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蒼藍

  黑水劍落了一寸。

  城頭上,不斷有人跌倒在地。

  有人抱著頭蜷縮在垛口下,渾身顫抖;有人癱在地上,口吐白沫,瞳孔渙散;還有人已經沒了聲息,嘴角淌著血,眼睛卻還睜著。

  但,沒有人逃跑!

  再落下一寸。

  一個小地境修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邊的同伴伸手去拉,手剛伸出去,自己也跪了,膝蓋砸在磚石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沒有鬆手——倒下的那個,被他死死拽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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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境修士強撐著沒有倒,但劍尖開始顫抖。

  身體到了極限,靈力在經脈中亂竄,七竅滲血,視線模糊——他們依然沒有鬆手。

  沒有人喊出那個字。

  再落下一寸——

  突然,城頭上燃起了光。

  不是靈力的光,不是火焰的光。

  是一個人燃燒魂魄的光。

  微弱,搖曳,卻刺破了黑暗。

  第一個人之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整座城頭,像一盞盞被同時點燃的燈。

  魂魄在燃燒,意志在燃燒,這座城千百年來的骨血在燃燒。

  季伯文的虎口崩裂,鮮血糊滿劍柄。

  他單膝跪地,意識模糊,手卻沒有鬆開。

  玉霄真人的白髮被風壓吹亂,嘴角溢血。

  修為灌入劍中,威壓撕裂著經脈。他沒有擦血,只是抬著頭,看著那柄劍。

  他沒有想值與不值。

  因為此刻,沒有一個人在倒下前說出「降」字。

  寧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這就是南楚國的魂!

  玉霄真人看著那些燃燒的魂魄,眼眶濕熱。

  根扎得深,不是因為靠著靈麓山的靈氣——是因為這片土地的人,願意為它去死。

  這座城或許要完了。但南楚國的魂,不會泯滅。

  魂在,南楚就在!

  黑水劍,還在落。

  城頭上,沒有人放下手中的劍。

  就在萬念俱灰、滿城血海之際——

  天地俱白。

  沒有任何預兆。城牆根的地面猛地炸開,碎石瓦礫衝上半空,一道蒼藍色的光柱從地底噴薄而出,撕碎磚石、劈開大地,直插雲霄。

  不是「升」起來的——是炸開的。

  像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終於醒來,將城牆吞進光里。

  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城牆上的人被掀翻一片,連季伯文都連滾了三圈。

  潭州城北門,在一瞬間變成了一顆藍色的太陽。

  緊接著,異象陡生。

  所有的水——井水、湖水、護城河的水——同時沸騰。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從沉睡中喚醒。

  水面上泛起蒼藍色的光紋,一圈一圈擴散,像無數面鏡子同時反射著天上的藍光。每一圈光紋盪過,水面就明亮一分。

  城西外,湘江也開始翻湧。江面漩渦驟起,水汽從江面蒸騰而上,凝結成漫天的藍色光霧。整條湘江,變成了一條蒼藍的玉帶。

  所有的水汽、水霧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向天上那道光柱匯聚。

  蒼藍色的光柱吞吸著水汽,開始凝聚變形。邊緣輪廓越來越清晰——

  一柄劍。

  百丈之巨,懸在潭州城上空。劍身上刻著龜蛇纏繞的紋路,古樸、沉靜,散發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那不是靈氣,不是劍意。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東西——

  像天地初開時的一縷光,像混沌未分時劃開陰陽的一道痕。

  玄武劍。

  黑水劍被那蒼藍色的光芒正面撞中,劍身猛地一歪,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不是劍鳴,是哀嚎。

  劍身上的黑水劇烈翻湧,大片大片地剝落,像腐爛的皮膚從骨架上脫落。

  暗紅色光紋在劍身上瘋狂亂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垂死掙扎。

  南宮靖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腦海中閃過三百年前的畫面——

  紫雲峰,五行誅仙陣。

  陣法的光芒壓得他抬不起頭。

  絕望之際。

  玄武劍莫名裂開了一道縫。只是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卻讓五劍齊發的誅仙陣出現了一瞬間的破綻。

  他用盡全身修為,拼了命地從那道縫隙中擠了出去。

  那一戰,遠征中土的大軍全軍覆沒。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太熟悉那柄劍了。

  它怎麼會在這裡?

  城中有玄武劍的本體?還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劍意烙印?

  才多少年,它恢復了嗎?

  他不知道。光芒太盛,他的神識居然看不清城中的源頭。

  但他知道——那東西,克制黑水劍。

  天生的克制,從混沌初開時就刻在骨子裡的克制。

  他的第一反應是衝過去。奪走它。

  但他遏制住了這個念頭。

  看這威壓——若真是玄武劍,其掌控者修為也是高深莫測。

  黑水劍只有五把,還有四把沒有取得。

  他沒有十足把握。

  更致命的是——

  他的神識掃向西北方向。百里外,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飛速逼近。

  不是路過,是衝著黑水劍來的。

  黑水劍的氣息不該出現在這裡——紫雲宗的人來了。

  若被那五個老傢伙撞上,看到他帶著黑水劍圍攻潭州城——

  他們必定會出手干涉。

  到那時,他面對的就不只是一柄不知真假的玄武劍虛影,還有五位問天境的老不死。

  南宮靖一的臉色鐵青。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幾息之後,他眼中所有的貪婪、不甘和疑惑悉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的平靜。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帶怒意,聽不出任何情緒:

  「退兵。退到江北,三年之內,不得南下一步。」

  沒有人敢問為什麼。全軍躬身領命,軍陣開始後撤。旌旗歪斜,鐵甲聲凌亂,像一群打了敗仗的殘兵。

  莊夢蝶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嘴唇咬出了血。

  她沒有說話。她知道,殿主的聲音越平靜,他心裡越怒。

  現在說話,就是找死。

  南宮靖一轉身。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潭州城,沒有再看那道蒼藍色的光柱,沒有再看那柄克制黑水劍的巨劍虛影。

  那道藍光的源頭是什麼?他沒有看清。

  但他記下了。日後,要查。

  他踏著虛空,向東方飛掠而去。

  黑水劍縮回尺長,像一條挨了打的狗,夾著尾巴跟在他身後,還在微微發抖。

  晨光從天際漏下來。潭州城頭,沒有人歡呼。

  那道蒼藍色的光柱緩緩收斂,從直衝雲霄收縮成一道細線,從細線收縮成一點微光,最後消失不見。

  巨劍虛影散去,化作細碎的光點,飄落在城牆上,飄落在守軍的肩膀上,飄落在季伯文流血的手背上。

  光點消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城牆角落,小胖子蜷縮在地上。

  渾身被蒼藍色的光芒包裹,連頭髮絲都在發光。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表情痛苦又茫然,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往外拽。

  他閉著眼,嘴唇在動,發出含混的聲音:

  「我……我是誰?」

  腦海中閃過一些碎片——不是畫面,是感覺:寒冰、無盡的海面、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山。

  還有山脈深處,山腹之內懸著的一柄——古樸的劍。

  那些碎片太快了,快得他抓不住。

  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天上。

  光柱散去,小胖子癱在那裡,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神空洞而茫然。

  手裡的半個饅頭已經捏爛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是覺得好累——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

  從未有過的疲憊席捲全身。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些吃的東西。

  玉霄真人站在城頭,低頭看著他,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飄身而下,將小胖子從地上扶起來。輕輕拍了拍他後背上的灰。

  「走吧,回去吃饅頭。」

  潭州城守住了。

  但守城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整個城池滿目瘡痍!

  葉孤辰被安置在城中一處隱秘院落。他的傷勢不比林瑞豐輕,極陰極陽反噬,經脈盡斷。

  入夜,一道黑影潛入。是天機子。他一直在暗處,從未離開。

  天機子看著葉孤辰,撓了撓頭,嘆息一聲:「哎呀呀,兄弟,命可真大啊。這可怎麼救?!老夫又得拍腦袋了!」

  他抱起葉孤辰,腳尖一點,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守衛發現人不見了,只有榻上一片狼藉。

  玉霄真人聽聞,沉默良久:「有人救他,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林瑞豐躺在榻上,面色慘白,氣息微弱。

  玉霄真人探脈,眉頭緊鎖。

  季伯文守在旁邊,急得眼紅:「真人,他……」

  玉霄真人搖頭:「筋脈寸斷。雖說黑水之力已被他體內的太極圖化解,但經脈之傷,老朽無能為力。

  除非找到祖師爺,也許有一線生機。」

  季伯文的拳頭攥緊,青筋暴起,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太和山的祖師爺離去數百年,早已不知所蹤。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小胖子吃飽喝足,沉睡了十餘日。

  當他從沉睡中醒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懵懂,而是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沉靜。

  他走到林瑞豐榻前,看了很久。

  「我帶他去一個地方。」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季伯文皺眉:「你?」

  小胖子沒有解釋。他的記憶還不全,但他知道——去北邊,很遠很遠的北邊。

  那裡有東西在等他,也能救林瑞豐。

  玉霄真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老朽陪你去。」

  翌日清晨,一老一少帶著昏迷的林瑞豐,悄然離開潭州城。

  沒有人送行,沒有多餘的話。

  雪千尋獨自坐在歸山鎮自家的河邊,從清晨到日暮。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離開歸山鎮的理由。

  一個月後,瀛洲城爆發瘟疫的消息傳來。

  她拿起筆,寫下:願往瀛洲城救治百姓,此舉可挽回南宮墨軒親征南楚,鎩羽而歸帶來的負面影響。

  南宮靖一看到傳令老者送來的信箋,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說了一句:

  「讓她去吧。」

  傳令老者沒有急著離開,目光依然帶著一絲探究。

  南宮靖一低聲一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是時候了……」

  翌日,她帶著幾名隨從,下山東去。

  風揚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歸山早已隱於雲霧之中,只有山巔在晨光中閃著微弱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沒有再回頭。

  孤獨嗎?

  是的。

  她依賴了二十多年的「家」,那個她以為可以永遠待下去的地方,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但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她沒有哭。

  莊夢蝶沒有隨大軍回北雍城。她去了五峰島。

  她的侄女姬婉晴在島上修煉。

  黎族族長蒙月與她一起,歷盡千辛萬苦取回了朱雀血晶碎片——

  那東西里,蘊含著一絲朱雀真意。

  姬婉晴本就是極致火靈根,得此機緣,實力突飛猛進。

  如今,已是立道境。

  立道境,在這片大陸上,本就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但姬婉晴的立道境,不一樣。

  莊夢蝶站在遠處,看著姬婉晴在瀑布下練劍。

  一劍斬出——沒有劍氣,沒有劍鳴。

  只有一道無形的火意,從劍尖湧出,無聲無息地沒入瀑布。

  然後,瀑布停了。

  不是被截斷,不是被打散。是整條瀑布,從頂端到底部,在一瞬間被蒸發了。

  水汽升騰,化作漫天白霧,又在下一瞬被火焰般的靈力灼燒成虛無。

  瀑布後面的岩壁裸露出來,焦黑一片,石縫中滲出紅色的光——

  那是岩石被高溫燒熔的痕跡。

  三息之後,上游的水重新流下,瀑布恢復如初,卻帶著騰騰熱氣。

  莊夢蝶的瞳孔微微收縮。

  極致火靈根,加上朱雀真意——這個孩子的立道境,已非尋常立道可比。

  那已經不是「很強」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那是碾壓。是超越境界的、來自血脈與機緣的雙重碾壓。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那是希望。

  「你答應的百姓平安。」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蒙月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質問:「我聽說,潭州城差點被屠城?」

  莊夢蝶沒有回頭。她的嘴角微微揚起,聲音很輕:

  「蒙月妹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是為你好。」

  她頓了頓,「我還是那句話,我做的一切是為了蒙家。

  總有一天,我會改回蒙姓,讓蒙家成為這片大陸最強的家族。」

  蒙月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瀑布的水霧已散,但空氣中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她沒有接話。

  風吹過五峰山的峽谷,發出低沉的嗚咽。

  歸山深處。

  南宮靖一獨自坐在黑暗中。面前的石桌上,放著那一柄黑水劍。

  劍身漆黑如墨,只有邊緣偶爾閃過一絲暗紅色的光紋,像沉睡的野獸在夢中翻了個身。

  他損失太大了。

  顏面盡失。安歌被白衣人帶走。紫雲宗的老傢伙們在暗處窺伺。

  還有那道蒼藍色的光——那道讓黑水劍顫抖的光——他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

  玄武劍——不可能!

  但最麻煩的是他的宏圖計劃需要「天機鑰匙」。

  那把鑰匙,藏在南宮安歌的識海里。

  現在南宮安歌被帶走,鑰匙沒了。

  他想了很久。密室里沒有燈,只有黑水劍上偶爾跳動的暗紅色光紋,照亮他半張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他抬起頭。

  「只剩下葉三哥了。」

  他輕輕拍了拍手。一道黑影從門外無聲地滑入,跪在陰影中。

  「傳令!

  全力搜尋葉三哥的下落。」

  黑影領命,又如來時一樣消失。

  密室的角落裡,一位老者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衣袍樸素,沒有任何標識。

  如果不是此刻緩緩睜開眼,幾乎讓人以為他只是一尊雕像。

  他睜開眼,看著南宮靖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熟人之間的淡然。

  「靖一,你很少親自下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朗,「急了?」

  南宮靖一沒有回頭,依然看著桌上的黑水劍:「玄老,天機鑰匙是開啟那扇門的唯一途徑。

  我花了多少年,你知道。」

  「我知道。」老人——玄老——外人眼中的傳令老者,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吹動兩人的衣袍。

  他負手而立,與南宮靖一併肩望向窗外的夜色,而非站在身後。

  「但……你今日的損失,不只是鑰匙。」玄老側頭看了他一眼,「紫雲宗那五位來了,卻沒露面。

  他們是看客,不是對手。真正讓你不安的,是那道藍光。」

  南宮靖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道光,有玄武的氣息。」玄老的聲音低下去,「你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南宮靖一沉默了很久。

  「當年……是有些蹊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五行誅仙陣,玄武劍受損……」

  玄老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

  歸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月光仿佛流水般匯聚於那處山坳。

  「那扇門之後的事,你準備好了嗎?」玄老忽然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明天的天氣。

  南宮靖一沒有回答。

  夜風更大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寒老從昏迷中醒來,被侍從攙扶著,跪在密室門口。

  南宮靖一轉身,走回石桌前,坐下。

  玄老也回到蒲團上,重新閉目,仿佛對即將聽到的事不感興趣——又或者,他早已知道。

  寒老臉色蒼白,聲音沙啞:

  「殿主……我在眾妖門被迫參加試煉時,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萬年了,那裡沒變。」

  寒老的聲音在發抖,「與你說的萬年前一樣。

  當年大戰之後,靈氣枯竭,先輩們撤離了此界。

  可為何一切還是原樣?

  這……不合理啊!!」

  南宮靖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繼續說。」

  「這一切是有人故意為之——」

  寒老的喉嚨動了一下,「是刻意打造的試煉之地。又或許……是刻意留給後人看的……看清楚那些不該存在的歷史。」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靜。

  黑水劍上的暗紅色光紋跳了一下,照亮了南宮靖一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這件事,不可告知任何人。」他的聲音很輕。

  寒老叩首:「是。」

  侍從攙扶著寒老退下。密室里只剩下南宮靖一和玄老兩個人。

  玄老睜開眼,看著南宮靖一的背影,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風穿過石縫:

  「此局深遠。若是再不能開啟天機……恐怕只能與那位合作了。」

  南宮靖一沒有轉身,也沒有回答。

  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黑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百花谷。

  山谷中四季如春,百花盛開,溪水潺潺。

  桃花、梨花、不知名的野花,層層疊疊地鋪滿山谷,風一吹,花瓣像雪一樣飄落。

  白衣人摘下蒙面,正是慕白。

  他將南宮安歌輕輕放在木床上,抬頭望著那半幅畫。

  畫中女子——與雪千尋一模一樣,正對著他微笑。

  他笑著搖搖頭,查看起南宮安歌的傷勢。

  「黑水之力,果然不簡單……這一劍的力道,拿捏得也夠准。」

  他的笑意淡了些,沒再多說。指尖亮起一團溫和的白光,緩緩渡入南宮安歌體內。

  南宮安歌的傷口開始癒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翻卷的皮肉慢慢合攏,結痂,脫落,露出粉色的新膚。

  可人依然昏迷,眉頭微皺,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慕白站起身來,看著他。看了很久。

  「修心十年。」他低聲說,聲音輕得仿佛怕驚醒什麼,「還是不夠。」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我在葬龍淵就已經告知你真相,臨陣卻依舊迷茫!」

  他轉身出了木屋。

  腳踏虛空,沿著瀑布而上,身影消失在雲霧中。

  木屋裡安靜下來。

  瀑布的水聲從窗外傳來,不急不緩,像一首沒有盡頭的歌。

  花瓣從窗口飄進來,落在南宮安歌的眉心,落在他交疊的手背上。

  他的眉頭依然微皺著。

  但就在花瓣落下的那一刻,那眉頭似乎鬆動了一瞬——

  極細微的鬆動,不是醒來。

  百花谷恢復了寧靜。只有鳥鳴,只有瀑布跌落聲,還有花瓣飄落的聲音。

  PS:

  懶懶散散寫了半年多,一百二十萬字。

  有安徽的朋友說我更新太慢。

  確實抱歉——畢竟還有工作。

  當然,主要是我這人本身就慢悠悠的。

  第三卷總算完結了,成績不太理想。追讀、留言都少得珍貴。

  但還是得堅持。

  堅持,是為了那些一直鼓勵、支持的書友。

  一定會呈現一個精彩的故事。一個有深度的故事。

  南宮安歌如何破解「索命因果」?

  慕白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肯定會很有意思。

  想知道的話——加群猜謎,有獎勵哦。

  雪千尋與南宮安歌的前世今生,也很有意思。最後都會有不一樣的東西。

  幽冥殿的目標只是修仙嗎?尋找五行神劍,打開仙途?

  背後的勢力「神殿」究竟是什麼?進攻中土大陸,又是為了什麼?

  幾個夥伴,還有姬婉晴,他們未來的命運會如何?

  這一切的問題都指向——

  這場跨越時空的通天棋局。

  幕後究竟是誰在操控?

  值得探索的東西還有很多。

  棋局深遠,慢慢拆解。

  謝謝你一路相伴!!

  祝天下的母親,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