的周然,給推了出去,這才繼續道:「若那位真的是大將軍本人,他孤身南下,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舒公,那位臨行前,曾坦言說,他這次南下,事關他夫人的生死,不得不謹慎。」折嗣倫連忙出言告知。

  「果真如此?」舒賀、王僉立刻一臉驚疑地看向折嗣倫。

  「他確實是這樣解釋的。」折嗣倫坦然道。

  「那就說的通了,關於大將軍的那位夫人,一直都傳得沸沸揚揚的,盛傳,李克用曾用卑鄙手段,軟禁了那位夫人,逼迫那位夫人為他賣命,河東現在的潞州,就是那位夫人一手打下來的。」舒賀神情恍然,立刻出言介紹道。

  「不錯」不等舒賀說完,王僉就接口道,「大將軍衝冠一怒為紅顏,千軍萬馬踏河東,不但救回了夫人,還奪得了河東五州之地,嗯,說書的都這麼說。」

  他不補充還好,這一補充,立刻引來折嗣倫和舒賀的不滿,二人不約而同地剜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好似在說,你能靠點譜嗎,說書的話,你也信?

  「算了。」分析到了這裡,舒賀突然臉色一肅,鄭重地開口道:「既然對方真有可能是大將軍,我們就不能不管,老夫決定,一路尾隨將軍,看看能否在關鍵時刻,幫得上他一點小忙。」

  說道這裡,舒賀、王僉不由得望向了折嗣倫。

  舒、王兩位,不但是生死不棄的戰友,更是秤不離砣的好基友,若是其中有一人,做出了決定,另一人,大多數的時候,都會無條件支持。

  既然這個提議出自舒賀之口,王僉自然不用多問,現在就看折嗣倫的意見了,至於周然,此地四人,似乎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意見。

  迎著二老的目光,折嗣倫立刻點了點頭:「舒公決斷,嗣倫莫有不從。」

  四人一定下了尾隨朱璃,就連忙一路急趕,向南追去。

  過了黃河,就是渭南地界,這裡已是關中了。

  不到關中不知道,一到關中嚇一跳。

  一路上,無數百姓、士子、好漢,就好像組團似的,一路北上而逃。

  這種情況,朱璃一路而來,已是數見不鮮了,他本來還以為,這是黃河水患造成的,一番打探之下,這才知道,原來造成這一切的,不僅僅是天災。

  自古以來,以河南省為核心,黃河中、下游的廣大地區,就是我們所說的中原地區。

  現在的中原地區,算是徹底亂了。

  徐州東部。

  當初節制青、淄二州的天平節度使朱瑄,自從被徐州大將楊師厚,擊潰後,就帶著弟弟朱瑾、朱裕、朱罕、以及天平殘軍,逃到了河北。

  時逢魏博節度使韓簡,被河陽節度使諸葛爽擊殺,趁著魏博大亂之際,朱瑄、朱瑾兄弟,迅速攻占了德州和棣州,找到了一塊苟延殘喘的地盤。

  一起被徐州軍掃蕩出境的,可不僅僅是朱氏兄弟,還有占據兗州的泰寧節度使齊克讓。


  這兩、三年來,韓雉猶如假寐的老虎一樣,養精蓄銳,一心治理徐州,在軍事上,並沒有什麼大動作。

  倒是讓朱瑄、朱瑾兄弟,迅速發展壯大了起來,面對財大氣粗的韓雉,他們兄弟不敢輕捋虎鬚;比起韓雉,朱氏兄弟十分弱小,可天下,不是還有更弱小的藩鎮嗎,正好他們身邊就有一個。

  這個藩鎮,就是原泰寧節度使齊克讓了,僅有一州之地的齊克讓,顯然比朱氏兄弟更加弱小,亂世爭霸,弱小就意味著會被吃掉。

  朱氏兄弟,就將主意打到了勢單力孤的齊克讓身上,開始謀取了貝州。

  說道齊克讓,就得說下這邊的形勢。

  自從韓簡死後,樂彥禎成了新鮮出爐的魏博節度使,對於魏博原有的治地,他豈能甘心被別人竊據而去,因此,一直都對朱氏兄弟和齊克讓,虎視眈眈的。

  本著抱團取暖的原則,朱氏兄弟和齊克讓,也一直相互支持,共同抵禦樂彥禎的攻略。

  去年,朱璃突襲河東,迫使河東軍,全面收縮;這也導致李克用、和昭義節度使孟方立之間的爭鬥,停歇了下來。

  可孟方立是個閒不住的人,馬上就調轉矛頭,向鄰居樂彥禎出手了。

  現在的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不得不忙於應付孟方立;朱氏兄弟和齊克讓,突然失去了共同的敵人,也就給朱氏兄弟,謀奪貝州,提供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