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章 未來女主人的風采

  鄯陽、將軍府。

  風雨欲來,十分沉凝。

  朱璃昏厥,尉遲槿當仁不讓地坐鎮府中,王月瑤形神憔悴,此刻怕是連她自己,都需要別人照顧,更遑論主持大局了。

  強忍著心痛,尉遲槿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儼然一副鐵娘子重生的架勢。

  書房中,郭奇佐、郭崇韜、楊再興、荊銘等人都在,尉遲槿看向荊銘,肅然道:「你是說赤塢堡的堡主,就是那個擅長繪畫的趙大富,他的真正身份乃是河南趙岩?」

  「是的,娘子。」荊銘嚴肅地肯定道。

  「那就錯不了了,這個人確實是朱溫的手下。」郭崇韜眯著雙目,沉聲道。

  「趙岩,陳州人,頗具才名,據我們安插在河南的鬼衛密報,這個人在一年多前,被朱溫一眼看中,從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士子,一躍成了朱溫的乘龍快婿。」郭崇韜立刻將他了解的有關情報,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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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連弩重現的消息,是怎麼走漏的,你可查清楚了?」郭奇佐面沉如水,肅然地看向荊銘問道。

  「查清楚了,先生。」荊銘不敢怠慢,他感覺面對尉遲槿和郭奇佐等人,比他面對朱璃,更難應付。

  朱璃問話,直指目的,過程細節一般並不怎麼問,他關注的是結果。

  而郭奇佐、尉遲槿等人,簡直滴水不漏,就連很多他都還沒查到的情報,這些人經由其他渠道,早已了解了不少,比如關於趙岩的出身,就是個例子。

  「說,到底怎麼回事?」尉遲槿冷著臉,徑直問道。

  「諾」荊銘連忙應道,「大概在一年前,趙岩以河南商人的身份來到了鄯陽。」

  「整個天下都知道,我鄯陽的微墨乃是最出名的,而趙岩又擅長繪畫,並且十分喜愛繪畫;他就以販賣微墨、遍訪知己的名義,來到鄯陽,剛到此地,就買下了右玉城附近的一處莊園,興建起了赤塢堡。」

  「趙岩有才,為人風流,再加上年少多金,不久就被作風糜亂的劉氏注意到了,劉氏貪利、趙岩慕色,二人很快就打得火熱;再加上,劉氏乃尚將軍夫人的身份,更使趙岩趨之若鶩,他本就居心叵測而來,能夠搭上一個將軍夫人,他自然求之不得。」

  「藉助於劉氏,趙岩以贈送美女的名義,不斷地將培養出來的女細作,安插到朔州文武的府中,藉此刺探朔州的軍政扼要。」

  「已經查實的女細作有多少人,是否都曾盯牢?」尉遲槿突然插言道。

  「娘子放心,這些人大部分都被我們找了出來,盡在掌控之中,但毒殺趙敬的細作,現在還在追查中,這個人混跡在將軍府,給我們造成了很多不便。」郭崇韜插言應道。

  「以將軍的性格,他絕不會無故接受別人的饋贈,尤其是嬌美的娘子,用將軍的話來說,『我們的姨娘、姊妹,都是女子,若是將女子當成貨物一樣買來贈去,那我們豈不連豬狗都不如了嗎?』所以,這個毒殺趙敬的人,一定跟趙岩、劉氏沒有關係,而是一早就潛伏在將軍府的細作。」

  尉遲槿聞言,眉頭微皺,牽扯到朱璃的內府,她這個准媳婦也很難辦,畢竟她還沒有真正過門,妄加干涉婆家的事務,名不正、言不順,十分難辦。

  可若是不聞不問,拖延的時間越久,這個毒殺趙敬的女細作,就越有可能逃掉,想到這裡,尉遲槿雙眸微眯,毅然道:「這個人就交給我吧,鬼衛配合我行動即可。」

  「諾」荊銘連忙應道。

  「還有,鬼衛最好再培訓一批女衛,類似這種牽扯內府的事情,以後用女衛探查,比較方便。」尉遲槿似乎想得更遠,立刻就囑咐道。

  「諾。」荊銘再次拱手應道,這裡任何一人他都惹不起,只好安安分分地做只應聲蟲。

  「你繼續。」尉遲槿又道。

  「諾。」荊銘鬆了一口氣,接著道:「前不久,連弩復現,將軍驚喜之下,立刻飛報武將軍。」

  眾人聞言,不禁瞭然了,武悼是朱璃的師父,古人的師父,職能和地位,同後世的教師大有不同。

  後世的教師,在古代頂多類似於教習,專注於傳道、解惑者居多;在後世那個一分定成敗的社會,分數重於一切,也不怪可敬的園丁們那麼做。

  而古代的師父,是一種根深蒂固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師父不但會傳道、授業、解惑,他還會教導你立身、處世、為人之道。

  很多後世的大學生,在學校里成績優異、叱吒風雲,可一旦踏入社會,立刻就會變得默默無聞,最後泯然眾人了,為什麼呢?

  立身、處世、為人之道,幾近白痴啊,而往往這些,才是決定一個人成就的關鍵。

  人,一旦遇到高興的事情,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最親近的人,連弩復現,這麼大的驚喜,朱璃飛報武悼,無可厚非。

  就好像小孩子一樣,一旦考試拿了一百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父母報備,人之常情。

  雖然桑乾的大小事務都是武悼說了算,可他畢竟不能其力親為,他的麾下可是有輔佐之人的。

  河東之戰爆發之前,尚讓就一直效力於桑乾,消息傳到桑乾,尚讓難免就會獲悉這個消息。

  以尚讓對劉氏的寵愛,自然免不了要向妻子炫耀一番,而劉氏知道這個消息,作為她的面首之一的趙岩,獲得連弩復現的消息,就不奇怪了。

  剩下的話,荊銘尚未開口,眾人無不推測得八九不離十了,果然,只聽荊銘繼續道:「尚將軍當時,正好也在武將軍的身邊,同樣獲悉了這個消息;繼而,劉氏就知道了連弩復現的消息,趙岩也就順其自然地知道了連弩的存在。」

  「這樣的利器,若是能夠帶回河南,朱溫自然不會虧待他趙岩,若事情可成,他在朱溫心目中地位,必然會攀升不少,不但可以穩固他的地位,還能獲得一些其他的好處。」

  「獲得這個消息的趙岩,立刻就採取了行動,他率先發動女細作明察暗訪、搜集匠師的信息,接著就瞅准匠師回家省親的時機,秘密派出赤梁衛,對那些女匠師進行抓捕,這才有了趙敬的女婢泄露行蹤,趙敬上門討說法,被劉氏追殺的一幕。」

  情況說道這裡,已經一目了然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處理,對於這方面,尉遲槿自然不會怯場,幾乎荊銘的話音剛落,她就立刻道:「赤塢堡現在的情況如何?

  「啟稟娘子,將軍就曾勒令嚴查此事,屬下早就派出五隊鬼衛,死死地守住那裡,屬下保證,那裡現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荊銘自信地回應道。

  「好,楊將軍。」尉遲槿看向楊再興。

  「屬下在,請娘子吩咐。」楊再興拱手出列,態度恭謹。

  「既然荊銘摸清了情況,赤塢堡就沒必要存在了,攻下那裡,抓捕堡內所有人,但凡反抗者,殺。」尉遲槿殺意凜然,不容置疑。

  畢竟是做過將軍的人,令行禁止、十分鏗鏘。

  「諾」楊再興立刻領命,招呼荊銘,告辭而去。

  等楊再興、荊銘的身影,消失在書房的門口,郭奇佐再次向著尉遲槿拱手道:「對於府內的細作,娘子打算如何搜尋?」

  理論上尉遲槿已經承諾搜查,郭奇佐就無需過問此事,可這畢竟關係到朱璃的親人,郭奇佐有此一問,也情有可原。

  循著郭奇佐的聲音,尉遲槿緩緩地抬起頭,將視線停留在了他的身上,疑惑道:「先生莫非有計較?」

  「屬下不敢,屬下有一小計,或許能夠幫到娘子也說不定。」郭奇佐自信地道。

  尉遲槿望著他,淡然一笑,傲然道:「正好我也有一點想法,久聞先生大名,我們不妨就將方法寫在紙上,看看是先生的方法高明,還是我的方法好用。」

  鬼衛一直都是郭奇佐掌控的,而將軍府的安全,除了朱璃的親近牙兵負責守衛之外,暗中也有鬼衛的守護。

  趙敬作為一位朔州朝官,竟然在做客將軍府時,被人毒殺了,若說尉遲槿對郭奇佐沒有怨氣,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郭奇佐是多麼鬼精的一個人,一聽尉遲槿的語氣,他就知道這位娘子已經對他不滿了,誰讓他失職在先呢,這能怨得了誰呢?

  不過,他是真心幫忙,自然不會在意尉遲槿的挑釁,二人,一個和朱璃是良師益友,一個是朱璃的心上人,對於將軍府的關心,都是真心實意的,如果能夠早點將那個女細作抓住,郭奇佐豈會在乎這點小委屈。

  筆墨備好、紙張鋪定,郭奇佐、尉遲槿相互對視一眼,就「刷刷刷」提筆揮毫書寫了起來,只是轉眼之間,二人盡皆寫完了自己的妙策。

  再次對視一眼,二人將各自面前的紙張,推向對方。

  站在一側的郭崇韜等人,連忙放眼望去,立刻就發現二人各自書寫的是什麼。

  只見郭奇佐推出的那張便簽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打草驚蛇」。

  而尉遲槿書寫的便簽上,同樣筆走龍蛇般地倒映著四個大字「繃弓驚鳥」。

  無論是打草驚蛇,還是繃弓驚鳥,顯然都是同一個意思,虛張聲勢,擾敵自亂,這也是目前最有效、最快捷的方法,更不會大肆搜尋,給朱璃的親人帶來不必要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