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老鼠屎

  居庸關血戰,震動天下。

  晉陽李克用聽到消息,出神地望向北方,良久才感嘆道:「壯烈!」

  汴州朱全忠收到消息,突然下令全力展開攻擊蔡州賊,大呼道:「將軍帶刀盪狄虜,我輩何懼賊不除。」。

  揚州楊行密聽完麾下匯報,突然拍案而起,大呼道:「壯哉英烈、壯哉朱璃。」

  唐廷朝議時,收到捷報,滿殿失聲,很多大臣、良將,望向田令孜的眼神,尤為不善,居庸血戰,彰顯出整個華夏民族的精神,只要能夠救民於水火,滿城將士寧願效死,這就是軍人的氣魄,這就是華夏男兒的不朽氣概。

  是役、唐軍戰死近四萬人,殲滅狄人七萬餘,七天時間,雙方十餘萬兒郎埋骨雄關,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大戰之後,半個月以來,狄、我雙方誰也沒再輕舉妄動,盡皆默默地舔舐傷口。

  鎮遠軍三萬府衛,戰損過半;清夷軍被打殘,威武軍入駐居庸關部,被打殘;朔州援軍、北口府衛,各有折損,堪比鎮遠軍。

  城關上,朱璃站在城垛的一側,滿臉疲憊地問向身邊的岳鵬舉:「為了救援一萬七千餘百姓,我們付出了近四萬精銳的生命,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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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鵬舉聞言,久久沒有回應,良久才斟酌道:「若是只從生命的數量上,我們可能是錯的,以多換少,大敗虧輸。」

  「可若從道義、職責、和義務上來說,只要能救援一名百姓,即便全軍戰至一兵一卒,我們也責無旁貸。」

  他說得慷慨激昂,堅定異常。

  邊上的張歸牟,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曾經的輕鬆、和對戰爭的嚮往,有的只是濃濃的肅穆,那是對英魂不屈的崇敬、那是對逝去手足的哀悼。

  朱璃這段時間,心情沉鬱,很多事情都不想理會,一直糾結於四萬府衛的犧牲,徘徊中自責和痛苦之中,很多事情,都是張歸牟、李罕之代為打理的。

  這個時候,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趁著朱璃開口說話的當口,連忙插口道:「將軍,長安送來敕書,將軍同鵬舉將軍、高家兄弟,死守居庸關,有功於盧龍、有功於社稷。」

  「經過朝中眾臣不懈的努力,朝廷不但給我們平反了,還敕令將軍為懷化大將軍,冠軍侯,統領代朔、盧龍兩地府衛,抗擊狄人,令我等務必拒狄人於國門之外。」

  朱璃聞言,臉上絲毫沒有驚喜之色,唐末的朝廷就是如此,有用的時候,加官進爵,沒用的時候,就將你往旁邊一丟,甚至一言不合,滅你滿門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現如今,田令孜的親兄陳敬瑄,正忙於抵禦李思恭、楊師立的攻伐;河南宣武節度使朱全忠,正在全力應付蔡州賊秦宗權;河東李克用,以韓槿為帥,全力攻擊孟方立,等等。

  放眼望去,整個大唐境內,除了朱璃這個被稱之為叛逆的人,在率軍抵禦狄人入寇外,其他人好像都在忙著窩裡鬥。

  這個時候,朔州郭奇佐、郭崇韜上書自辯,聲稱早就看出李思恭鷹視狼顧、早晚為禍一方,朱璃等人這才趁機攻占河套、斷其後路的。

  這番自辯,明眼人都能看出,簡直就在是瞎扯淡,但也不能不當一回事,因為李思恭真的反了,而且還夥同楊師立正在進攻西川,這就是鐵證。

  在加上狄人入寇,舉國上下只有朱璃一人率部增援,居庸關血戰,七天死了十餘萬將士,這也是鐵證,證明朱璃才是心思社稷、根本不在乎個人榮辱的忠臣。

  在這個時候,連田令孜都無話可說了,你說朱璃擅自攻略其他藩鎮吧,人家承認,那是因為人家早就預測到李思恭必然會造反,才這麼做的,這叫眼光長遠。

  李思恭造反沒有,已經反了,而且還打得陳敬瑄喘不過氣來,田令孜還能有什麼話說,陳敬瑄可是他的親兄長啊。

  朱璃的逆賊帽子,終於在血戰居庸關以後,徹底拿掉了。

  可是他現在卻高興不起來,一戰折損了四萬精銳,是朱璃經歷過的損失最大的戰役,而且這些人,都是在他的號召下拼死的,他心中十分愧疚。

  這副神情,看在岳鵬舉、張歸牟的眼中,讓二人相顧無奈,黯然、心傷,這種情緒,大多都只能依靠自己走出來,別人的勸誡,只能輔助,起不到主導作用。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鬼衛,在李罕之的帶領下,匆匆趕來,「踏、踏、踏」的腳步聲,十分刺耳,倒是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朱璃回過頭,看向李罕之,李罕之神情凝重,拱手道:「將軍,這位兄弟有重要消息稟報,堅持面見將軍本人才肯說。」

  朱璃聞言,望向那名鬼衛,那人見朱璃望來,連忙單膝跪地,拱手道:「屬下許黑土,拜見將軍,我部獲得緊急密報,必須立刻面呈將軍。」

  說完,這個叫許黑土的鬼衛,雙手奉上一封書信,朱璃疑惑地接在手中,拆開密封,當場就看了起來。

  少頃之後,只見他臉色有點發青,聲音變冷,向著岳鵬舉問道:「檀州除了鎮遠軍、威武軍,是不是還有一支名叫做雄武軍的府衛?」

  岳鵬舉聞言,神情狐疑,拱手道:「回將軍,雄武軍並不隸屬檀州,而是隸屬薊州,怎麼了,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雄武軍大將是誰?」朱璃沒有回應,而是急切地問道。

  岳鵬舉似乎嗅到一股不詳的氣息,連忙道:「雄武軍掌控在燕氏兄弟手中,燕氏乃薊州大族,長兄名叫燕雲、二弟名叫燕霄。」

  「立刻快馬通知燕氏兄弟,回援范陽。」朱璃神色急切,幾乎不容置疑。

  岳鵬舉似乎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喚過親信牙將,將自己印信交給了對方,讓他持著印信前去拜見燕氏兄弟,奉請他們回援范陽。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轉過頭來,疑惑地看向朱璃,不解道:「將軍,到底怎麼了。」

  朱璃臉色難看,嘶啞著聲音道:「大敵當前,這些人不思保家衛國,竟然還有心思爭權奪利,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此言一出,岳鵬舉神情一愣,連忙急切道:「將軍,莫非李全忠那廝反了嗎?」

  朱璃聞言,嘶啞著嗓音,臉色難看地道:「大戰之後,狄人一直沒有動作,可暗下里,奚帥轄剌哥所部,早已悄悄地前往喜峰口了,也不知道他用什麼辦法,經過數日協商,竟然說服了李匡威。」

  「李匡威非但沒有阻止奚人入關,反而領著他們直奔范陽而去,若是所料不差的話,他們只怕早已進入幽州境內了吧。」

  他不明白,為什麼歷朝歷代,華夏民族,就是少不了漢奸這種東西,這些人到底怎麼想的,難道真是一方水土養育千萬種人、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嗎?

  這些人的骨子裡,滿滿的都是私慾,從不以大局為重。

  漢人的風骨呢,漢人的氣節呢?

  這一刻,朱璃突然感覺,他引以為傲的民族之中,有很多人都顯得十分陌生,他們冷漠、殘酷,甚至十分可怕,為了一己私慾,赫然可以凌駕於道德、法律、甚至國家和民族之上,不當人子。

  朱璃臉上陰晴不定,岳鵬舉適時開口道:「李匡威既然動了,我們必須立刻控制高思繼、高冕兄弟;此外,必須馬上解決城外狄人,方能引兵回援。」

  朱璃聞言,雙眸微眯,出言道:「現在不要打草驚蛇,立刻封鎖消息,明天一早,我就帶領麾下牙兵,連同高思繼、高冕兄弟,將所有越騎整合一起,衝擊敵營。」

  「若是他們追擊,我會帶著他們一路北上,繞道媯水,趁著這個時間,你立刻帶領弓衛、府衛,在軍都山清涼谷一帶設下埋伏,彼時,我會將追擊的狄人,引入埋伏圈,到時候,能殺多少就看你的了。」

  對於這些狄人,朱璃可一點好感都沒有,巴不得他們全部死光才好。

  岳鵬舉聞言,臉色一變,立刻急切道:「將軍何必親自犯險,屬下前去誘敵便可,不敢勞駕將軍親自冒險。」

  朱璃看了他一眼,沉凝道:「狄人中有幾個厲害的大將,單憑武力,我相信你不會輸給他們,可你一旦被他們糾纏住,就很可能就會導致這萬餘越騎,全部葬身關外。」

  「轄剌哥率部東進,已經入關,城外的狄人,現在最多也就不足十萬人,我不會同他們糾纏,一沾即走,趁機大肆破壞、放火焚燒。」

  說道這裡,朱璃的神情,更顯凝重,繼續道:「清涼谷設伏,你必須在伏擊地點的盡頭,利用極短的時間,鑄造一方高台,兩側容許雙馬通過即可。」

  「我們的安全就全靠高台了,為了免除誤傷,到時候,我會率領越騎,全部躲進高台後面,堵住入口,以響箭為號,通知你們就緒,你們再奮力射殺。」

  岳鵬舉聞言,一邊用心記下朱璃的囑咐,一邊無奈看向對方。

  朱璃說的很對,沖營可不是鬧著玩的,只要主將被人纏住,大軍十有八、九,就會被滯留下來,以區區萬餘越騎,對峙十餘萬狄人騎兵,覆滅幾乎是板上釘釘子的事情。

  所以,沖營、誘敵的主將,最好武藝高強,至少不能讓對方纏住,在居庸關內,這樣的人,除了朱璃,還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