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怒戰

  數十名身穿暗紫色符文道袍的煉丹師,如同被操控的提線木偶,在無數閃爍著幽藍火焰的丹爐間無聲忙碌。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整齊劃一到詭異,不似活人,更像是一群……被「歸化」了的工匠?!

  他的神識迅速鎖定了洞穴深處。那裡是一個地下囚籠,裡面關押著數十名囚徒。

  一名老煉丹師推著一具青銅器械停在囚徒面前。器械造型古拙,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刻痕,細看卻又光滑得異樣。

  他取出一支琉璃瓶,緩緩抵住囚徒顫抖的鼻尖。

  沒有咒文,沒有符光。囚徒驟然瞪大的眼眶裡,卻有什麼比黑暗更黑的東西被緩緩抽離,絲絲縷縷,游進瓶口。

  老煉丹師垂目觀察瓶身。琉璃內側浮起細密紋路,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滅——這不是尋常煉丹該有的景象。

  囚徒隨即癱軟下去,眼神變得如同初生嬰兒般空白,仿佛連「恐懼」本身都被抽走了。

  南宮安歌心頭巨震。這哪裡是煉丹,分明是榨取人魂的邪法!

  南宮安歌如靈狐般竄入,輕鬆將老煉丹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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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可是歸化丹的煉製之法?如何煉製?「南宮安歌聲音冷若寒冰,雷鳴劍已抵住對方咽喉,

  老煉丹師起初還試圖掙扎,但當他看到南宮安歌眼中不容置疑的殺意時,防線崩潰。

  他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吐露了那駭人聽聞的「竊心煉神」之法——

  七情精粹……活煉生魂……控心咒文……以及最關鍵的……

  「所……所有丹藥在成丹前,都必須植入『丹芯母蠱』……」

  老煉丹師顫抖著說,「母蠱由……由幽冥殿每月送來。

  服丹者心神相連,最終……最終都只會順從認同幽冥殿一切指令!」

  「竊心為引,煉魂為基」的邪法,讓他心頭殺意翻湧。

  「小主,此地詭異,我們先行離開,從長計議!

  在北雍城內鬧出大動靜,可難全身而退。你可不能衝動!」

  識海中,小虎急切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宮安歌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知道小虎說得對。

  但看著那一個個被抽走情緒,煉化靈魂的無辜者,看著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直衝頭頂。

  「我……受不了了!」

  他幾乎是嘶吼著在心中回應,理智驟然崩塌——

  身形極速射出,不再有任何隱匿!

  「轟隆——!!!」

  丹爐應聲炸裂!

  火焰與碎片四處橫飛,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無數痛苦、哀嚎、恐懼與絕望的陰冷洪流轟然爆發!

  那是被煉化卻未成丹的殘魂與怨念,積蓄了不知多少的負面能量,化作無數張扭曲透明的面孔,尖嘯著朝四面八方瘋狂竄去!

  整個地下空間溫度驟降,瞬間宛如幽冥煉獄!

  「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嬌小卻威嚴的白影自南宮安歌懷中躍出,迎風便長,化作一頭神駿的雪白猛虎虛影,正是小虎至尊!

  它發出震懾魂魄的咆哮,不顧自己尚未解脫的反噬,大嘴一張,將這些冤魂盡數吸入。

  然而,禍不單行。

  丹爐核心處,數個封印著七彩霧氣的琉璃球也隨之炸開——

  那是尚未提純的「七情六慾精粹」!

  濃烈到幾乎凝為實質的喜、怒、哀、懼、愛、惡、欲……

  世間最為原始,也最為極端的情感能量,仿佛嗅到了裂隙,驟然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它們瘋狂湧向場中唯一心神激盪,防線潰散的生靈:南宮安歌!

  他甚至來不及抵禦,只覺意識被無數陌生而暴烈的情緒洪流席捲。

  眼前光影扭曲、色彩癲狂,矛盾到極致的感受在他魂海深處不斷炸裂。

  「守心——定魂!」

  千鈞一髮之際,他強凝心神,護住最後一絲清明!

  歷經「九轉輪迴棠」淬鍊過的心神根基驟然發亮,化作一道無形屏障,將大部分外來極端情緒強行阻隔在外。

  然而——

  那萬千情緒之中,最為陰濁的「惡念」,竟與他體內本就翻騰的厚重煞氣產生了共鳴!

  本已混亂的「七情六慾精粹」如油入火,殺戮之意被徹底引燃,轟然爆發!

  就在最後一絲理智即將被吞沒前,他血色的視野邊緣,驀然映入了側方囚牢中——

  那些眼神空洞,正瑟瑟發抖的無辜身影。

  「走啊——!」

  他用盡力氣,聲音嘶啞地狂吼,劍罡橫掃,劈碎了牢籠的鐵鎖。

  那些囚徒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朝著出口逃去。

  望著倉皇而逃的人群,南宮安歌腦海中僅剩的「理智」徹底崩塌。

  剩下的,只有被點燃的——

  毀滅一切的瘋狂執念!

  「文院……幽冥殿……所有人,都該死!!!」

  他瞬間變為一頭被無盡「惡」念情緒和自身殺意共同驅動的凶獸!

  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問道境的威壓混合著厚重的煞氣,形成令人窒息的風暴。

  「轟!轟!轟!」

  劍罡不再追求精準,只追求最極致的破壞!

  丹爐與藥架,乃至整個地下結構,都在他瘋狂的攻擊下四分五裂,火焰與碎石齊飛!

  那些呆立原地,如同木偶般的煉丹師,更是在劍氣掃過間,盡數化為齏粉!

  整個空間地動山搖,穹頂大面積坍塌!

  在即將完全塌陷的入口處,南宮安歌激射而出,接著毫不停留的取出數道符文催動。

  一條條火龍咆哮肆掠,文院瞬間化為一片火海,驚恐的人群尖叫著四處逃散。

  「小主,本尊見過執拗的,沒見過你如此執拗的,真不拿命當回事嗎?」

  小虎猛地一拍腦袋,急得怒火中燒——它已感知數十道強橫的氣息正迅速逼近。

  「放肆!」

  「何方狂徒,敢毀我文院重地!」

  隨著暴喝聲響起,院長南宮泰與副院長方靜雲帶著數十道黑影疾馳而至!

  南宮泰大手虛空一按,恐怖重力場瞬間籠罩,無數漆黑水箭爆射而來!

  方靜雲素手一揮,十數道蘊含金銳之氣的銀色鎖鏈纏繞而至!

  兩位大天境強者聯手,威力足以蕩平山嶽!

  然而,南宮安歌只是冷哼一聲,眼中赤紅如血,猶如惡魔現世。

  「正好!趕來送死!」

  屍山血海般殺伐氣息的威壓沖天而起!

  融合極端「惡」念的殺伐之道!

  他手中雷鳴劍凌空一划,無數銀色電弧閃爍,身後琸雲劍同時激射而出。

  「嗤啦——!」

  銀色鎖鏈在琸雲劍的鋒銳之下,寸寸斷裂!方靜雲悶哼溢血,踉蹌後退。

  雷鳴劍劍氣在水幕中似銀蛇亂舞——

  陪同南宮安歌經歷天雷淬鍊,其蘊含的雷霆之力早已有了蛻變。

  南宮泰更被一道血色電弧擊中胸膛,護體罡氣破碎,倒飛而去,生死不知。

  碾壓!

  絕對的碾壓!!!

  南宮安歌衣袂飄飄,立於火海之上,宛若殺神。

  但——

  麻煩……這才剛剛開始。

  「唉……小友,殺性過重了。」

  一聲悠長嘆息響起,如同清泉流淌,瞬間撫平了場中狂暴的能量。

  一名身著湛藍長袍,面容古井無波的老者現身。

  來者正是聚賢閣三賢之一,滄瀾子!

  此老精通靜水流深之道,防禦之強,百年前便已聞名北境。

  滄瀾子目光掃過狼藉,嘆息道:

  「幽冥大勢非你可逆。罷手吧!」

  「助紂為虐,也配稱『賢』?」南宮安歌語氣冰冷,接著怒聲狂吼——

  「那就一起受死吧——!」

  「執迷不悟。」滄瀾子不再多言,雙手虛引……

  一道浩瀚蔚藍水幕展開,柔韌磅礴,將南宮安歌連同火海籠罩。

  這水幕不主殺伐,卻層層疊疊,消磨勁力,讓琸雲劍鋒銳的殺戮劍氣如泥牛入海。

  南宮安歌腳掌猛地踏碎腳下焦黑地磚,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殘影——

  「靈狐仙蹤」步伐催動到極致時,周身竟泛起淡淡狐影,每一次閃爍都恰好避開水幕滲出的柔勁侵蝕。

  他左手掐訣引動血脈,喉間溢出一聲低沉虎嘯。

  原本銀亮的雷鳴劍瞬間蒙上一層暗金流光,庚金血脈的殺伐之氣如實質般凝結,劍身上甚至浮現出細密的虎紋。

  「庚金破妄,斬!」

  他借力旋身,劍勢如怒濤拍岸,暗金劍氣撕裂空氣,在水幕上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電弧順勢而去。

  可裂痕剛現,滄瀾子指尖輕彈,蔚藍水幕便如活物般蠕動,裂痕轉瞬癒合,電弧瞬間失去光芒,甚至反生出幾道水絲纏向劍身。

  南宮安歌手腕急抖,劍氣爆發震碎水絲,卻覺一股綿密的力道順著劍身反噬而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道境之力,在御勢而非鬥力。」

  滄瀾子聲音平淡,腳步輕移便擋在南宮安歌去路前,雙手緩緩交疊。

  那片籠罩天地的水幕驟然收縮,化作數十道水桶粗的水龍,龍首猙獰,帶著吞噬一切的威勢盤旋而下。

  水龍過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悶響,南宮安歌的神識竟被這股威勢壓制——

  更確切的說是為其劍意壓制!!

  連「靈狐仙蹤」的閃避軌跡都出現了滯澀。

  「拼了!」

  南宮安歌眼中血絲暴起,將真氣盡數灌入雙腿,狐影身形陡然加速,在水龍縫隙中輾轉騰挪。

  琸雲劍不斷揮出,暗金劍氣與水龍碰撞,卻如投矛入海,僅能激起片刻水花便被徹底吞沒。

  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真氣如江海般無窮無盡,自己每一次反擊都像在與整個天地抗衡。

  更可怕的是他明顯感覺身形變化出現滯納,仿佛有道無形的壁壘正在逐漸加強。

  就在他避開第九道水龍時,滄瀾子終於動了。

  老者身影一晃便出現在南宮安歌身後,掌心凝聚的水團看似柔和,卻蘊含著能壓碎山嶽的恐怖壓強。

  南宮安歌頓感脊背發涼,本能的憑著「靈狐仙蹤」詭異身法側身急閃,左肩仍被水團擦中——

  身法滯緩帶來的後果。

  「噗——」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左肩傳來,南宮安歌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如斷線風箏般撞向燃燒的樑柱。

  庚金血脈的光芒瞬間黯淡,靈狐仙蹤的殘影也變得虛浮。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發現左肩骨骼已碎,真氣運轉,竟也出現了滯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傷痛。

  滄瀾子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

  「問道境能在我手下撐到此刻,已屬罕見,骨骼堅韌遠超同濟,可惜……

  束手就擒吧,免被我廢去修為!」

  南宮安歌抬起頭,嘴角掛著血沫,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劍。

  他右手悄悄摸向懷中藏著的一枚玉符——遁地瞬移符。

  只要逃離一定距離,擺脫這詭異困境,再全力施展「靈狐仙蹤」逃走,應該不難。

  未料他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符面,滄瀾子便似有所覺,掌心再次凝聚起水團。

  就在水團尚在凝聚的瞬間,南宮安歌猛然將玉符捏碎。

  但,他的身子紋絲不動。

  這……?

  賽半仙給的難道是假符文??

  ……

  「何為劍意——?……」

  滄瀾子似笑非笑,「你還是太年輕,僅憑一腔熱血就像撼動北雍?撼動幽冥?

  大勢所趨,誰能阻擋?

  順勢而為,未嘗……就是壞事!」

  南宮安歌莫名被其所控,殺戮之氣與極端情緒無處發泄,反噬即刻席捲而來。

  他只覺氣血翻騰,身子猛地一震,胸口劇烈起伏,鮮血從嘴角湧出,視線開始模糊。

  滄瀾子皺眉看著他,掌心的水團懸而不落,似在思索著什麼。

  而南宮安歌的意識漸漸下沉,他能聽到小虎在識海中撕心裂肺的呼喊,卻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沉,最終在一片黑暗中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